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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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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驾的车窗玻璃被缓缓摇下,一张戾气颇重的脸在其车窗之后。
余佚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只把这车当做是一个碍事玩意,直接绕过了这辆车,自顾自继续走着。
“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低沉严肃的声音让余佚听得直流冷汗,从小到大,一听到余泠这种明晃晃写着不容违抗的语气,总让他不寒而栗。
余佚停下了脚步,围着车子顺时针绕了一小半圈,拉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
余佚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敢跟余泠顶嘴的人,可是他也承认自己很惧怕他,这种惧怕是一种克制不住的本能压制,让余佚这么多年来都难以改变的习惯。可能前一秒还在倔着自己的脾气顶撞余泠,余泠一压低嗓子时的那种压迫感后一秒就让余佚变得顺从不少。
一路上安静得出奇。
余佚整个人摊在后座右边,这是车里离余泠直线距离最远的车位,这是出于余佚的本能,出于对余泠的习惯厌恶。在余泠看来,余佚这种行为无疑是有意为之,总是刻意要在各种微不足道的琐事上与他作对,在这些琐碎的细节上与他较劲,与他斗气,似乎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来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和反感。
有时候他跟一只会有脾气的猫别无二致,或许会偶尔展示出它的独立和自由精神,爱挠人,但又不敢用太大劲,毕竟这只猫也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的,知道真正的饲主是谁。
这种关系让他在行动上总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既要表达自己真正的个性和情感,又要小心不去触碰那些可能破坏他与真正决策者之间关系的界限。他知道,无论他如何“爱挠人”,他的立足之地是建立在余泠的许可之上。
“安全带。”
余泠从车内的中央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放空盯着窗外的余佚,视线从余佚的脸部缓慢游移向他的胸膛,不紧不慢开口简单提醒后,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的踏板,车辆平稳地加速前行。
余佚从游走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带了点性子,用力扯了扯安全带,一秒就扣上了。本来垂在腹部的双臂,在系完安全带后改环抱在胸前,扭头又续上了窗外的夜景。
十几分钟的车程,同时也是十几分钟的寂静,时间仿佛被拉长,每分每秒都显得格外宁静。城市的灯火与夜空的星辰交织,夜景的光影斑驳迷离,透过车窗印在余佚秀气的翘鼻上,精致的五官成了光影变幻的画板,他眼珠的颜色迎合着截断的光影一会浅一会深,眼神木木的,嘴角又有了一点笑意。
余佚在脑海中重组起刚发生没多久的一切,回想起来也让他想发笑,沈闻初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让他感觉到很神奇,或者说是莫名其妙。
不过,沈闻初想必也这样想自己的吧?
余佚如此想到。
彼此都觉得对方有时候莫名其妙的。
直到现在,余佚都觉得会跟沈闻初这类人有交集很神奇。
余佚的高一高二是在城市南边另外一所高中就读,那一所高中高三都是强制性住校,他哥余泠就直接给余佚办了转学。但无论是哪个学校,余佚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个体,平常想要接近他的更多反而是是女孩子,她们没搭上几句话,就爱毫不顾忌地夸他长得漂亮精致。好像她们接近他,就是单纯想告诉他“你长得真漂亮”这一句他听过无数遍已经让耳朵起茧的赞扬。他也没有很反感,因为那些女同学接近他的目的总是这样单纯,他也不用很设防。
别人想跟他搭话,余佚虽然肯定会有回应,但几乎都是简洁明了的简单句,无非就是肯定或否定后一个字或几个字草草结束,像在回答考试判断题一样,只有明晰的答案,没有解答过程。他也从来不反问或者找点话题接下去,自然而然便让他人觉得余佚尤其高冷且沉默寡言。
对于其他人对自己性格冷淡、沉默寡言的这一评价,余佚也不否认,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如果说余佚是座休眠的火山,那么沈闻初就是那触动到地底岩浆的一股外力,一个让他变得相对不稳定的因素。
余佚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感觉身边有一个陪同者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能够和同龄人畅所欲言这种平常普通的事情也让他觉得格外陌生,一种久违的温暖和亲近。
上一次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在多少年前来着?
余佚脑海中浮现的出现在他身边的人的影子寥寥无几,这些影子在他的脑海中凝聚成了一些边缘模糊不清的斑点,它们相互交织、重叠,仿佛是一幅时间久远的画作,细节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因为时间过于久远,所以怎么也形成不了一个清晰的具象。
这些斑点,这些记忆的碎片,就像是被风化的古迹,岁月的痕迹已经让它们的轮廓变得不再分明。余佚试图追溯那些逝去的时光,试图捕捉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和身影,但时间的流逝已经让这些记忆变得遥不可及,就像是一场梦境,醒来时只剩下零星的片段,无法串联起完整的故事。
在余佚晃神时,已经到自家车库门口了。
余泠把车开了进去,在车停稳的那一秒,余佚就已经打开了车门,从打开车门到关上不过就几秒钟的事情。
余佚径直走向电梯,没有半分磨蹭地按下了向上的按钮,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余佚瞥见了被电梯门拒之门外的余泠。
永远不会想给他好脸色。
出了电梯门就火速换鞋,进了卧室,余佚一整个人像一张轻柔的纸片瘫软在被佣人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床上,安枕而卧,他无力地躺下,头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希望能够得到片刻的安宁。
闭眼回神没有多久,卧室门便被一把推开。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片刻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且突出。
“余佚你最好别太任性了,这么多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余泠不紧不慢地睁眼,又沉默不语般翻了一个白眼,那是对眼前余泠的无声抗议,不耐烦和躁怒已经快把他填满了。这场争执,或许又是无法避免的。
好?这简直就是不要脸和自我感动的说辞。
“对我好,就是拿烟圈烫我吗?”
余佚懒散地用双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侧了侧身子半起后倚靠在床边,后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自己的手背。
余泠明显被堵得哑口无言。
昨天好像也是这样一般的场景。
余佚本打算着合约到了就换另外的兼职,余泠想说服他少去外面不属于自家公司势力范围的地方兼职,他去哪里也逃不出掌心的。余佚听着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反讽有他这么一个让自己穿女装在他买下门店里兼职、借此来践踏他人尊严来取乐的老板,换谁谁不想辞职。
余佚情绪波动到顶点,最终达到了一个无法遏制的高潮。在情绪的驱使下,余佚直接冲动地丢给了余泠“自己迟早会离开他这个所谓的哥哥”这句话,充满了决绝和不满,仿佛是一颗炸弹,在原本就紧绷的氛围中引爆开来,也彻底激怒了正在吞云吐雾的余泠。
余佚的这番话,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穿了他那层薄薄的平静,触及了他内心深处的怒火。他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愤怒,仿佛是被逼到了极限的野兽。
无论余佚如何与他针锋相对,哪怕是最尖锐的言辞,余泠都能够当作没有攻击力的棉花,但是唯独接受不了余佚亲口对他说出的“迟早离开你”。他无法消化自己养大的东西一心想要离开自己这种事情。
所以余佚的这句话,无疑是对余泠的一种挑战,也是对他的一种否定。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原本只是默默吸烟的余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激愤。他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因为这句话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额头已经隐现青筋的余泠,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躁。他的手,如同一把锋利的钢爪,猛地抓住了余佚的手腕,那股恶狠狠的力道,宛如来自深渊的恶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冷酷。
余佚感到了那股几乎要将自己骨头捏碎的力量,眼前这样狂躁愤怒的哥哥,他第一次见,余佚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恐惧在他的眼中闪烁,他拼尽全力,试图从余泠那铁钳般的手中挣脱,余泠一个激动便松开了嘴,叼在嘴里的烟头毫无偏差地落在余佚的手背上,烟头的炽热瞬间灼烧着余佚的皮肤,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余佚皱眉后的闷哼声,和那猩红的伤口,才让余泠从狂躁中脱身。
次日,伤口变成了暗红。
“我并非故意的,”余泠走近了仔细看昨日和余佚发生争执时留下的烟头烫伤的痕迹,“如果你能听话点的话……”
余佚感受到了余泠那盯着自己手背的视线,是如此直勾勾的、毫无掩盖的露骨。比起是对弟弟的怜悯心疼,更像是人偶师注视着自己本该完美无瑕的作品,却咎由自己的过失而产生了瑕疵的一种后悔和自责。
那目光让余佚极其不舒服,觉得浑身发毛,余佚快速抽开了自己的被烫伤的那只手,只为不想再在他哥余泠身上看到那种明目张胆把他物化的目光,哪怕是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