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Momoki桃木

8、我陪你跑

　　秋天还没彻底变凉，操场上的广播喇叭已经提前进入备战状态。高一全年级的运动会即将在下周举行。学校难得有点活气，学生们纷纷报名、组队、排练，连平时上课都恹恹的许乐乐，也被热闹氛围裹挟着懵了半天——直到被体育老师一个“临时决定”扔进了女生800米长跑名单。

　　“什么？！”她一早刚和闺蜜乔雅灵（音甜人更甜，三分钟心软一秒爆炸的那种典型傻白甜）约好当天出去看电影，现在却被强行安排跑项目。

　　“我能不能换个项目……比如拔河？”许乐乐抓着体育老师的袖子，苦兮兮地问。

　　“你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特长？”

　　“……”许乐乐默默转头。

　　而另一个操场角落，季阳然正热血报名男子400米。原因是听说女生比赛前会在场边“观看男生热身”——他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他提笔刷刷签完名，刚走出报名处三步，迎面就撞上了哭丧着脸的许乐乐。

　　“你脸怎么像刚输完高考？”

　　“我被安排跑800米。”她瞪他。

　　季阳然乐得差点趴地上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连电梯都要坐上五层的吗？”

　　“我真死了你也会笑得很开心对吧？”

　　“你死了我还能分你的手机壳。”季阳然一边笑一边脱下外套，套在她身上，“别担心，我跑完比赛就给你背着救护车跑。”

　　许乐乐扯下外套：“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海豹突击队？”

　　“好歹比你跑得快。”

　　两人斗嘴间，江临在不远处的司令台下听完一场主持排练，校广播站台本拿在手上，校花林知微站在他旁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江临，我们下次试试开场换个轻松点的节奏，比如我说‘大家好’，你就来个‘Yo’，这样更青春可爱。”

　　江临看着她，没说话，低头翻了一页台词。

　　林知微不死心，凑上前几分，笑着扬起脸：“你平时都不笑的？是不是女生追你太多所以觉得没意思啦？”

　　他抬头，眉眼凉凉：“我只是不太爱和没必要的人说废话。”

　　“那我算必要吗？”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到不远处许乐乐和季阳然斗嘴的方向：“不太算。她算。”

　　林知微脸上的笑终于凝固了几秒。

　　江临很自然地抬脚往操场另一边走去，仿佛刚刚只是在陈述天气。

　　—

　　下午训练结束后，许乐乐气喘吁吁地瘫在操场边，看着太阳从楼角一点点爬下来。她腿快断了，浑身酸痛，头发都黏成了一撮一撮。季阳然一边递水一边笑话她：“你跑得真有点像阿甘，只不过方向是反的。”

　　江临站在她身边，把伞撑开遮住她，“躺着吹风会头痛。”

　　许乐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不去主持台练？”

　　“嫌烦。”他说。

　　“你不怕林知微说你冷酷吗？”

　　“她已经说了，我说她有点吵。”

　　“……你是真的没怕过女生吧。”

　　“有。”江临转头看她，“你每次要考试我都怕你要死。”

　　许乐乐一怔，脸上的汗突然跟滚水似的蒸起来。

　　一旁季阳然见气氛暧昧到不行，立刻跳出来大声嚷嚷：“喂喂喂！你俩什么时候这么铁了？还不带我了？！”

　　许乐乐：“你不是去追林知微吗？”

　　季阳然：“她居然喜欢江临！你说这世界是不是没天理了？”

　　许乐乐：“可能天理觉得你太吵。”

　　“所以我决定找江临学学——到底你是怎么吸引这么多女生的？”季阳然伸手环住江临肩膀，“交出来，你的小秘笈！”

　　江临皱眉拍掉他的手，“别黏我。”

　　“那你得让我跟你和乐乐一起吃饭！”季阳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你们俩这几天都不带我了我超难过的！”

　　“你吃饭太吵了。”

　　“我可以闭嘴！我可以点外卖给你！我还可以给你带可乐！”

　　“我不喝甜的。”

　　“那我把可乐给乐乐！她喜欢甜的！”

　　乐乐在旁边笑得快趴下，“你闭嘴吧你，求你了。”

　　操场的风吹得衣角飘动，江临伸手拿过她肩上的水杯，替她 unscrew 瓶盖递回来，小动作没有多说一句。

　　许乐乐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男孩，也许没有那么难懂了。

　　3.

　　操场另一边，江临正在舞台下接受学生会主席的临时任务布置。

　　“江临，你这次和我们学校的‘白月光’林知微搭档，她已经主持过两次运动会了，你要多配合她节奏。”

　　江临点了点头，眼神淡漠，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林知微却主动凑了上来，笑意盈盈地伸手：“好好合作吧，江临。”

　　江临微顿，没伸手，只淡淡说了句：“谢谢。”

　　林知微有些尴尬，但迅速调整状态：“你稿子拿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对一遍词？”

　　“我会自己看。”他语气不咸不淡，边说边往边上走。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的许乐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瓶花露水往小腿上抹，脸上一副“生无可恋”表情。

　　林知微顺着目光看过去，语气不经意地说：“她就是许乐乐吧？听说成绩一直不怎么样，还老是迟到。你们两个关系……好像还挺特别的？”

　　江临垂眸，唇角若有似无地翘了一下。

　　“是挺特别的，”他说，“她比较会制造场面。”

　　说完，脚步一拐，往许乐乐那边走去。

　　“哟，田径队弃婴。”他低头看着她。

　　许乐乐抬头就炸毛：“你怎么也来看笑话？”

　　江临蹲下来，把她的校裤卷上了一点：“涂太多了，会起疹子。”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临已经把花露水放回她手里，又丢了条毛巾在她肩上，“晒这么久，傻啊？”

　　季阳然远远看着两人靠得近，嘴巴顿时撇成了山字形。他拎着两个饭团冲过来：“喂喂喂，吃饭时间到了，干嘛拉拉扯扯啊？”

　　许乐乐想解释，又不知道解释啥。

　　“你们不是一向各吃各的吗？”她问。

　　季阳然瞪江临：“他今天突然不带饭，我一查，才知道他早上忘了起床。你看，他不是也有‘人性’的一天？”

　　“闭嘴。”江临低声。

　　“别害羞嘛，我们以后可以组团吃饭，乐乐——来，把饭团给他，喂他一口！”

　　“你脑子被跳远垫子夹了吧？”许乐乐一巴掌拍过去。

　　三人一阵闹腾，竟然莫名地觉得很自在。
　　?

　　几天后，运动会正式开场。

　　江临站在主席台上主持，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声音沉稳清晰，完全不像是刚转来不久的学生。

　　林知微站在他身旁，频频回头看他：“你台风真稳啊，我以前搭档的男生都好紧张。”

　　江临没说话，目光一直在寻找某个身影。

　　直到看到操场角落，许乐乐站在阴影处，穿着运动短裤，脸色苍白得仿佛即将被车撞。

　　林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是许乐乐吧？我听说她要跑3000米，真是个不幸的女孩。”

　　江临终于开口，语气冷淡：“你可以不评论她。”

　　林知微微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台下已经开始了开场表演。

　　而跑步的那一头，许乐乐刚被哨声催着起跑，脚步一虚，差点扑地。季阳然大喊：“你要是晕倒了，我就让你妈当着全校师生表演钢琴独奏！”

　　“你闭嘴！”许乐乐一边喘气一边奔跑，心里却忽然浮出一个声音：

　　——如果他也能在终点等我就好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指谁，但那个想法，却让她莫名加快了步伐。

　　操场上热浪翻涌，阳光仿佛成了刀子，扎在人身上生疼。

　　3000米，对许乐乐来说简直是地狱副本，她一圈刚跑到一半，腿就像灌了铅，呼吸像漏气的风琴，眼前都开始发黑。

　　她咬着牙坚持，旁边的同学一个个超过她，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别晕倒……别在全校面前当笑话……”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忽然听见主席台那边传来一阵低声骚动。

　　“诶——那谁……主持人怎么跑下来了？”

　　“不是吧？江临下来了！他干嘛啊？”

　　许乐乐愣住。

　　她还来不及转头，就听见身边多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江临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左侧，和她并肩跑着。他脱了外套，只穿着T恤，步伐比她慢了半拍，刻意放缓了节奏，像是……在等她。

　　“你疯了吗？”许乐乐声音颤抖，嗓子哑得像破布。

　　“你也是。”江临淡淡地说。

　　“你不是主持人吗？你下来了谁主持？”

　　“我请假了。”他回答得云淡风轻，“我说我要陪个笨蛋跑完。”

　　许乐乐心头“砰”地炸开，脸颊瞬间滚烫。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小声尖叫，摄影社的镜头疯狂对准他们，连体育老师都被惊动了。

　　“江临！你下去干嘛！这不在流程里！”

　　江临不理，仍旧陪在她身边，目不斜视。

　　“坚持住。”他低声说，“前面还有三圈。”

　　“我不行了。”许乐乐喘得几乎哭出来。

　　江临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行，你不是一个人。”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阳光蒸发，只剩下一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

　　“你干嘛这么好心……”她哑声问。

　　“我不是什么好人。”江临微微侧头，嘴角扬起一点点讽刺的笑意，“我只是看不惯你哭的时候难看。”

　　“你才难看！”许乐乐咬牙回击，却像被一口奶糖堵住了胸口，说不清的委屈、甜蜜、还有一点点……被偏爱的踏实感。

　　最后一圈时，她已经快走不动。

　　江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撑一下，跑完这圈，给你买冰可乐。”

　　许乐乐像是忽然被激活，重新踩稳了脚步，“我要两瓶！”

　　“行。”

　　他们一前一后冲过终点，操场边的同学已经快炸了，乔雅灵直接站在栏杆上大叫：“许乐乐你给我回来解释一下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季阳然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勉强又僵硬。他手里还拿着许乐乐落在起跑线的小毛巾，低头看看，又抬头望着他们的背影，嘴里小声嘀咕：“……谁让你们丢下我一起发糖的。”

　　他冲操场另一头挥手：“老师！我申请多报一个项目！我跳远不跳了！我要和江临比赛掰手腕！”

　　全场爆笑。
　　?

　　那一刻的许乐乐，大概不会知道——在很多年后回想起这场运动会，阳光、汗水、少年并肩的影子，还有操场上某个遥远的声音，都会一股脑地扑进心里，变成青春里最不舍得忘记的一个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