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Momoki桃木

4、你再看我就告老师了

　　三章·隐线

　　【1】

　　班主任在讲台上啪地拍下一沓试卷，干净利落。

　　“明天月考，全校统考。卷子我已经印好了，今晚回去自己复习一下。”

　　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哀嚎连连。

　　“不是吧刚开学就月考？”

　　“我连书都没翻几页！”

　　许乐乐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她的成绩在班里不算好，尤其是数学，从来就是“次次突破底线”的选手。

　　“要是我能考个及格，我立刻请全班喝奶茶。”她发誓。

　　江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个说梦话的人。

　　她抬头看他：“你别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我没笑。”江临翻书，语气却透着一股轻飘飘的讽刺，“你自己说的，我不过配合一下气氛。”

　　许乐乐气结。

　　这人不仅高冷，还特别毒舌，每句话都像在嘴角挂个钩子，让人不知不觉就被勾得窝火。

　　“你怎么不去竞赛班。”她忍不住问。

　　“没兴趣。”

　　“可你成绩不是很好？”

　　“很好跟有没有意思，是两回事。”

　　他说完这句，就不再理她，埋头写题。许乐乐盯着他半天，心里闷闷的。

　　他总是这样，不解释、不迎合、不主动，也不回避。像一个站在雾里的影子，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却始终走不近。

　　【2】

　　晚自习下课，季阳然从隔壁班跳过来。

　　“我听说你跟新同桌杠上了？”

　　“他杠我。”许乐乐翻白眼，“我什么时候主动惹他了？”

　　季阳然笑得不怀好意：“乐乐你也有吃瘪的时候，稀奇啊。”

　　“滚。”她没好气地踢了他一下，“他就是那种装深沉的类型，一副世界与你无关的脸。”

　　“你不是最烦这种人？”

　　“对啊。”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他作业看？”

　　“……你闭嘴。”

　　她转头把脸埋进课本，耳朵微红。

　　季阳然却若有所思地看了江临一眼。那男生坐在远处，埋头写题，灯光照在他肩头，像被剥离开热闹世界的一角。

　　他忽然压低声音问：“你觉不觉得……他不是普通转学生？”

　　许乐乐抬头：“什么意思？”

　　“他眼神特别冷，有点像那种……”季阳然想了想，“在别人身上栽过跟头的人。”

　　许乐乐沉默了。

　　她回想起那天江临递毛巾的动作，那时候他也冷，但语气却很温柔，像是有意识地掩盖情绪。

　　那种温柔不是习惯，是技巧。

　　【3】

　　第二天下午月考，数学卷子一发下来，许乐乐差点原地昏厥。

　　选择题全是未曾谋面的妖魔鬼怪，大题看起来像数学仙人留下的残篇，解法都带点神秘主义色彩。

　　“我完了。”她轻声哀嚎。

　　江临没说话，只是把铅笔轻敲两下，好像在暗示什么。

　　许乐乐斜了他一眼，咬咬牙认真做题。但果不其然，写到第三页时，她卡住了。

　　她看了看江临那边，发现他已经写完大半，草稿纸上排得整整齐齐，每一步都细得像精密仪器里的零件。

　　她默默挪过去看了几眼。

　　江临突然说：“你再看我就告老师了。”

　　她立刻坐回原位，装没事人似的写了个答案——错得离谱。

　　“刚刚那题你抄了？”江临轻声。

　　“没抄。”她撇撇嘴，“只是学习一下解题思路。”

　　他没回应，只是把草稿纸推了推，悄悄让她看了一眼后面的步骤，然后继续写题。

　　她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江临虽然嘴毒，性格又闷又冷，但他不是不理人。

　　他只是，不轻易靠近谁而已。

　　4.

　　月考一结束，许乐乐就甩了笔，趴在桌上，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这题不是人做的。”
　　“要是考过我妈肯定给我做一桌子小龙虾。”
　　“不过我应该吃不着了。”

　　她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像是非得用声音来拯救她即将扑街的数学成绩。

　　江临正在收卷，听着这些话，也没接话，只是站起身离开。

　　许乐乐忍不住又开始吐槽：“你考这么好，烦不烦？人生是不是没点波折就活不下去？”

　　他走了几步，停住，回头：“你这叫波折？”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要不你借我两道大题，让我也有点正能量？”

　　他没有笑，语气却比平常软了几分：“下次早点复习。”

　　然后就走了。

　　许乐乐盯着他背影发了两秒呆。

　　季阳然突然把手搭在她肩上，吓她一跳。

　　“你又看他干嘛？”

　　“……看他走路帅不行啊？”

　　“他有那么帅？”

　　“……比你帅点。”

　　“哟，终于肯承认我也有帅的时候了。”

　　“我说的是‘比你帅点’——你是零，他是一。”

　　“……”

　　【5.

　　放学后天色阴沉，像一锅煮到快炸裂的墨水。

　　季阳然牵着车从校门出来，许乐乐站在校门柱子旁边，等着校服外套晾干。

　　她下午不小心把可乐洒在了袖子上，去医务室换了一件干的，现在那件还搭在铁栏杆上半干不干地挂着。

　　“你妈不是叫司机来接你吗？”季阳然坐在车座上晃来晃去。

　　“我没回她消息。”

　　“你又想逃课外班？”

　　“我不是想，我是已经逃了。”她得意地比了个V，“我妈今天约了阿姨喝茶，忘了我还有数学一对一。”

　　季阳然想了想，突然问：“你小时候不是也这样么，舞蹈课你剪了老师的鞋子还记得不？”

　　“那是她非要让我转圈转半小时，我头都晕了。”

　　“你妈气得跟我妈打电话说你‘叛逆期从三岁就开始’。”

　　“她才叛逆，天天让我弹钢琴，还把我的娃娃藏起来。”

　　两人说笑着，不远处的路灯忽然亮了，空气里开始飘下细小的雨点。

　　许乐乐一愣，回头看外套，发现已经被打湿了一角。

　　“……完了，又得换。”

　　“你穿我的。”季阳然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塞给她，“我家近，我回去换。”

　　“你不怕感冒？”

　　“怕你冷。”

　　“……”

　　许乐乐接过外套，没说话。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江临看到。他背着书包，走在巷口，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看清两人说笑的模样，还有那个外套递过去的动作。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没发出一点声响。

　　【6.

　　回到家，许乐乐正准备洗澡，她妈突然从房间出来。

　　“乐乐，你今天是不是没去上数学课？”

　　她顿住：“你怎么知道？”

　　“我一去你课外班，老师就跟我说你早退了。”

　　“我不是早退，我是没去。”她实话实说，“我数学成绩再补也补不起来了，我讨厌数字。”

　　“你小时候不是挺爱数数的吗？”

　　“那是我只学到20以内。”

　　她妈叹了口气，揉揉她脑袋。

　　“行吧，我明天不约了……
　　【7.

　　江临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房间冷清而安静，他在写字台前坐下，拿出月考试卷。

　　分数还没出，但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哪两道题。

　　他的眼神落在草稿纸一角，那一页写满了步骤、每一行都像规整的风景。

　　他突然把纸翻过来，重新写了一遍那题，只是这次，末尾多加了一句话：

　　“你再看我就告老师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轻轻撕掉那页纸，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