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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属院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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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刚响,彭旭就像脱缰的野马冲过来,拽着江淮宁的胳膊往外跑:“快走快走,晚了公交挤不上!”
江淮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书包带滑到胳膊肘,里面的课本硌得肋骨生疼。他顺手把带子拽回来,眼角余光扫过教室后排——秦砚还坐在座位上,正低头收拾东西,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数书页。
“等会儿,我书包拉链没拉好。”江淮宁挣开彭旭的手,蹲下身拉拉链,手指碰到里面的牛奶,是早上从家带的,忘了喝,现在温吞吞的。
等他站起来,秦砚已经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很快消失不见。
“磨磨蹭蹭啥呢?”彭旭一脸不耐烦,“再不走真要等下一班了。”
江淮宁没说话,跟着他往校门口走。路过操场时,他看见体育课用的毽子被收在器材室门口的筐里,羽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校门口的公交站已经排了队,彭旭挤在前面抢位置,江淮宁靠在站牌上,看着马路对面。没过多久,那辆黑色宾利就滑了过来,停在离公交站不远的树荫下。
秦砚从人行道走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点。拉开车门时,他手腕上的校服袖口被风掀起,那道疤闪了一下,又很快被他按了下去。
“上车了上车了!”彭旭在车门边喊他。
江淮宁挤上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宾利还没动,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也看不见。
公交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他想起明晚要去替班,店长说新进了批冰镇的酸梅汤。他摸了摸口袋,早上妈给的一百块钱还在,夹在数学课本里,边角被压得很平。
“想啥呢?”彭旭戳他胳膊,“看你一路魂不守舍的。”
“想今晚吃啥。”江淮宁随口说。其实他在想,秦砚坐在那辆不用挤的车里,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数着路边的路灯过日子。
公交到站,他和彭旭分开,往家走。路过菜市场,听见有人喊“便宜卖了”,是他妈常去的那家蔬菜摊。他拐进去挑了把青菜,五块钱,从兜里摸出零钱付了。不是舍不得用那一百块,是觉得买菜这种零碎开销,用零钱更实在。
拎着青菜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家属院门口,看见二楼的张阿姨在倒垃圾,笑着问他:“小宁,买青菜啊?你妈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阿姨好。”他笑着应了声,心里却有点暖——原来自己爱吃排骨这事儿,邻居都记得。
推开家门,妈正在厨房择菜,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条是“股市回暖”。江淮宁把青菜递过去,听见妈说:“今晚给你做个青菜豆腐汤,解解腻。”
“行。”他应着,回房间放下书包。书桌上的台灯亮着,练习册摊在那里,昨晚写的解题步骤旁边。
江淮宁指尖划过书页,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公交,挤是挤了点,摇摇晃晃的,却总能到想去的地方。至于秦砚那辆看起来很稳的宾利,或许也有它自己的颠簸吧。
他拿出笔,在那个练习册旁边,又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
晚饭时,菜还冒着热气。江淮宁刚夹起一块肉,就被江甫祚敲了下筷子:“洗手了没?”
“洗了。”他嘟囔着,把肉塞进嘴里,酸甜的汁儿溅在嘴角,像小时候那样。爸以前总爱用这种方式管他,现在虽然话少了,这习惯倒还在。
李丽珍往他碗里舀了勺豆腐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的指甲盖边缘有点红,是早上择菜时被划破的,江淮宁看见她偷偷往伤口上抹了点牙膏——家里的创可贴用完了,她总说“小伤口,不用那么金贵”。
吃完饭,江淮宁主动去洗碗。水流过碗沿,带着点温热,他想起早上在早点摊喝的豆浆,也是这个温度。洗到一半,听见客厅里爸和妈在说话,声音不高,却能听清“下周去趟仓库”“把积压的货清一清”。
他没回头,只是把洗好的碗摞得更整齐些。以前家里请的阿姨总说“小少爷哪能干这个”,现在他觉得,洗碗这事挺踏实,泡沫蹭在手上,能摸到实实在在的纹路。
回房间写作业时,手机震了震,是便利店店长发来的排班表,他明晚的班被排在了七点到十点。他回了个“收到”,顺手点开彭旭的对话框,对方发了一堆球赛的截图,他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回过去。
台灯的光落在练习册上,那个咧嘴笑的小人旁边,他又添了两根竖线,像举着胳膊在欢呼。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邻居家电视的声响,倒不觉得孤单。
写到一半,他忽然想起秦砚拉车门时的动作,手指很用力,像在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层薄茧,是打球和兼职搬箱子磨出来的,算不上好看,却很实在。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练习册上投下一块光斑。江淮宁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听见爸妈房间传来轻微的笑声,大概是爸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闻。
他拿起练习册,对着光看了看那个小人,忽然觉得,不管是挤公交还是坐宾利,日子总归是要过的。就像他画的这个小人,就算画得歪歪扭扭,也还是在笑着。
明天去便利店替班,得记得给妈带包创可贴回来。他这么想着,把练习册合上,准备洗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