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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摄政王 ...

  •   牢门外的笑声渐远,留下满室死寂。石壁渗着寒气,将四人的呼吸都染得冰凉。
      玄夜最先忍不住,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那老魔头什么意思?留一个人?他以为我们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
      他挣扎着看向砚宁,狐狸眼瞪得溜圆,“砚宁姐姐你放心,我死也不会让你留下!”
      灵汐垂着头,指尖绞着药囊的带子,声音带着哭腔:“墨舟哥,他会不会……”她没说下去,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怕极了。
      谢墨舟靠在石壁上,墨色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望着牢门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寒玉——那上面还残留着砚宁的灵力气息,微弱却清晰。
      听到“留下”二字时,他喉结动了动,周身的魔气像被惊扰的蛇,在衣袍下不安地游走。
      砚宁握紧怀里的锁灵砚,砚台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侧过头,正好对上谢墨舟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像淬了冰的墨,可那冰层底下,似乎藏着团快要烧起来的火。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船上,他挡在她身前时,后背绷得笔直的线条,心头莫名一紧。
      “师兄,”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要锁灵砚,是为了唤醒被封印的魔族将士?”
      谢墨舟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夜询当年靠兵变夺权,魔尊血脉本就不纯,魔族旧部多有不服。他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力量,而被封印的将士,恰好能被锁灵砚的聚灵之力唤醒。”
      他顿了顿,看向砚宁,“那批将士被封印时怨气极重,一旦唤醒,三界都会大乱。”
      玄夜咋咋呼呼道:“那更不能给他!大不了拼了!”他晃了晃手腕,锁链上的狐火明明灭灭,“我青丘的狐火,烧不死他也能燎他层皮!”
      灵汐忽然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砚宁:“砚宁姐姐,要不……我们把锁灵砚给他吧?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砚宁还没说话,谢墨舟已冷冷开口:“你母亲是月瑶的弟子,她若知道你想把师父用性命护住的东西交给魔族,怕是死不瞑目。”
      灵汐的脸瞬间白了,咬着唇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药囊上的兰花,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夜询的声音带着戏谑:“想好了吗?用锁灵砚换三条命,或者……留一个人陪本王,其余人走。”
      他的身影映在门缝里,紫袍金线在火把下闪着冷光,“本王看这位姑娘就不错,细皮嫩肉的,留在魔宫伺候,总好过跟着他们送死。”
      他的目光,赫然落在灵汐身上。
      玄夜立刻炸了:“你什么意思?想打灵汐的主意?我告诉你,她是……”
      “我留下。”灵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留下陪摄政王,你们带着锁灵砚快走。去找裂心崖的碎片,完成师娘和我娘的心愿。”
      “不行!”砚宁想也没想就反驳,“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她看向谢墨舟,“师兄,我们想办法冲出去,未必没有胜算。”
      谢墨舟没说话,只是盯着灵汐。他见过太多为了目的装柔弱的人,灵汐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偏执,像根针,刺得他很不舒服。
      夜询笑了:“还是这位姑娘识时务。那就这么定了,放他们三个走,把锁灵砚留下——”
      “我留下。”砚宁往前一步,惊鸿剑的剑穗扫过地面,“锁灵砚在我身上,你放他们走,我留下。”
      “砚宁!”谢墨舟猛地抬头,眼底的魔气几乎要溢出来,“你疯了?”
      “师兄,”砚宁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带着股韧劲,“锁灵砚是我娘留下的,该由我守着。你们去找最后一块碎片,等凑齐了,再来救我。”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别忘了,你的剑意还在我经脉里,我不会有事的。”
      谢墨舟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在玄清宗被所有人嘲笑,但总是不屈的攥紧手里的剑,不反驳也不恼怒。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师妹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倔。
      玄夜急得跳脚:“砚宁姐姐你别傻了!这魔头一看就没安好心!要留也是我留,我是狐族,他未必敢动我!”
      灵汐也跟着急:“砚宁姐姐,你灵力紊乱,留下来太危险了,还是我……”
      “闭嘴。”谢墨舟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向夜询,“放他们走,我留下。”
      夜询挑了挑眉:“哦?玄清宗的首席大弟子,自愿留在魔宫?倒是有趣。不过——”他的目光又落回砚宁身上,“本王更想要锁灵砚的宿主。”
      他挥了挥手,魔纹缓缓松开谢墨舟、玄夜和灵汐,却将砚宁缠得更紧:“把锁灵砚交出来,或者,让她嫁给我。”
      谢墨舟周身的魔气骤然爆发,墨色衣袍猎猎作响,剑意如刀般劈向魔纹:“你敢动她试试!”
      “师兄!”砚宁怕他失控,连忙喊道,“别冲动!我跟他走!”她用力挣脱了一下,魔纹却勒得更紧,“锁灵砚我不会给你,但我可以留下。”
      夜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好,就依你。不过——”他话锋一转,“本王改主意了,你们四个,都留下。”他拍了拍手,“来人,把他们分开看押。”
      魔兵上前,将四人分别拖向不同的牢房。砚宁被带走时,回头望了一眼——谢墨舟正死死盯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嘴唇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她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砚宁被关在一间石牢里,比之前的牢房更干净,甚至铺着层软垫。
      锁灵砚被夜询派人收走了,说是暂时“保管”。她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块肉。
      夜深时,牢门被轻轻推开,灵汐端着碗药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提着灯笼的魔兵。
      “砚宁姐姐,我求了看守好久,才让我给你送药。”灵汐把药碗递过来,眼圈红红的,“这是安神的,你喝了能睡好点。”
      砚宁接过药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股清苦的药香。她看着灵汐,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要争着留下?”
      灵汐的手顿了顿,低下头:“我不想你受伤,我想……让你好好的。”
      砚宁没说话,只是小口喝着药。药很苦,却莫名让她想起谢墨舟——他总爱喝这种清苦的药草茶,说是能压制心魔。
      “对了,”灵汐忽然说,“墨舟哥刚才跟看守吵起来了,说要跟你换牢房,被夜询拦下了。”她咬了咬唇,“墨舟哥对你,真的很不一样。”
      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岔开话题:“玄夜呢?他没闹吗?”
      “闹了,被看守打了两鞭子,老实多了。”灵汐笑了笑,笑容却有点勉强,“砚宁姐姐,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砚宁放下药碗,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能。师兄说过,只要他的剑意还在,就不会让我有事。”
      灵汐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药囊上的兰花,没再说话。
      天刚蒙蒙亮,牢门外的锁链便发出刺耳的拖拽声,将砚宁从浅眠中惊醒。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只见两名身着灰衣的侍女垂着眼走进来,手中捧着的托盘上,赫然放着一套嫁衣。
      那嫁衣是极深的墨蓝色,近看才发现是由无数层深蓝叠织而成,在石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衣料上用银线绣满了繁复的魔纹,细看竟都是盘旋的龙形,只是龙角带着几分狰狞的弧度,显然是魔族特有的纹样。领口与袖口处缀着细碎的黑曜石,随着侍女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冰碴般的冷光,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星,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摄政王说,请姑娘换上嫁衣,吉时快到了。”
      侍女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传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砚宁猛地坐起身,眉头紧紧蹙起:“什么吉时?”她昨夜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如何脱身,压根没把夜询那句“娶你”当回事,只当是疯子的胡言乱语。
      “自然是你和本王的大婚吉时。”夜询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缓步走进来,今日换了一身暗紫色锦袍,袍角用金线绣着流云纹,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修长。
      若是忽略他眼底的阴鸷,倒真有几分世家贵公子的模样,甚至透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喜气。“本王说过,要娶你。”
      砚宁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你无耻!”
      “无耻?”夜询低笑一声,上前两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指尖堪堪要触到她皮肤时,被砚宁猛地偏头躲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理了理衣袖,语气轻描淡写:“娶你,总比杀了你强。何况,锁灵砚在你身上才能发挥最大效用,本王娶了你,既得美人,又得神器,何乐而不为?”
      他挥了挥手,那两名侍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砚宁的胳膊。她们的手劲极大,指甲几乎要嵌进砚宁的肉里。
      砚宁挣扎着,才发现自己的惊鸿剑不知何时已被收走,此刻手无寸铁,只能徒劳地扭动:“放开我!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由不得你。”夜询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像在欣赏困兽挣扎。
      就在侍女的手即将碰到砚宁衣襟时,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石壁簌簌掉灰。
      紧接着是魔兵的惨叫,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一道墨色的剑意如流星般划破黑暗,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哐当”一声劈开了牢门的铁锁。
      木屑纷飞中,谢墨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的墨色衣袍沾满了暗红的血渍,不知是魔兵的还是他自己的,几缕湿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浓重的魔气,猩红的边缘像是要噬人一般。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砚宁身上,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兽,浑身都散发着“谁敢动她就同归于尽”的暴戾。
      “谢墨舟!”夜询眯起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倒是敢闯本王的婚典?”
      谢墨舟压根没看他,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出细微的裂痕,一步步走向砚宁。
      每一步都带着凛冽的杀意,石牢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冻结,连侍女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挥手劈开侍女的手臂,两道劲风扫过,侍女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晕了过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那袍子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血腥味,被他轻轻罩在砚宁身上,恰好遮住了那身刺目的墨蓝嫁衣。宽大的衣袍垂到砚宁脚踝,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师兄……”砚宁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迹,看着他眼底几乎要失控的魔气,眼眶猛地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别怕。”谢墨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她一般,“我带你走。”
      “休想!”夜询怒喝一声,周身的紫袍无风自动,无数道漆黑的魔纹从他袖中涌出,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布满了整个石牢。
      那些魔纹像是活物,发出嘶嘶的声响,朝着谢墨舟和砚宁缠去。
      谢墨舟将砚宁护在身后,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长剑出现在手中。他体内的剑意与魔气在此刻疯狂交织,形成一道诡异的灰黑色气流,随着他挥剑的动作炸开。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墨色的衣袍在魔纹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那些魔纹斩得粉碎。
      “砚宁姐姐!”玄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橙红色的狐火窜了进来,他手腕上的锁链缠着火焰,像条燃烧的长鞭,狠狠抽向魔纹,“我来帮你!”
      灵汐也跟着冲进来,她手中的药囊撒出白色的粉末,那些粉末落在魔兵身上,魔兵立刻发出痛呼,皮肤泛起红肿。
      三人一左一右护住谢墨舟的侧翼,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魔纹中撕开一道口子。
      “走!”谢墨舟拉住砚宁的手,转身就往外冲。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拖着砚宁在飞,玄夜和灵汐紧随其后,狐火与药粉交替掩护,一路撞开挡路的魔兵。
      夜询站在石牢中央,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非但没追,反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顺着走廊传出去很远:“裂心崖见——本王会等着你们的!”
      谢墨舟的脚步顿了一下,握着砚宁的手更紧了,却没有回头,只是跑得更快。
      逃出魔宫时,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撕开厚重的黑暗,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四人一路狂奔,直到彻底看不见魔宫的轮廓,冲进一片茂密的竹林,才踉跄着停下脚步。
      玄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狐狸印记还泛着红,他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那老魔头的魔纹也太厉害了!差点没把我的尾巴毛燎了!”
      灵汐扶着一棵竹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她咳嗽了几声,手帕上沾了点血迹,却还是先看向谢墨舟:“墨舟哥,你受伤了。”
      砚宁这才注意到,谢墨舟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乌黑的颜色,黑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低头仔细检查砚宁,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手臂,确认她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砚宁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他的伤口,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你的伤……”
      “没事。”谢墨舟收回手,用灵力在伤口周围打了个结,暂时止住了血。可他眼底的魔气却越来越活跃,像沸腾的黑水,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有被封印的魔族将士的哀嚎,有魔宫深处传来的蛊惑,还有他自己心魔的叫嚣,这些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师兄?”砚宁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吓人,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他猛地挥开。
      谢墨舟后退一步,重重靠在竹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紧闭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青筋在他脖颈处突突直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他压抑了好几年的魔气,正借着伤口的血腥味疯狂滋长,他的理智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极度的危险气息,“我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师兄!”砚宁却不管不顾,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她的怀抱很软,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灵草香,像一剂最温和的良药,瞬间抚平了谢墨舟心底翻涌的暴戾。
      他浑身一僵,那些叫嚣的魔气仿佛被这股气息安抚,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些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迟疑地、却又无比用力地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让砚宁觉得有点疼,却又奇异地安心。
      “别离开我……”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低得像梦呓,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我不想你嫁给别人……一点都不想。”
      砚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了谢墨舟耳中。
      玄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狐火差点烧到自己的头发。
      灵汐站在不远处,脸上的温柔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过了很久,谢墨舟才慢慢松开她,眼底的魔气退了些,却依旧红得吓人。他不敢看砚宁的眼睛,猛地别过头,声音有些不自然:“刚才……是魔气乱了心智。”
      砚宁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那衣料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让她心慌意乱。
      “砚宁姐姐!”玄夜突然跳起来,冲到砚宁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狐狸眼亮晶晶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太惊险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地看着她,“等这次的事了结了,我就求我爹娘去玄清宗提亲,我娶你好不好?我狐族的男子都很疼媳妇的!”
      砚宁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想抽出胳膊:“玄夜,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玄夜抓得更紧了,一脸认真,“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连修炼都觉得有意思。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每天给你带桂花糕,带你去青丘看狐狸!”
      谢墨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周身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砚宁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玄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她还小。”
      “小怎么了?”玄夜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再过两年就不小了!再说,喜欢一个人跟年纪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就对砚宁姐姐没想法?”
      “够了!”砚宁红着脸打断他们,两边都是滚烫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找裂心崖的碎片!”
      灵汐在一旁轻轻笑了笑,打圆场道:“玄夜弟弟倒是直白。不过砚宁姐姐,你心里……到底喜欢谁呀?”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到竹叶飘落的声音。谢墨舟和玄夜都齐刷刷地看向砚宁,一个眼神深邃复杂,藏着压抑多年的情愫;一个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和真诚。
      砚宁的脸更红了,像被火烧过一样。她看看谢墨舟,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别离开我”时的脆弱,想起他掌心烫得惊人的温度;又看看玄夜,想起他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护着她,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有多甜,想起他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总在她不开心时蹭她的手背……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知道……”
      灵汐笑得更温柔了:“没关系,感情的事本就急不来,慢慢想就是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我刚才好像看到前面有个镇子。”
      镇子确实不大,沿着一条小河而建,只有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栈,挂着“迎客来”的木牌,风吹过的时候吱呀作响。四人走进客栈,掌柜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见他们风尘仆仆,连忙给开了两间上房。
      谢墨舟和玄夜一间,砚宁和灵汐一间。
      夜深了,客栈里只剩下虫鸣和河水的流淌声。砚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谢墨舟抱着她时的力道,他眼底的红血丝,他说“别离开我”时的声音,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
      “睡不着吗?”灵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砚宁往被子里缩了缩,轻轻“嗯”了一声:“有点。”
      “在想墨舟哥?”灵汐的声音很轻,“其实我看得出来,墨舟哥喜欢你很久了。”
      砚宁的脸瞬间更烫了,连忙否认:“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师兄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师兄妹又怎么样?”灵汐翻过身,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感情是藏不住的。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和玄夜弟弟的,完全不一样。那里面有担心,有护着,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玄夜弟弟也挺好的,单纯直接,对你的好都摆在明面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砚宁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清,像谢墨舟常用的那把剑的剑锋。
      灵汐又轻轻说:“砚宁姐姐,明天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从小就怕黑,也怕孤单,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踏实。”
      砚宁想起灵汐刚才咳嗽时手帕上的血迹,心里软了软,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四人在客栈吃了早饭。小米粥熬得很稠,配着酱菜和白面馒头,简单却暖胃。
      玄夜依旧黏着砚宁,一会儿给她盛粥,一会儿把自己碟子里的酱菜夹给她,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青丘的狐狸们有多调皮,讲他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被父亲罚抄家规的糗事,逗得砚宁时不时笑出声。
      谢墨舟坐在对面,默默地喝着粥,没怎么说话。他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内的魔气也时不时躁动一下。他看着玄夜凑在砚宁耳边说话,看着砚宁被逗笑时弯起的眉眼,握着筷子的手指忍不住收紧,指节泛白。
      灵汐拉着砚宁的手走在中间,她今天气色好了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时不时回头看看谢墨舟,又看看玄夜,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接下来去哪里?”玄夜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又跑回来问。
      谢墨舟拿出地图,铺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地图有些陈旧,边缘都磨破了,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地名。他指尖落在一处:“落霞谷。据说那里有一条通往裂心崖的密道,比直接走裂心崖的正门安全得多。”
      落霞谷……砚宁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象着夕阳落在山谷里的样子,觉得莫名的好听。
      “那就去落霞谷!”玄夜拍了拍手,一脸兴奋,“早点找到碎片,早点了结这事儿,我好带你去青丘看晚霞!”
      谢墨舟收起地图,淡淡地瞥了玄夜一眼,没说话。
      四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客栈。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暖洋洋的温度,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
      砚宁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小的客栈,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留恋。她转过头,正好对上谢墨舟的目光。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见她望过来,也没躲闪,只是眼底的复杂情绪淡了些,嘴角还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瞬间吹散了砚宁心头的迷茫和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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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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