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碑》折刃

5、锁鳞 "暗河浮起

　　地宫的磷火在谢沧澜眼前晕开成片，他看见自己的血滴在金丝笼底，与三年前干涸的旧痕交融。萧烬的指尖正抵在他心口溃烂处，像在丈量毒素侵蚀的进度。

　　"疼吗？"恶鬼忽然发问，指甲剐过腐肉。

　　谢沧澜仰头喘息，喉间青铜钥匙的血腥味未散："……你明明……尝过了。"

　　笼外忽然传来水声。

　　暗河不知何时漫进了地宫。

　　水波推着腐朽的祭器撞上笼柱，一具童尸的指骨卡在缝隙间，随波起伏如招魂的手。谢沧澜盯着那截发青的腕骨——上面套着褪色的红绳，与他七岁被选为神子时戴的一模一样。

　　萧烬突然掰过他下巴："现在知道为什么吞钥匙了？"

　　水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谢沧澜溃烂的伤口正在萧烬掌下渗血，而恶鬼心口的旧伤也裂开细缝。

　　"这条河……"萧烬咬开他衣带，"通向他们淹死'不合格神子'的寒潭。"

　　谢沧澜的指尖陷进萧烬后背新伤。

　　昨夜信徒们献上的"驱邪匕首"还插在恶鬼肩胛，随动作涌出更多血，将暗河染成丝缎般的红。萧烬却笑，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压进水里——

　　"看清楚了。"

　　他抓起谢沧澜的手按向河底。

　　淤泥中埋着无数青铜小像，每尊都刻着谢沧澜的面容，却统统被铁链绞碎咽喉。

　　"你每喝一盏长生酒……"萧烬舔掉他睫毛上的水珠，"他们就铸一尊你的替身溺死。"

　　水面突然剧烈翻涌。

　　谢沧澜呛咳着被按在笼柱上，后腰撞开某处机关。整座金丝笼突然倾斜，露出笼底暗格——里面堆满霉变的饴糖，每块都裹着褪色血帕。

　　萧烬的呼吸陡然粗重："数数啊，神明大人。"

　　"一、二、三……"谢沧澜染血的指尖点过糖块，突然僵住。

　　第四十九块糖下压着张小儿臂骨磨成的薄片，上面刻着：

　　"沧澜君殁于庚子年腊月初七"

　　——正是今日。

　　暗河水位疯涨，很快漫过两人相贴的胸膛。

　　萧烬突然扯开谢沧澜的衣襟，犬齿刺入他心口溃烂处。剧痛中，谢沧澜听见血肉被撕开的声响，接着有冰凉之物被塞进伤口——

　　是那枚青铜钥匙。

　　"含着。"恶鬼的声音混着血沫，"等它被你的体温煨热……"

　　"才能打开真正的棺。"

　　水面忽然浮起无数银针，针尖全部指向笼顶悬着的旧神袍。袖口"并蒂莲"纹样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真正的符文：

　　"弑神者，饮其血"

　　谢沧澜在窒息般的痛楚中攥紧萧烬的头发。

　　暗河已成血池，童尸们不知何时围拢过来，腐烂的手指搭在金丝笼上。最近的尸首突然咧嘴，露出与现任大祭司一模一样的笑：

　　"时辰到啦——"

　　萧烬暴起拧断那尸首的脖子，转身却见谢沧澜正将银针刺入自己心口。

　　"你……！"

　　"嘘。"神明染血的手指抵住恶鬼的唇，"这次……换我喂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