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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耶?还活着呢 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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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
不是宿醉那种闷痛,也不是熬夜打游戏后太阳穴突突跳的胀痛。是……一种脑子被强行塞进搅拌机里转了几百圈,然后又被人用砂纸狠狠打磨过的剧痛。尖锐、破碎,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靠……” 余与安无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眼皮重得像焊死了。他费力地想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胳膊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濒死的黄蜂在他颅骨里开趴体,吵得他心烦意乱。这破动静,比他家那台随时准备嗝屁的老风扇还烦人。
等等……风扇?
记忆的碎片像被电流击中的鱼,猛地抽搐了一下。最后清晰的画面是什么来着?
暴雨。铺天盖地的暴雨,砸在柏油路上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他刚从网吧包夜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赶紧冲过马路去对面买份热乎的煎饼果子。绿灯亮起,他抬脚迈步……然后就是一道刺目的白光,伴随着某种巨大金属结构扭曲、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轰隆!!!”
好像……是路边那个年久失修的广告牌?被狂风暴雨折腾了一宿,终于不堪重负,在他头顶上方表演了个自由落体?真他妈会挑时候!他最后闪过的念头居然是:妈的,刚抽到的SSR还没来得及用……
所以,这是挂了?直接落地成盒了?也太憋屈了吧!他余与安,大好青年,没死在熬夜修仙的电脑前,没倒在教导主任的咆哮追击下,居然栽在了一块破铁皮手里?这死法,说出去都嫌丢人,连个“勇救落水儿童”之类的光辉事迹都编不出来。
“啧,阴间服务这么差?连个孟婆汤都不给灌一口?差评!” 余与安在心里疯狂吐槽,努力对抗着那股要把意识再次拖入黑暗的剧痛和眩晕。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有感觉。又动了动脚趾,好像也没问题。身体零件听着没散架?难道……没死透?被抢救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拼尽全力,终于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光线有点刺眼。他眯缝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视野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想象中充满消毒水味的ICU病房。而是一片……有些眼熟的、刷着劣质米黄色涂料的墙壁。墙上还贴着几张卷了边的、画风极其幼稚的海报——一个穿着铠甲举着剑的勇者,旁边写着“热血!青春!奋斗!”之类的傻逼标语。
这审美……怎么透着一股子古早的土味儿?
视线下移。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薄薄的、洗得发白的蓝白格子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闹钟,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06:27**。
闹钟旁边,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但布料粗糙得能当砂纸用的……蓝白运动装?胸口还用劣质的线绣着几个小字:**桐城一中**。
余与安:“……”
他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
桐城一中?蓝白校服?这玩意儿不是早八百年前就压箱底当抹布了吗?还有这房间……这破墙……这土掉渣的海报……
一个荒谬到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念头,像颗深水炸弹一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差点闪了腰。
环顾四周。狭小的空间,掉漆的书桌,桌上堆着几本眼熟的、封面花里胡哨的教辅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猩红的标题刺得他眼睛疼。书桌一角,还放着一个半旧不新的Game Boy Advance SP掌机,屏幕都花了。
这……这他妈是他高中时住的出租屋!他爸妈为了让他离学校近点,咬牙在学校附近老破小区租的那间鸽子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疼。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踉跄着冲到书桌前唯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被轰炸过。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轮廓远没有后来那么清晰锋利。但那双眼睛……墨黑色的瞳孔里,此刻盛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巨大荒谬感冲击后的呆滞。
这张脸,青涩、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还未被社会毒打过的惫懒和……嗯,用他后来的话说,就是“帅得比较低调,但很耐看”。正是他十七八岁时的样子!
“我……操……” 余与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句完整人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真他妈……重开了?”
不是做梦!这触感太真实了!身下硬板床硌得慌,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潮气的味道,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属于清晨的、并不嘈杂的市井声——自行车铃铛、远处小贩模糊的叫卖。这一切细节,都精准地复刻了他记忆深处的高中岁月。
巨大的冲击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迅速取代了最初的震惊。
“凭什么啊?!”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老子刚把房贷还了一半!刚换的新显卡还没捂热乎!刚……刚他妈熬过了社畜最苦逼的前五年,眼看要摸鱼养老了!结果‘啪叽’一下,给我打回新手村了?这游戏策划脑子有坑吧?!复活点能不能选个好地方?”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像一头困兽。重生?这种网文里写烂了的桥段,怎么就砸他头上了?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是扶老奶奶过马路扶得太少了?还是给路边乞丐的钱给得不够多?老天爷至于这么玩他吗?
“理由呢?总得给个理由吧?” 余与安对着空气质问,仿佛冥冥之中真有谁在操控这一切。“就因为被广告牌砸死太窝囊,所以补偿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这补偿也太他妈硬核了吧!能不能折现?或者给我个系统也行啊!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爆那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一只早起鸟雀的清脆鸣叫,还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颓然地坐回硬板床上,双手用力搓了把脸,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点。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带着鲜明的色彩和声音。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细节——翻墙被主任追的狼狈,和陈以、方觉夏一起逃课打游戏的刺激,还有……那张总是出现在他视线里、安安静静、却让他忍不住想去招惹一下的侧脸……
等等!陈以!方觉夏!
余与安一个激灵。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迅速扭头看向那个塑料闹钟——**06:35**。日期呢?他扑到书桌前,胡乱扒拉着那堆教辅书,终于在一本数学练习册的封面上,看到了用圆珠笔潦草写着的日期:**200X年9月12日**。
200X年……高二上学期刚开学没多久!
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瞬间撞进脑海!就是在这个学期,大概再过不久……他家会出大事!他爸工作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国营厂,会彻底宣告破产清算!一笔本该属于他爸的、数额不小的工龄买断金和安置费,会被厂里某个姓沈的狗屁领导,用极其龌龊的手段给贪墨了大部分!这事直接成了压垮他爸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让本就拮据的家庭雪上加霜,他妈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比刚才的头痛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妈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余与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重生带来的荒谬感和烦躁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曹丹的思绪充斥着填满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