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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引子 ...

  •   明明立夏未至,蝉鸣却提前撕破春末的纱帐,老式铁窗框把暮春切割成颤动的菱形光斑。少年赤脚蜷在掉漆的竹席上,后颈旁是和他年纪一般大小的风扇正发出垂死黄蜂般的嗡鸣,蓝白校服衣摆卡在生锈的扇叶间,随热风掀起又落下,像搁浅的浪。
      方觉夏叩响门扉时,他正用虎牙撕扯冻成冰碴的百事汽水包装。铝皮罐身凝出的水珠滑过腕骨,在旧木地板上洇出深色星群。汗水流下颧骨 ,从下颚流向锁骨,到也显得他如此惫懒。
      “门没锁。”他含糊的声音混在风扇杂音里,喉结随吞咽动作在晒痕下方滚动。被汗浸透的额发下,琥珀色瞳孔像泡在百事可乐里的冰,随推门灌入的热流轻轻摇晃。方觉夏的影子斜斜切过他的锁骨,那颗小痣在明暗交界处忽隐忽现,如同被惊动的夏眠萤虫。
      破风扇突然发出卡壳的咔嗒声,打卷的试卷从堆满玻璃弹珠的木纹桌飘落。少年伸手去抓时露出半截腰线,未褪的淤青在皮肤上洇成青雾——是上周翻墙被铁栅栏勾住的印记。方觉夏的凉鞋尖踢到滚落的汽水瓶,叮当声惊飞了窗外偷啄芒果青的麻雀。
      “你空调又坏了?”方觉夏甩过来的冰镇青梅茶贴上他后颈,少年触电般缩肩,后脑翘起的发梢扫过易拉罐边缘。融化的冰水顺着脊柱沟流进松垮的裤腰,他倒抽气的声音与风扇重启的轰鸣同时响起,惊散了纱窗外酝酿的阴云。
      “怎么叫又坏了?那根就没有好过好吗?”余与安白了他一眼,拿起了青梅茶吨吨的喝了起来。方觉夏看着余与安这阵势,如同要渴死在沙漠中的旅人一样,不经无奈好笑道:“你是谁家老爷爷种出来的水娃吗?我不来你是不是会渴死在家里?”余与安懒得理睬他,竖中指了个中指代替了自己的话语,方觉夏也回敬了个中指,心里鄙视他:天杀的,给你带喝的还不准我BB两句。
      “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找我,陈以呢?”余与安放下喝完一瓶的青梅茶问到,方觉夏摊手摇头说:“鬼知道,估计被我姐拐去那里陪她了。”余与安望向窗外,蝉翼在沥青路面上闪着油光,柏油融化成深色的海水像是要吞噬鞋底,炽热的阳光耀眼得要把人蒸成人干。余与安顺手拿走方觉夏手里的雪糕,吃了一口深沉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方觉夏再一次认识的人心的险恶,这个B(划掉)靓仔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重新从某人的手里抢回来后狠狠咬了一大口,嘟囔道:“是是是,余大爷老了,准备一下安葬吧。”
      蝉鸣突然静了一瞬,阳光从铁窗斜切进来,正巧落在余与安腰间的淤青上。方觉夏盯着那道青雾似的痕迹,想起上周教导主任追着翻墙四人组满操场跑时,这人把校服甩成披风大喊"好汉饶命"的蠢样,嘴角不自觉抽动。
      "笑屁。"余与安把冰镇过的易拉罐贴上淤青处,冷得嘶了一声。“再笑我把你小时候在日记写方子衿的坏话再念一遍。”方觉夏一下子从嘻嘻变成了不嘻嘻,双手合掌,“余哥我错了。”
      方觉夏那句“余哥我错了”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在重新轰鸣的风扇噪音里,余与安脸上那点因威胁得逞而浮起的促狭笑意就被腰间冰罐的刺骨激得扭曲变形。
      “嘶——操!”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腰侧的易拉罐,铝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残余的冰水混合着罐身凝结的水珠,在旧木地板上迅速洇开更大一片深色。“方觉夏!你他妈谋杀啊!这玩意儿能直接贴肉?!”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被冰得发麻的皮肤,那片淤青在短暂的冰冷刺激下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方觉夏毫无同情心地嗤笑一声,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空青梅茶瓶,精准地丢进墙角的垃圾桶。“活该,让你拿陈年旧事威胁我。再说,冰敷不是对淤青好么?余大爷,不识好人心。”
      “好人心?”余与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汗湿的额发下闪着光,“你那是公报私仇!”他扯了扯粘在背上的汗湿T恤,那股被短暂冰镇压下去的燥热又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风扇徒劳地搅动着粘稠的空气,吹过来的风带着铁皮外壳被晒透后的烘烤味。
      “热死了……”他嘟囔着,伸长手臂去够桌上另一罐还没开封的百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引擎轰鸣,紧接着是刺耳又暴躁的喇叭声,一声接一声,短促而激烈,像某种愤怒的野兽在咆哮,瞬间盖过了蝉鸣和风扇的噪音。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余与安眉头拧成了疙瘩,烦躁地“啧”了一声。“哪个傻逼……”他骂骂咧咧地撑着竹席站起身,踢开脚边碍事的玻璃弹珠,几步走到那扇切割着菱形光斑的铁窗前,探出半个汗涔涔的身子朝下张望。
      楼下狭窄的巷子被正午的太阳烤得白花花一片,沥青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一辆沾满泥点的老旧小货车几乎堵死了巷口,驾驶室车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背心、身材壮硕的男人跳了下来,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他抬头,扯着嗓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吼道:“402!修空调的!门牌号都对不上!电话也打不通!搞么子鬼嘞!”
      吼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余与安缩回头,一脸“果然如此”的晦气表情。“妈的,是我妈叫的空调维修。”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翘起的头发,“上周就报修了,留的还是她的老号码,估计没接到。”
      方觉夏也凑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那维修工正叉着腰,一脸不耐地抹着脖子上的汗,对着楼上继续嚷嚷:“402!到底修不修?!不修老子走了!热死个人!”
      “修修修!师傅等一下!”余与安扯着嗓子吼了回去,声音被热浪蒸得有点发虚。他回头瞪了方觉夏一眼,“愣着干嘛?下去开门啊!钥匙在门口鞋柜顶上!”
      “凭什么是我?”方觉夏挑眉。
      “凭你站得离门近!”余与安理直气壮,顺手把刚拿起的冰可乐又塞回方觉夏手里,“拿着,贿赂。”
      方觉夏看着手里瞬间凝结出水珠的冰罐,再看看余与安那副理所当然的惫懒样,认命地叹了口气,踢踏着凉鞋走向门口。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呻吟,楼道里更闷热浑浊的空气涌了进来。
      没过几分钟,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汗味就充斥了小小的房间。维修工师傅像座移动的热源塔,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包挤了进来,目光扫过堆满杂物、仅容转身的空间,还有那个苟延残喘的老风扇,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嘟囔着:“这鬼地方……空调外机装哪儿?”
      “在那边小阳台。”余与安指了指通往阳台的狭窄小门。
      师傅走过去,推开那扇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更猛烈的热浪扑面而来。小阳台上堆满了杂物,仅有的空间被一台布满灰尘、外壳发黄的窗式空调外机占据着。他蹲下身检查,粗壮的手指在布满油污的零件上拨弄,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嘴里念念有词:“电容鼓了……启动器也够呛……风扇轴承都锈死了……这老古董,早该报废了……”
      余与安和方觉夏靠在门框边,看着师傅忙碌。汗水沿着师傅古铜色的脊背沟壑蜿蜒而下,浸透了工装背心。他拆开外机盖的动作带着一种粗暴的熟练,扳手敲击金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震耳。
      “喂,余与安。”方觉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余与安腰间那片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的青紫,“上周那事……教导主任后来真没找你家长?”
      余与安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拨弄着一颗滚到门边的玻璃弹珠,闻言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眸子斜睨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警惕:“干嘛?想告密啊方公公?”
      “滚蛋。”方觉夏没好气,“关心你不行?那铁栅栏看着挺尖的,你这伤……真没事?”他想起当时余与安落地时那声压抑的闷哼,还有瞬间煞白的脸。
      “能有啥事?”余与安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但牵扯到腰侧的肌肉,细微的抽搐还是出卖了他。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那片淤青,又在中途停住,转而拿起方觉夏放在旁边桌上的冰可乐,贴在自己晒得发红的后颈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就是看着吓人,过两天就消了。老陈头(教导主任)追了我们三条街,最后还不是被我们甩了?他连根毛都没抓到,找哪门子家长。”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侥幸和得意。
      “得了吧,”方觉夏毫不留情地拆穿,“要不是陈以跑的时候把书包甩出去,正好绊了老陈头一个趔趄,你余与安现在就该在政教处写三千字检讨外加请家长了。”
      提到陈以,余与安灌可乐的动作顿住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莫名升起的一丝烦躁。不知不觉已经十八年了,这陈以这破木头怎么还不开窍,赶紧给我干干脆脆A上去啊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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