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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痕 苏厌爸爸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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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苏厌母亲打来的,语气很急,说苏厌的父亲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苏厌接电话时,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到她的脚踝,她却像没感觉似的。
“我马上回去!”苏厌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声音抖得厉害,“沈厌,我得回家一趟,我爸他……”
“我跟你一起去。”沈厌打断她,已经站起身拿起外套。
苏厌愣住了:“不用,太远了,要坐六个小时火车……”
“我陪你。”沈厌的语气很坚定,他拉起苏厌冰凉的手,“现在就走,赶得上最后一班火车。”
去火车站的路上,苏厌一直没说话,脸色苍白得像纸。沈厌紧紧攥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一遍遍地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像苏厌平时对他做的那样。
火车上,苏厌靠在沈厌肩膀上睡着了,眉头却一直皱着。沈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空荡荡的。他想起自己母亲去世时,他也是这样,缩在医院的走廊里,没人陪,没人管,只能听着护士们议论“那孩子真可怜”。
他轻轻拍着苏厌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苏厌也经历那样的孤独。
到了苏厌家所在的小城,已经是凌晨。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苏厌的母亲坐在长椅上哭,看到苏厌就扑了过来:“厌厌,你爸他还在抢救……”
苏厌扶住母亲,声音哽咽:“妈,别怕,会没事的。”
沈厌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母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苏厌的家很温暖,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苏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父亲搂着他她的肩膀,母亲站在旁边,眉眼温柔。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抢救持续了五个小时,医生出来时说:“手术很成功,但还在昏迷,要看后续恢复。”
苏厌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沈厌赶紧扶住她。
接下来的几天,沈厌跟着苏厌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他帮着送饭、擦身、倒尿盆,做得笨拙却认真。苏厌的母亲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感激:“小沈,真是麻烦你了。”
“阿姨,不麻烦。”沈厌低着头,帮苏厌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苏厌的父亲醒来那天,沈厌正在给苏厌削苹果。苏厌高兴地跑过去,趴在床边叫“爸”,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像朵盛开的花。沈厌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苹果刀不小心划到了手指,血珠涌出来,他却没在意。
他忽然意识到,苏厌的世界很热闹,有父母的疼爱,有安稳的生活,而他只是这个世界里一个偶然闯入的过客。等苏厌的父亲好了,他就该离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厉害。
那天晚上,两人挤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里。苏厌累得很快就睡着了,沈厌却睁着眼睛到天亮。他看着苏厌熟睡的脸,伸手想碰一下他的睫毛,指尖快碰到时又缩了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抽支烟,却发现里面是空的——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自从住到苏厌那里,他就很少碰这东西,苏厌不喜欢烟味。
天亮时,沈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留下一张纸条:“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他没写“再见”,怕再也见不到。
离开小城时,天刚蒙蒙亮。火车站的广播里放着催检票的通知,沈厌看着手里的车票,忽然觉得这趟旅程像一场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活在阴影里的沈厌。
回到苏厌的出租屋时,屋子里空荡荡的。折叠床还在客厅角落,吉他靠在书架旁,多肉植物的叶片有点蔫了——她忘了浇水。
沈厌给植物浇了水,坐在沙发上发呆。书桌上放着苏厌没写完的笔记,字迹清秀,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看就是她画的。沈厌拿起笔,在小人旁边画了个火柴人,和它并排站着。
他开始像苏厌那样生活:按时上课,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回来弹吉他。可屋子里太安静了,没有苏厌哼跑调的歌,没有她煮面时溅出来的汤汁,没有两人抢遥控器时的打闹声,连空气都变得冷冰冰的。
他每天都给苏厌发消息,问叔叔怎么样了,苏厌回得很简单:“还在恢复”“谢谢关心”“忙完给你打电话”。
沈厌知道她忙,却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苏厌是不是忘了他?是不是觉得他留在那里多余?是不是回到自己温暖的家,就不想再回到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屋子了?
一周后,苏厌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沈厌看到来电显示时,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沈厌,我爸好多了,能说话了。”苏厌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轻快,“我大概下周回去。”
“好。”沈厌的声音有点抖,“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冲到阳台,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吓飞了停在栏杆上的鸽子。他开始收拾屋子,把苏厌的书重新码好,把吉他擦得锃亮,甚至买了新的多肉,摆在窗台上,和原来的那盆作伴。
可一周过去了,苏厌没回来。他发消息问,苏厌回说:“我妈不让我走,说让我在家多陪几天。”
又过了一周,沈厌再问,苏厌回:“学校这边有点事,可能要晚几天。”
沈厌看着聊天记录,那些简短的回复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开始失眠,夜里躺在折叠床上,总觉得苏厌的卧室里有动静,爬起来看,却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他又开始抽烟了,在阳台偷偷抽,怕把屋子弄脏。烟味呛得他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他却停不下来。那味道让他觉得踏实,像回到了那个只有自己的世界。
有天晚上,他梦到苏厌回来了,站在门口对他笑,可他一伸手,苏厌就消失了。他惊醒过来,浑身是汗,抓起手机给苏厌打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屋子的,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路过那家他们一起吃过的火锅店,里面依旧热闹,他却觉得刺眼。走到学校门口,梧桐树下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穿浅蓝色裙子的身影。
他蹲在地上,像第一次在巷口遇到苏厌时那样,抱着膝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光,可光还是溜走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他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没锁。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进贼了?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苏厌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碗已经凉透的面条。看到他进来,苏厌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你去哪了?”苏厌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打了你好多电话,都没人接。”
沈厌愣住了,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知道她刚回来。“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好了,我马上就回来了,怕你等急,没提前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苏厌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沈厌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没走,我一直在等你。”他的声音哽咽,“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苏厌在他怀里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傻瓜,我怎么会不回来。”她捶了沈厌一下,“我妈让我带了好多吃的,都在包里……”
沈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