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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魏商天下 富可敌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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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向来是妥妥的行动派。既然决心与兄长魏无忌共争家主之位,“知己知彼”便是首要功课。
漱玉轩内炭火融融,魏无双端坐案前,凝神细听魏无忌给她讲魏氏族人之间的错综关系,尤其针对二房、三房的那些信息,她听的尤为认真。她一边听,一边默默地给每个人画出不同的人物的画像,有点类似于前世做客户分析时首先要建立的客户画像。
魏家二房魏明远、三房魏明理皆为老太爷妾室所出。二夫人谢氏,出身江南苏州知府谢衍之家,性情孤高清冷,与魏明远育有一子一女:长女魏清婉,前年嫁予靖王为侧妃;幼子魏泽禹,年方八岁,正在魏氏私塾读书。三夫人尤氏,乃商贾之女,与魏明理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育有一子一女:魏清韵与魏泽显为双生子,年十六,魏清韵还未婚配,正值议亲之龄,魏泽显则在经商一道颇有天赋,十岁起便随父亲魏明理打理族中生意。
魏氏产业庞大,然核心命脉有三:贯通南北水路的漕运、蕴藏量足以撼动国本的乾溪铁矿、掌控银钱流转的通宝钱庄。此三者,皆为家主直掌或拥有最终决断权。其中:
漕运:家主印信所系,命脉所归。
乾溪铁矿:十三年前开发时,因二房、三房投入巨资人力,形成微妙制衡——矿脉开采权归属家主,日常运营由二房监理,矿夫调配及工事归三房统辖。此乃魏家最大财富与最大风险之源。
通宝钱庄:金融中枢,家主亲自执掌。
此外,还有诸如药材、丝绸、茶叶、瓷器或一些各房经营的其他自负盈亏的偏门生意。大房主营药材采办与蜀锦杭绸贸易;二房专营瓷器;三房掌管茶山。这便是魏氏的商业版图。
魏无忌讲述时,魏无双手下不停。她手绘出了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包括各房核心成员、各房主营的生意板块,生意背后的利益划分,各类业务大致的盈利情况,主要的掌事人员等等。她做起这些倒是认真,只是她毛笔用的本就马马虎虎,每页纸被她涂涂画画,不同脉络之间还特意用了不同的颜色作以区分,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大的调色盘。
“你这画的都是些什么呀?”魏无忌拿起其中一张端详。
“笔记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魏无双搁下笔,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笔头……着实够烂。”魏无忌看着上面如虫爬蚁走的字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语带戏谑。
“你说什么?”魏无双杏眼圆睁,手中的笔瞬间化作武器,笔尖威胁地指向兄长。
魏无忌敏捷地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眼中笑意不减,“你这笔墨功夫,是该好生磨砺一番了,免得日后总找人代笔。”
“我这手毛虫爬的字儿,跟阿兄的铁画银钩比起来自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不过我能看懂就行啦。”她从魏无忌手中抽回那页纸张,将所有的笔记按照顺序一一排好。想着等回头得让茼蒿帮忙再誊抄一份,那小丫头的簪花小楷写的着实不错呢。
“你帮我听听,我理解的可有误?”魏无双拿着思维导图对魏无忌一通输出,她按照自己的理解娓娓道来,其中既有她对魏无忌刚刚所讲内容的复原,又在某些关键处融入了自己的思考与判断。
“据你所言,此矿脉绵延百里,储量之巨,足以左右天下格局。”她指尖点向代表乾溪铁矿的区块,眸光微暗,“可铁矿自古便是国之命脉。虽然先帝曾承诺不干涉魏家在乾溪之事,但今上对此全然不过问,就不太正常了。”她顿了顿,继续说,“这或许会存在两种可能:其一,是朝堂之上有重臣替魏家遮掩了铁矿之事;其二嘛,这乾溪铁矿本就是帝王棋局中一枚暗子!”
魏无忌初时还支颐斜倚,漫不经心地听她复述。直至她剖解铁矿利弊要害,他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盏中茶汤猛地一荡,险些泼洒出来。这小丫头何时竟有了这洞若观火的本事?
他抬眸,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她分明还未及笄,唇角尚沾着未拭净的桂花糕碎屑,一派天真娇憨。可对铁矿的分析,却那般鞭辟入里,字字句句均敲在他心上。
“想什么呢?”魏无双见他眼神凝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打了响指,将他的视线带回来,“别走神啊,我还没说完呢。”
魏无忌凝视着纸上的那那团乌黑墨迹,声音低沉下来,“你分析得不错。只是,第二种可能不存在。”
魏无双见他神色郑重,不似玩笑,又说的这般斩钉截铁,便在心中将“帝王暗子”的可能性划去。
“那便是第一种了。”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颌,顺着第一种可能性继续思索,“是谁会替魏家隐瞒这个秘密呢,他又为什么会替魏家隐瞒呢?”她低声自语,结合她掌握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此人必定位极人臣,且与魏家利益捆绑极深。这个人大概率是靖王,因为他毕竟是魏家女婿嘛。铁矿?铁!铁能做什么呢?农具,镰刀、铁犁……兵器!刀、剑、矛、箭头!”将这些信息连接在一起,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盯住魏无忌,“替魏家隐瞒铁矿之事的人是靖王,对不对?靖王跟二房和三方私下做了交易!”
“这些,都是你自己推演出来的?”魏无忌的声音难掩震惊。靖王这条线,连父亲都不曾知晓,为了获知靖王与二房、三房达成的秘密协议,他可是动用了他的绝密信息渠道。可眼前这个尚显稚嫩的妹妹,竟能凭他零散的叙述,连缀成篇,烛照真相!
“你……”他忽然语塞,喉结滚动着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檐角积雪簌簌,砸在青石阶上,惊醒了廊下打盹的雀儿。魏无忌望着振翅而去的灰影,突觉手中茶盏冷得刺骨。
“我说的对吗?”魏无双并未察觉到他那异样的表情。因为她一旦进入到专注的思考状态,就很少顾及身边人的反应。前世,她带领团队做项目汇报前的模拟演练,从下午三点一直进行到晚上九点,若非秘书问她要不要给大家订个晚餐,她可能会一直拉着满会议室的人熬个通宵,直至达到她满意的效果为止。
魏无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静,语气中还带着暗戳戳的引导:“你猜得不错。那么,你再猜猜看,靖王与二房三房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种协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靖王如若只是爱财,既娶了魏家女自可通过安全又牢靠的方法获得财富。可若他不仅仅是为了财呢?你刚刚讲过靖王是先皇第九子,极受先王宠爱,但当年先皇驾崩后登顶大宝的却是三皇子,若是靖王心有不甘,他会做什么?”推测到这里,那个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只是那会意味着什么,她竟不敢将答案吐出。
“谋反。”魏无忌替她吐出那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令人心胆俱寒!
魏无双的手有些发抖,靖王若起谋逆之心,魏氏满门便系于刀镞之上。天家操戈,胜者黄袍加身,败者枯骨无名——二房、三房赌此从龙一役,成则攀鳞振翼,败则阖族溅血。
所以,他们现在要争的,远不止是一个家主之位?这分明是一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生死豪赌!
魏无双的右手抚上自己的左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此刻那颗小小的心脏正在因惊恐而加速跳动,仿佛只要她把手一拿开,那颗心就会随时跳出她的胸膛。
我的老天,我来这里,本是想着治愈前世的,现在竟然卷到了这么复杂的局势之中,老天爷,你这个玩笑开的也忒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