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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温砚秋 ...

  •   温砚秋第二天进教室时,陆清和的校服外套已经规规矩矩搭在椅背上了。浅灰色的布料被熨得笔挺,袖口那点钢笔渍格外显眼,倒像是故意留着的标记。

      “哟,舍得把宝贝外套挂出来了?”温砚秋把画板往桌上一磕,炭笔在画纸上弹了弹,“昨天不是还藏着掖着,怕被人偷了?”

      陆清和翻书的手顿了顿,侧脸冷得像结了冰:“总比某些人借了东西不还,还当宝贝似的藏着强。”

      “谁藏了?”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抓起桌上的橡皮就砸过去,“我那是怕你这邋遢鬼把外套扔垃圾桶里,好心帮你收着!”

      橡皮擦着陆清和的耳边飞过,砸在后排的铁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后排同学吓得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吭声——谁都知道这两位祖宗一见面就掐,劝架纯属找罪受。

      陆清和缓缓转过头,眼底的寒意漫上来,像寒冬结了冰的湖面:“温砚秋,你非要每天找点事?”

      “我找事?”温砚秋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桂香里的辣味混着松木的冷冽撞在一起,“昨天是谁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把张磊弄去记过的?陆清和,你玩阴的倒是挺拿手,怎么不敢光明正大打一架?”

      这话戳到了陆清和的痛处。他最烦别人说他阴私,尤其是从温砚秋嘴里说出来。攥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我做事光明正大,不像某些Omega,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

      “用蛮力怎么了?”温砚秋笑了,带着点桀骜的狠劲,“至少我敢作敢当,不像某些人,躲在背后搞偷袭,跟条阴沟里的老鼠似的。”

      “你再说一遍。”陆清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说你是老鼠。”温砚秋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怎么?被我说中了?急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前排同学偷偷往后瞟,看见陆清和紧抿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松木味信息素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带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时,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温砚秋悻悻地坐直身体,却还是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下陆清和的手肘,把他摊开的习题册撞得歪了半寸。

      陆清和没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习题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却重了几分,像在泄愤。

      温砚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烦躁的火气没消,反而更旺了。他就是看不惯陆清和这副什么都运筹帷幄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连报复人都要用这种阴嗖嗖的手段。

      比起这个,他宁愿像上次那样,跟张磊硬碰硬打一架,哪怕最后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至少打得痛快。

      上午的物理课,老师让做随堂测验。温砚秋对着那些绕来绕去的公式发愣,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也没算出个所以然。他天生对数字不敏感,物理成绩常年在及格线徘徊,每次考试都像上刑场。

      旁边的陆清和却写得飞快,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透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温砚秋看得直咬牙,故意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桌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清和皱眉看他:“干什么?”

      “不会。”温砚秋下巴朝试卷抬了抬,语气硬邦邦的,“这题怎么解?”

      陆清和的眼神冷了冷:“自己想。”

      “我要是想得出来还问你?”温砚秋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试卷,“赶紧的,不然我把你卷子撕了。”

      这话带着半分威胁半分耍赖。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相信温砚秋敢这么跟年级第一说话。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清隽有力,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的画法都标得明明白白。

      温砚秋正准备拿过来抄,却见他写完后,直接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

      “你!”温砚秋气得想掀桌子,“陆清和你故意的!”

      “考试作弊,记过处分。”陆清和头也没抬地继续做题,声音冷得像冰,“你想试试?”

      温砚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陆清和说的是实话,学校对作弊抓得严,一旦被抓,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可看着对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就像被浇了桶汽油,烧得更旺了。

      “不用你假好心。”温砚秋抓起笔,在试卷上胡乱写了几个字,反正也是不及格,破罐子破摔算了。

      测验结束后,老师收卷时,特意看了眼温砚秋的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温砚秋,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温砚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没好事。果然,到了办公室,被老师劈头盖脸一顿骂,从物理成绩说到学习态度,最后罚他把物理课本抄三遍,下周五之前交上来。

      “凭什么?”温砚秋梗着脖子不服气,“我成绩差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管?”

      “我是你老师,我不管你谁管你?”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看看你,画画画得再好有什么用?物理考这点分,将来怎么考大学?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画室里?”

      这话戳到了温砚秋的痛处。他最讨厌别人拿画画说事,好像Omega就只能靠画画混日子,永远成不了大器。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我待在画室怎么了?我靠画画照样能活得比谁都好!不像某些人,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就是个书呆子!”

      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却像根针,狠狠扎在了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陆清和心上。

      陆清和的脚步顿住了,手里拿着刚交上去的物理竞赛报名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温砚秋说的不是他,可那句“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却像把钝刀,在他心上割了一下,钝痛难忍。

      老师被温砚秋吼懵了,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我滚出去!明天叫你家长来!”

      “叫就叫,谁怕谁?”温砚秋转身就走,撞开门口的陆清和时,连句道歉都没有,像头暴怒的小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像结了冰的湖面。他走进办公室,把报名表放在老师桌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老师,我报名参加物理竞赛。”

      老师的气还没消,没好气地说:“知道了。对了,你跟温砚秋是同桌,平时多帮帮他,别让他一天到晚就知道画画……”

      “他不需要。”陆清和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他自己说,靠画画就能活得很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老师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温砚秋正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生闷气,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温砚秋,听说你物理考砸了,被老师叫家长了?”说话的是隔壁班的一个Alpha,平时就爱跟在张磊屁股后面起哄,此刻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也是,Omega嘛,脑子笨,学不好物理很正常。”

      温砚秋的火气本来就没消,被这话一激,瞬间炸了。他猛地站起来,转身一拳就挥了过去,正打在对方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Alpha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他妈敢打我?!”Alpha捂着鼻子怒吼,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温砚秋侧身躲开,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几下就把人撂在了地上。

      “嘴巴放干净点。”温砚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再敢说一句Omega不好,我就废了你另一条腿。”

      周围的同学吓得不敢出声,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时在画室安安静静的Omega,打起架来这么狠。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了过来:“干什么呢?!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温砚秋没理他,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陆清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眼神里的寒意比寒冬的风还要凛冽。

      “你又打架。”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

      “关你屁事。”温砚秋推开他,想往前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跟我去教务处。”陆清和的力气很大,攥得温砚秋的手腕生疼。

      “放开我!”温砚秋挣扎着,“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打人就该受罚。”陆清和的语气不容置疑,拖着他就往教务处走。

      “陆清和你混蛋!”温砚秋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往他腿上踹,“你放开我!我不用你管!”

      陆清和没躲,硬生生受了他一脚,膝盖传来一阵钝痛,却还是没松手。他知道温砚秋的脾气,这次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以后只会更肆无忌惮。

      到了教务处,陆清和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主任,连温砚秋踹人的动作都描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偏袒。

      主任听完,气得一拍桌子:“温砚秋!你太不像话了!屡教不改!这次必须严肃处理!”

      温砚秋看着陆清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的火气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以为陆清和至少会帮他说句好话,没想到他居然落井下石,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

      “陆清和,我跟你没完!”温砚秋指着他的鼻子怒吼,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是想哭,是气的,气自己瞎了眼,居然会觉得这个混蛋有那么一点点顺眼。

      最终,温砚秋被记了个大过,还被罚抄校规一百遍,下周一之前交上来。

      走出教务处时,天已经黑了。温砚秋没回宿舍,也没去画室,而是一个人跑到操场的角落里,一拳一拳地砸着墙壁。

      拳头很快就红了,渗出血迹,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依旧不停地砸着。心里的火气和委屈像头野兽,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陆清和站在他面前,脸色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别打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手会废的。”

      “放开我!”温砚秋想挣开,却被他抓得更紧了,“陆清和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陆清和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流血的拳头上。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时,让温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温砚秋的声音有点哽咽,却还是倔强地抬着头,“为什么要告诉主任?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同桌?是死对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人?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因为你错了。”

      “我没错!”温砚秋吼道,“是他先骂我的!是他先看不起Omega的!”

      “那也不能动手。”陆清和的声音很平静,“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温砚秋笑了,带着点自嘲的悲凉,“那你告诉我,像我们这种Omega,除了用拳头保护自己,还能靠什么?靠你们Alpha的施舍吗?还是靠那些所谓的规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砸在陆清和心上。陆清和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和无助,忽然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从小就活在顺境里,成绩优异,家世显赫,从来没体会过被人看不起的滋味。他总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就能得到公平,却忘了这个世界,对Omega从来就不公平。

      “对不起。”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难得的歉意,“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温砚秋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清和会道歉,更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Alpha,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的火气和委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点空荡荡的酸涩。

      “别跟我道歉。”他别过脸,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有点含糊,“我不需要。”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操场上,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两条平行线,明明靠得很近,却永远没有交点。

      回到宿舍时,温砚秋发现自己的画板落在了操场上。他刚想回去拿,就看见陆清和拿着画板走了进来,上面还沾着点草屑,显然是刚从操场捡回来的。

      “你的画板。”陆清和把画板递给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没再提下午的事。

      温砚秋接过画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两人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空气里弥漫着点尴尬的沉默。

      “谢了。”温砚秋低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是他第一次跟陆清和说谢谢,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陆清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道谢,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砚秋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混蛋,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他还记得把自己的画板捡回来。

      可是一想到明天还要面对他那张冷脸,还要继续做同桌,温砚秋就觉得头疼。

      算了,不管了。温砚秋把画板放在桌上,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跟陆清和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他和陆清和之间的关系,早已在一次次的争吵和碰撞中,悄悄发生了变化,只是他自己还没察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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