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生》空页页

2、切切切

　　level 1——“宜居地带”
　　生存难度：等级1
　　安全稳定
　　存在异常资源
　　极少量实体

　　橘子抱住了一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当作安慰。

　　一白正流着泪语无伦次地跟橘子解释道她在这个鬼地方的遭遇，基本跟橘子差不多，摔下去，爬起来，走长路，吓破胆。不过一白比橘子的身体素质好很多，还有力气哭哭啼啼发泄情绪。

　　一白解释说：“呜呜呜呜……你喝口水，这里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叫MEG的组织提供的，我一定要去给ta们报恩呜呜呜呜呜，”哭着哭着喘不上气，歇了几口才继续说道，“这个地方好像叫后室，我们在的这个房间叫马尼拉房间，好特殊的。这是那个，那个MEG的资料，小橘子你看下。”

　　以下内容皆为引用

　　“值得注意的后室层级
　　文档3/7
　　Level 0——
　　这是您当前所处的层级。该层级的一个独特性质是它的孤立效应，它阻止任何两名流浪者看到对方或与对方互动，即使他们站在本应相同的位置，以及它不断变化的，非欧几里德的性质。如前所述，切出是离开此层级唯一安全且有文档记录的方法。
　　Level 1——
　　到达该层级应该是你的下一个目标。我们的主要基地位于这里，这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点之一。Level 1形似一个无限的仓库，里面堆满了装满物资的箱子。
　　Level 2——
　　Level 2比前两层更危险，需要穿越的空间也更小。其表现为一个由维护隧道和管道组成的迷宫，经常维持着令人不舒服的高温。Level 2最安全的地方是一个被称为办公区EL3A的定居点。
　　Level 3——
　　该层级非常危险，通常是一个人在更安全的社区定居前所遇到的最危险的层级。Level3表现为一个有许多机器和禁区的发电站。它的走廊通常没有工作的灯，许多实体潜伏其中。它因其宝贵的资源和接近安全层级(如Level 4)的位置而备受争议。许多争夺它的派别都对M.E.G.和你怀有敌意。
　　Level 4——
　　Level 4是后室中最安全、居住人口最多的的层级之一，其表现为一个无尽的、废弃的办公室。它有充足的杏仁水供应和相对较少的敌对实体。它是一个供人们休息和避难或安顿下来和永久居住的好地方。
　　享乐层——
　　尽管被称为享乐层，它实际上是M.E.G.所遭遇过的最危险的层级之一。它是派对客的家乡层级，其表现为充满派对装饰品的无尽的复合房间。如前所述，居住在该层级的实体是非常危险的，已知它们会破坏数据库来欺骗流浪者接近它们。这一层的入口经常被五彩纸屑和派对礼物包围，因此可以被识别和避开。
　　终点——
　　该层级通常被描述为一个陷阱。最初它看起来是一个空荡荡的图书馆，内有计算机终端和一个由大写字母组成的标志，上面写着“终点就快到了”。该层级创造了伪现实，目的是欺骗你，让你相信你已经离开了后室，这只会让你保持不动，并让在层级中徘徊的实体，即派对客，更容易找到你。该层级没有已记录的出口。如果你选择离开主要区域，请继续前进并寻找出口。”

　　橘子又翻了下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对她来讲很是安慰。下一页解释了何为切入和切出，以及大致介绍了一下后室中的主要团体。

　　橘子狂喝了三瓶杏仁水，稍微有了点活人气，在看到关于“切出”解释的时候还中气十足地喊了句什么鬼。“也就是说，我们要通过撞墙来逃离这里吗？”橘子想到了她之前发现墙纸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皱了皱眉头。

　　“好像是这样的，上面说马尼拉房间没有孤立效应，因为是我看着你先摔下去，然后我才掉下来的，我猜你也在这里，就一直等着你。”

　　“你不怕等不到我吗？”橘子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比起害怕这个地方，我更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橘子在和一白撞墙之前想先扫荡一遍这个小房间的物资，被一白给制止了。一白义正言辞道：“这次我们全拿走了，下一次掉进后室的人怎么办？”

　　橘子辩解说：“这上面写了，MEG的人会补货的。而且当务之急我们活下去更重要，我们俩现在是要去荒野求生，不是直接去殉情。”

　　一白还是不肯：“上面也说了MEG其实很久才来一次，你今天把物资扫走了，不是在害死后来人吗？”

　　橘子想到那位攥着一瓶杏仁水的白骨，不由得松口了：“那好吧，我们只拿这里的一点物资，确保我们活着的同时不饿死后来人，这样可以吗？”

　　一白也让了一步：“好。”

　　一白和橘子手牵着手奔跑着向某一面墙撞去，竟然真的没有碰到坚硬的墙壁，反而吓了橘子一大跳。紧接着是一股令人不适的反胃感袭来，一白发现橘子捂住了嘴想吐，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啪地一下又是四肢着地，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旁边有一声呲笑，一白赶忙爬起来拍了拍脸颊，橘子就干脆趴在地上不动了，好累，不想起来。

　　映入眼帘的建筑又像是仓库又像是地下停车场，非常大，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远处有个武装分子挥了挥手朝她们走了过来，橘子赶忙爬起身，把一白护在身后向后退。

　　刚刚那声呲笑就是他发出来的，他丢下手里的枪，高举双手朝她们喊道：“是新人吧，不用害怕，我是隶属于MEG的巡逻员，想必你们大概有看那份文件，我是来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的。”

　　一白往前进了一步，橘子没动，也朝他喊道：“那你把枪踢过来。”

　　那青年闻言照做了，橘子拿到枪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弹夹还有保险，枪上还有MEG的涂装。她终于勉强相信了这个青年，拉着一白的手缓缓走了过去，把枪还给了他。

　　青年身高约有一米八，穿着明亮淡黄色外套，肩膀上有MEG的雄鹰徽章。裤腿扎进马丁靴里，一只眼睛带着眼罩，另外一只眼睛该是眼白的部分却是黑的，瞳孔又是白色的，一身干练军装，口袋里却有半只憨厚可爱的兔子娃娃挣了出来。

　　“我叫苏雁。橙色头发的，可以啊，在后室就是要这个态度才能保住条小命。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在level 0没被吓得屁滚尿流吧。”

　　橘子不说话，她本就不擅长社交，死死地拉住一白的手。一白看上去比较开心，眼睛都亮了起来：“你刚说你是MEG的？！那是不是个很好的组织啊，我们就是因为有那份文件才懂得怎么切入，逃出来的！”

　　苏雁笑笑：“一般般吧，至少伙食待遇不差。你们现在跟我回Alpha基地去，那里会安顿你们。别乱跑，level 1具有非欧几何性质，空间是乱的，紧跟着我。也别乱看，固定住一个视线。”说完就大步迈开腿走了。

　　橘子和一白慌忙跟了上去。路面到处都有积水，如苏雁所言，这里的空间真的挺乱的，脚下的水潭照不出人的影子，远处的水潭却能清晰地看见三人的倒影。路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彩色布料，上面挂有杏仁水或食物。苏雁解释说那是路标，level 1大得令人难以置信，不是每一位流浪者都那么幸运一切入就遇到巡逻员的。

　　“你刚刚说流浪者，那是什么意思？”一白问道。

　　苏雁稍微想了想才答道：“简单来说是后室里对人类的称呼，流浪者是个庞大的群体，细分了很多不多的职业、势力甚至国家。你们有手机吧，到了基地有Wi-Fi可以登录后室网站查看。”

　　天花板上有滴滴答答的小水滴滴落奏出节奏，偶尔也有路过的人看这三人一眼，大多神色匆匆。橘子本来低头快步走着，突然听见咚咚咚地快跑声，吓得赶紧抬起头。只见一个容貌非常出众的美丽女人正神情癫狂地往墙上冲去，然后不知道切入进了什么地方。

　　苏雁又发出一声呲笑：“那是速切玩家，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一白看着那女人切入进的那面墙：“她切入进什么地方了啊？”

　　苏雁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几根棒棒糖，自己嘴里叼了两根，给了橘子和一白一人一根，然后才说：“不知道，那女人估计自己也不知道。速切玩家把后室和人生都当作闯关游戏。“只为更快，只为通关”，在后室这种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蹦来跳去，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一白直言不讳道：“你看着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啊，怎么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

　　苏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蹲下来，贴近了一白。橘子又换上了一副警惕的神色，默不作声地护住一白。但苏雁只是把眼罩掀开展示给这两人看，非常灿烂地笑道：“因为我曾经也是那群疯子的一员啊。”

　　接下来的一路三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白显然是被眼罩底下的东西吓到了，握着橘子的手一直在她掌心上画着圈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能看出苏雁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一路上风平浪静。

　　一白还在画着圈圈，没注意到苏雁已经停了下来，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橘子也发现了不对劲，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降临了。

　　苏雁有些焦急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赶紧推着橘子和一白往回走。一白看见老远处突然断电一样黑了一大片。苏雁语速飞快地说道：“绝对不要用手电筒。有实体靠近你们了就往自己身上泼点杏仁水，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贴着墙壁，有狗追你们也不能跑，万分小心，紧跟着我。”

　　苏雁话音未落灯就全黑了，橘子和一白简直要被吓得不敢呼吸。很快周围就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翅膀的嗡嗡声和浓重的血腥味。苏雁一手牵着一个，走的格外小心翼翼。三人都能听到不远处的人声尖叫，还有什么东西在学人说话，咿咿呀呀，不止一处。

　　这漫长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橘子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双腿打颤。一白已经放弃思考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了，焦虑到脑子都要爆炸。苏雁也没了刚才的轻松神色，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做得好似万分艰难。

　　很快三人就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这比刚刚有声音的热闹还要可怕。周围黑的出奇，苏雁作为现场最有经验的一个，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能看见绿色发光的出口标识，去往小径的安全地带。

　　一白在黑暗中发现一个闪着光的笑脸，嘴巴很长，直接包住了半张脸。一白下意识想扭头不看这可怕的怪物，苏雁却用了很大的力道抬起一白的下巴，让她强行盯着这张笑脸，力气之大，一白感觉自己下颌都要被掰下来了。

　　苏雁的鞋底含有寂静汁液，可以吸收周围的声音，这双鞋是他不长的人生有过最昂贵的东西，这种鞋在后室常以高价买卖。有了这双鞋，苏雁还是有点自信自己能在“闪烁”事件中逃生，可是还要护住这两个小女孩，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

　　橘子已经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她一直以来都很擅长隐藏自己和保持安静。在没遇到一白以前，她可能半年都说不出两句话，邻居都是直接把她当作哑巴。可周围的环境落针可闻，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吸收然后再被膨胀成巨大的恶意。

　　突然一只手从墙壁间伸出，直直地冲着一白抓去。苏雁知道钝人就在反方向，下意识想往那个方向奔跑以吓走它。但他不能拖着这两人跑，只能狠狠地把一白抡了个半圆抡给橘子，橘子差点没接住。钝人的手及时避开了，缩回墙内。苏雁赶忙把口袋里的杏仁水瓶打开，从头顶给三人浇了个透。

　　又无比小心谨慎地走了一会儿，三人内心的焦虑与恐慌只增不减。好在苏雁终于看到了那个发着绿光的出口标识，感动万分，脚步不知不觉加快了。那里是生的希望，那里没有实体侵扰，也没有这浓重的化不开的黑。

　　然后一阵气流突然一闪而过，紧接着橘子直接腿一软就快要倒下去。苏雁知道雌性死亡飞蛾来了，心一横，把包里的手电筒使劲丢向远处，然后扛起橘子牵紧一白就狂奔起来。实体反应过来之前没跑到小径，就是个死。

　　橘子已经因为死亡飞蛾翅膀上的粉末昏迷了过去，她的左边肩膀已经被死亡飞蛾的强酸侵蚀，发出肉类烧焦的味道。暗处又传来许多响动，声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苏雁和一白都感觉那是一辈子最长的距离了，怎么跑也跑不到那个命定之地似的。

　　终于，苏雁把摸到了门把手，在把门拍上后还有一只猎犬的脚伸了进来，他狠狠地拿脚跺它，猎犬吃了痛，缩回去了一瞬，苏雁终于可以把门一拍，靠着门框缓缓坐了下去。

　　一白正握着橘子的手，泫然欲泣。苏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还有杏仁水吗，刚浇那一下把我身上的杏仁水都浇完了。”

　　一白痛苦地捂住了脸：“没有，从那个黄厅出来时我们没多拿……”

　　苏雁撕下一块衣服布料，给橘子的肩膀做了简单包扎，然后扶着她平躺下去，把身上的明黄色外套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一切，苏雁盯着一白看了半响，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但没有说出什么责怪的话来，毕竟他和这两位女孩是陌生人，这两位之间才是更要好的朋友。

　　橘子昏迷不醒，一白害怕极了，她已经哭不出什么眼泪来，只是攥着橘子的手，但又不敢攥紧了，怕血液不循环，也怕攥疼她。

　　她现在知道后悔了，她现在终于知道后悔了。

　　现在只能等外头的灯光重新亮起，苏雁又拿起了一根手电筒递给一白，想让她找点事做：“你在这条小径搜寻一下有什么物资，别跑远了。”自己则拿起一根荧光棒在附近戒严，虽说实体一般对小径避之不及，主要是防范居心叵测的流浪者。

　　一白除了一台损坏的笔记本电脑外就再没有搜寻到什么，悻悻而归。苏雁累坏了，稍微小睡了会儿。一白睡不着，拿手指一点一点描摹橘子脸颊的轮廓，心里强烈的自责戳得她浑身上下哪里都痛，她不敢想象橘子的伤口因为她少带杏仁水会加剧的有多严重，会不会感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终于，灯亮了，一白把苏雁推醒，苏雁背着橘子继续上路，紧走慢走总算到了Alpha基地，橘子被MEG的医务人员抱去接受治疗，基地有网了，一白就拿出手机刷着后室网站了解情况。

　　一白想起眼罩下的东西就不寒而栗，但她还是扯住正在埋头干饭的苏雁，举起手机，网站界面正是level 1 ，她问：“MEG在level 1的巡逻队通常有四到五人组成，为什么我们刚切出时只遇到了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