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容她爱他》冒芽岁岁

32、月灵草危机

　　　潮湿山洞内的三重禁制无声消散。
　　随着堵洞巨石的挪移，刺目的天光涌入，让在黑暗中经历生死蜕变七日的夜宴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一步踏出，身上凝结的血痂如同破碎的甲壳簌簌落下，露出其下更显莹润坚韧的皮肤。虽然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但那股萦绕周身的沉凝气息，如同深渊寒潭，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引动周遭气流都随之沉滞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灵月湖清凉空灵、饱含月华的水汽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清晰与磅礴力量在握的实感。
　　结丹已成，那颗蕴含道魔之力的暗金元丹在丹田缓缓旋转，流淌出的真元滋养着每一寸血肉筋骨，也修复着突破时留下的暗伤。他目光扫过湖面，蓝紫色的湖水依旧梦幻，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湖底深处隐藏的更多强大气息，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突破时被禁制阻隔后仍极其微弱逸散出的奇异波动，都清晰了许多。
　　没有耽搁，夜宴然身形一晃，如一道淡墨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向灵月湖月灵草生长最茂盛的紫苔浅滩方向。
　　然而，刚掠过一片高大的蓝叶灌木丛，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他的感知范围。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裁剪合体但料子普通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刻有古朴“黄”字的玉牌，正有些笨拙地踩着湖边湿滑的岩石，显然也是冲着月灵草而来。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夜宴然的靠近，猛地转过身来。
　　“哇！吓我一跳！”少年拍了拍胸口，脸上却不见多少惊吓，反而扬起一个大大的、毫无心机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夜宴然，尤其在他那身破败染血却难掩绝世风姿的衣衫和冰冷如渊的气质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大大方方地拱手：
　　“这位道友有礼了！我是上黄宗弟子莫石！也是来这灵月湖碰碰运气，找点月灵草炼丹的！唉，我才凝气九层，离筑基还远着呢，听说这月灵草炼制的‘月华凝露丹’对突破小瓶颈有帮助，这才壮着胆子溜……呃，是奉师命前来探查的！”
　　莫石自顾自地说着，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道友你也是来找月灵草的吗？看你这样子……哇塞！道友你这气度，这风姿，简直……简直像话本里走出来的绝世剑仙啊！虽然衣服破了点，但这气质，啧啧啧，简直了！我莫石行走江湖，啊不，修行界，也算见过不少俊杰，像道友你这般的，绝对是头一份！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师承何派啊？”
　　回应他的，只有夜宴然冰冷的侧脸和脚下毫不停留的步履。夜宴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聒噪的莫石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莫石却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仿佛习惯了自言自语，或者说，夜宴然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他。他一边加快脚步试图跟上夜宴然那看似随意却迅捷无比的身影，一边继续喋喋不休：
　　“道友你别走那么快嘛！这湖边湿滑，小心点！……哇，你这身法也太飘逸了吧！是御风术还是什么高级步法？教教我呗？……道友你看那边！那株月灵草是不是年份特别足？蓝光都快变紫了！……道友你等等我啊！……”
　　一路之上，莫石的赞美和惊叹就没停过，从夜宴然的背影挺拔如松，到发丝在风中拂动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有韵味，再到他斩杀妖兽时残留的剑气痕迹都让他啧啧称奇，虽然夜宴然根本没动手。
　　夜宴然始终沉默，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却完全无法浇灭莫石那熊熊燃烧的热情和话唠属性。
　　终于，在一片生长着大片深蓝色、散发着柔和月华光芒的月灵草的紫色苔藓滩涂前，夜宴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淡漠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一直在侧后方欣赏“绝世风姿”的莫石闻言，这才猛地回过神，抬眼向前望去。
　　“我的天！”莫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
　　眼前这片不大的浅滩，简直像被打碎的月光铺满！深蓝色的月灵草一丛丛、一簇簇，叶片如最纯净的蓝水晶雕琢而成，脉络中流淌着银紫色的光华，散发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清凉月华之气。
　　比他在宗门典籍上看到的图片还要瑰丽梦幻十倍！空气中那股清幽的芬芳也变得无比清晰，吸一口都感觉灵力活泼了几分。
　　“这…这也太壮观了吧！发财了发财了！”莫石激动得搓手，之前的种种疑惑和恐惧都被眼前的宝光淹没了。他立刻掏出玉铲和玉盒，小心翼翼地靠近边缘一株，准备采摘。
　　夜宴然的目光却越过这诱人的宝光，落在了滩涂边缘浑浊的、呈现诡异暗紫色的水域。他强大的神识早已捕捉到水下的异动。
　　就在莫石的玉铲即将触碰到月灵草根部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带着浓烈腥臭和腐蚀气息的紫黑色水箭，如同毒蛇般破水而出，直射莫石面门和胸口！同时，三头与之前那只幽水毒蜥外形相似、但体型略小、鳞甲颜色更深、眼中闪烁着贪婪凶光的妖兽猛地跃出水面！
　　“啊——！”莫石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手中的玉铲“当啷”掉在岩石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毒箭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凝练、带着一丝暗金光泽的漆黑剑罡，后发先至！
　　嗡！
　　剑罡并非直斩妖兽，而是精准无比地在莫石身前划出一道弧线！三道毒箭撞上这道凝练的剑气屏障，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瞬间被剑气绞碎、湮灭！紧接着，剑罡去势不止，如同三道黑色闪电，精准地掠过那三头妖兽的脖颈！
　　噗！噗！噗！
　　三颗狰狞的头颅伴随着喷溅的紫血飞起！尸体沉重地砸回暗紫色的湖水中。
　　危机解除，莫石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夜宴然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后怕：“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然而，夜宴然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斩杀的妖兽尸体沉入那片暗紫色的水域后，非但没有吓退其他妖兽，反而像是投入了滚油的冷水！湖水开始剧烈翻腾，更多的猩红竖瞳在浑浊的水下亮起，一股股更加强大、甚至混杂着筑基气息的凶戾气息密集涌现！
　　噗噗噗！
　　更多的幽水毒蜥，足有十几头，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发出嘶哑的咆哮，悍不畏死地扑向滩涂！
　　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月灵草，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疯狂地扑杀任何靠近此地的生灵！
　　夜宴然眼神一冷。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滩涂上闪动，每一次挥指，便有一道凝练的暗金剑罡射出，精准无误地洞穿妖兽的头颅或心脏。剑罡威力远超筑基期，结丹真元加持下，斩杀这些凝气、筑基混杂的妖兽如同砍瓜切菜，紫血染红了小片湖水和苔藓。
　　但诡异的是，妖兽越杀越多！仿佛这片暗紫色的水域连接着妖兽巢穴，源源不绝！而且死去的妖兽沉入水底后，那水域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暗沉粘稠，散发出的腥臭和暴戾气息也越发浓郁。
　　“不对劲……”夜宴然心中警兆顿生。他一边如同杀神般高效地清除着涌来的妖兽，一边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浑浊的湖水，仔细感应着水下能量的流动轨迹。
　　“源头……不在水下深处……在……那片暗紫色的水域本身？它在吸收血气？”
　　夜宴然目光如电，锁定了那片颜色异常深邃、翻腾最剧烈的暗紫水域！那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贪婪地吞噬着死亡妖兽散逸的精血和暴戾之气，同时散发出更强烈的、吸引和刺激妖兽的波动！
　　“原来如此！”
　　夜宴然不再犹豫。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道剑罡都更加恐怖的气息骤然凝聚！指尖绽放出暗金与银紫交织的奇异光芒，一股霸道绝伦又隐含月华清冷的真元波动瞬间席卷开来！
　　连旁边刚缓过神想帮忙却插不上手的莫石都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骇然失色。
　　“破煞！”
　　一声冷叱，夜宴然指尖那凝聚到极点的双色剑罡悍然斩落！目标并非妖兽，而是那片翻腾的暗紫水域的核心！
　　嗤啦——！
　　仿佛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剑罡轻易撕裂湖水，精准地斩在了那无形血气漩涡的核心位置！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湖底传来！整个浅滩似乎都震动了一下！那片暗紫色的水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粘稠的暗紫色瞬间炸开、稀释！那股不断散发吸引和刺激妖兽的诡异波动戛然而止！
　　疯狂涌出的妖兽群仿佛同时被掐断了电源，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随即发出一阵混乱的嘶鸣，不再疯狂扑击，反而争先恐后地钻回湖水深处，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湖面恢复了动荡前的蓝紫色波光，只是那片区域的湖水颜色明显浅淡了许多。
　　莫石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就完了？道友好厉害！刚才那是什么招数？简直神乎其技啊！”
　　夜宴然没有理会莫石的惊叹。危机解除，他目光扫过那片依旧璀璨的月灵草田。他右手微张，掌心向上，一股无形的吸力伴随着精妙的灵力操控（《万象归源诀》效果）弥漫开来。
　　只见数十株年份最足、光华最盛的月灵草轻轻颤抖，根须自动从湿润的紫色苔藓中拔出，带着包裹根系的湿润泥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整齐地飞向夜宴然。
　　他另一只手拂过腰间，一个造型古朴的储物袋袋口张开，将这些珍贵的灵草尽数纳入其中。动作行云流水，片刻之间，偌大一片月灵草田竟有大半变得稀疏起来。
　　莫石刚采下两株月灵草，小心翼翼放进玉盒，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道…道友？你…你摘这么多？！这月灵草离土后药力会缓慢流失的，而且你有那么多玉盒保存吗？这…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他无法理解，一个人要这么多月灵草做什么？炼丹也用不了这么多啊！除非是某个大宗门派他来批量采集？
　　夜宴然置若罔闻，确认储物袋封好，目光转向不远处灵月山脉山脚下，一个被茂密蓝紫色藤蔓遮掩、隐隐有异常灵气散逸出的幽深洞口——那便是灵晶矿脉的入口！那里散发的气息，比月灵草本身更让他体内那颗暗金丹产生一丝微妙的悸动。
　　他抬步便向矿脉入口走去。
　　莫石看着自己盒子里孤零零的两株月灵草，又看看夜宴然那几乎搬空了大半草田的架势，再看看那黑黢黢看着就让人心悸的矿洞入口，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好奇心和对夜宴然那深不可测实力的盲目崇拜占了上风。他连忙收好玉盒，小跑着跟上：“哎！道友等等我！你要去矿洞？那里据说更危险啊！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矿脉入口。藤蔓被夜宴然随手拂开，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深邃洞口，里面吹出带着浓郁土腥味和精纯灵气的阴风。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妖异媚惑的声音突兀地在洞内响起，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啧，又来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是嫌灵月湖的水不够红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缓缓从矿洞入口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修长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华美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诡秘的纹路，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片光滑如玉、隐隐覆盖着细小暗紫色鳞片的胸膛。
　　他容颜俊美近乎妖异，一头长及腰臀的紫发如瀑般披散，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狭长的眸子却是妖异的竖瞳，闪烁着紫金色的光芒，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屑，慢悠悠地上下打量着夜宴然和莫石，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魅惑笑意。
　　强大的妖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远超湖中那些幽水毒蜥！这是一头已经化形的强大妖兽！而且看其气息，绝非初入结丹，恐怕已在结丹中期以上！
　　莫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化形大妖吓得浑身一哆嗦，尤其是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妖力，刚才在湖边被夜宴然救下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腿肚子又开始打颤。
　　但听到对方那轻蔑的语气，少年人的血气还是让他忍不住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你这臭妖怪说什么呢？！谁…谁是不知死活的小家伙？信不信本大爷…本大爷一招就治得你服服帖帖的！”他声音发飘，握着腰间剑柄的手都在抖，显然毫无底气。
　　那艳魅的妖兽□□本没把莫石放在眼里，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他一下。他那双妖异的紫金竖瞳，从现身起就牢牢锁定在夜宴然身上，带着越来越浓烈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哦？”他拖长了尾音，慵懒的语调中多了几分认真，目光在夜宴然身上那残破却难掩风华的衣衫和沉静如渊的气质上逡巡，最终停留在夜宴然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
　　他仿佛感受到了对方体内那股内敛却磅礴、带着奇异冲突却又完美平衡的力量。
　　“这位小兄弟……倒真是不一般呐。”艳魅妖兽男嘴角那魅惑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锐利如刀，“小小年纪就已结丹……根基之浑厚，气息之奇异，本座倒是生平仅见。”
　　他向前微微倾身，一股更加强大的妖压试探性地笼罩向夜宴然，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好奇：
　　“报上名来。或许……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夜宴然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足以让普通结丹初期修士窒息的妖压只是清风拂面。他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夜宴然。”
　　“夜宴然？”艳魅妖兽男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凝固，那妖异的紫金竖瞳猛然收缩！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瞬间击穿了他漫不经心的表象，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深深的忌惮从他眼底飞速掠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妖力都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夜……姓夜？”他喃喃低语，死死盯着夜宴然那张俊美绝伦却冰冷淡漠的脸庞，似乎在拼命寻找着什么痕迹。
　　“难道……是那位……”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那个令人战栗的尊号，将翻腾的心绪死死摁住。无论是不是，这个名字本身代表的含义，已经足以让他收起所有的杀心和戏谑。
　　仅仅数息之间，他脸上的震惊和疑虑便被他完美的笑容重新掩盖。他直起身，甚至优雅地用长袖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夜宴然的方向，侧身让开了通向矿洞深处的道路，语气变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呵……原来是夜小友。”他避开了姓氏的探究，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多了几分深意，“相逢即是有缘。这矿脉入口，对旁人或许是死地，但对夜小友你嘛……”
　　他顿了顿，紫金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在夜宴然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再次勾起那颠倒众生的笑容：
　　“你们两个……进去吧。”
　　莫石完全懵了！他刚才还吓得半死，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结果这恐怖的大妖听了身边道友的名字后，态度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语气好了，还主动让路？
　　他看看那笑容艳魅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大妖，又看看身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的夜宴然，脑子里充满了问号：“夜宴然？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碰撞，却不敢问出口。
　　夜宴然对艳魅妖兽男的态度转变没有丝毫意外或表示。他仿佛没听到对方话语中的深意，也没看到莫石那惊疑不定的眼神，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那幽深的矿洞，然后，一步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
　　莫石见状，虽然满腹狐疑和忐忑，但看着夜宴然的背影消失，又看看那笑容莫测的化形大妖，生怕对方反悔，连忙也一头扎进了矿洞里，追赶夜宴然而去。
　　洞口外，紫发妖男的慵懒笑容缓缓收敛，那双妖异的紫金竖瞳盯着漆黑的矿洞深处，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银线纹路，低声自语：
　　“夜宴然……魔尊夜冥渊之子？气息……似是而非……但那份骨子里的冰冷和魔气的底蕴……还有那奇异的金丹……啧，这灵月湖，怕是要起风了。”他摇摇头，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在洞口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