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人间千年》秋水桑榆

12、哦哦吼，有阴谋的气息~ 凌韵秘境

　　秋雨绵绵的午后，谢云归撑着伞来到竹筱峰。雨水顺着墨筠居的竹檐连成珠串，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池攸钰正在窗前翻阅古籍，见掌门前来，起身相迎。
　　“攸钰，凌歆秘境开启了。”
　　谢云归收起伞，神色少见地凝重，
　　“这次出现在北境的落霞镇。”
　　池攸钰翻书的手骤然停住。
　　凌歆秘境——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针，瞬间刺入他记忆深处。前世那些染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魔族第一次在秘境中现形，无数修士在猝不及防中被魔气侵蚀，从此坠入魔道……
　　“这次秘境有限制，”谢云归继续说，
　　“所有进入者修为都会被压制到元婴以下。你已是合体期，进去太危险，不如让门中其他弟子……”
　　“我去。”
　　池攸钰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个秘境，我必须亲自去。”
　　谢云归眉头紧锁：“为何如此坚持？秘境中并无重宝，往年不过是些散修去碰碰运气。”
　　“正因为没有重宝，却年年开启，才更可疑。”
　　池攸钰走到窗边，望向雨中朦胧的山色，
　　“五年前开始出现，每年一次，每次都在不同偏远小镇……师兄，你不觉得这太像某种试探了吗？”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冒险。”谢云归按着他的肩，
　　“若真如你所疑有魔族作祟，你修为被压制，如何应对？”
　　池攸钰转身，浅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正因可能有魔族，我才更不能让其他弟子去冒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有些事，必须亲眼确认。”
　　谢云归望着师弟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只是务必小心，若遇危险，立即撤离。”
　　“我明白。”
　　议事厅的门并未关严，谢明轩本是来给叔父送新制的茶叶，却在门外无意中听到了这段对话。他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颤，待谢云归离开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廊柱后。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魔族”“危险”“必须亲自去”这些字眼。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墨筠居，一进院门就撞见了正在练鞭的陆昭华。
　　“师姐！不好了！”
　　谢明轩喘着气，
　　“师尊要去凌歆秘境，那里可能有魔族！”
　　陆昭华收势，火灵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弧线：
　　“你说什么？”
　　祁寒暄闻声从书房走出，手中还握着未合上的剑谱。听完谢明轩断断续续的叙述，他面色骤然一白：
　　“师尊修为会被压制到元婴以下……若真有魔族……”
　　“我们去帮师尊！”谢明轩握紧拳头，
　　“不能让师尊一个人涉险。”
　　陆昭华眉头紧蹙：
　　“师尊既然决定亲自去，自有他的考量。我们贸然跟随，只怕会打乱他的计划，反而添乱。”
　　“可是师姐！”谢明轩急道，
　　“师尊待我们如父如兄，这些年悉心教导，如今他要去危险之地，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陆昭华沉默了。她望向祁寒暄，想听听师弟的意见，却见少年已转身走向内室。
　　“寒暄？”她唤道。
　　祁寒暄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我去收拾行囊。师姐若不去，我与明轩师兄同去便是。”
　　他的背影在秋雨中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夜之间褪尽了最后一丝稚气。陆昭华看着两个师弟，忽然想起四年前在凌云峰右峰的那些夜晚——他们也曾这样相互扶持，熬过最难捱的时光。
　　“罢了。”她轻叹一声，眼中却浮现出坚定的光芒，
　　“要去便一起去。但需得约法三章：一切听从师尊安排，不得擅自行动，遇事需三人共商。”
　　谢明轩欣喜地点头，祁寒暄的脚步也顿了一顿。
　　三人各自回房准备，将这些年积攒的符箓、丹药、护身法器一一清点。谢明轩甚至翻出了压箱底的一套隐匿阵盘——那是去年生辰时玄机子长老所赠，据说能瞒过渡劫期以下的探查。
　　夜幕降临时，墨筠居的灯火比往日更亮。三个徒弟坐在院中石桌旁，最后一次核对行装。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在积水中映出破碎的光影。
　　池攸钰回到竹筱峰时，已是亥时。推开院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三个徒弟整装待发，行囊整齐地摆在一旁，正围坐在石桌前低声商议着什么。他脚步微顿。
　　“师尊。”
　　陆昭华最先发现他，起身行礼。谢明轩和祁寒暄也随即站起。
　　池攸钰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些行囊上：
　　“这是做什么？”
　　“师尊，”谢明轩抢先开口，
　　“凌歆秘境危险，我们想与您同去。”
　　“胡闹。”池攸钰声音冷了几分，
　　“秘境凶险未知，你们修为尚浅，去做什么？”
　　“正因凶险未知，我们才更该去。”陆昭华向前一步，神色认真，
　　“这些年承蒙师尊教导，我们已非昔日需要您时时庇护的孩童。秘境压制修为，我们与师尊同在元婴期，或可助您一臂之力。”
　　祁寒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师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着池攸钰熟悉的执拗——那是当年那个浑身是伤却坚持要保护师尊的孩子，从未改变的眼神。
　　池攸钰扶额。这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倔。
　　“师尊，”谢明轩见状，连忙补充，
　　“我们保证一切听您安排，绝不擅自行动！而且……而且您一个人去，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夜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发出细碎声响。池攸钰看着徒弟们眼中的关切与坚定，那些拒绝的话语忽然说不出口了。
　　前世他孤身一人惯了，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担忧，会想与他并肩。这种陌生的温暖，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良久，他轻叹一声：
　　“既如此……便同去吧。”
　　三张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但需谨记，”池攸钰神色严肃起来，
　　“秘境之中，一切以安全为重。若遇危险，我让你们撤，必须立刻撤离，不得犹豫。”
　　“是，师尊！”三人齐声应道。
　　凌歆秘境出现在北境边陲的落霞镇。小镇依山而建，秋日的枫叶将整座山镇染成一片绚烂的红。四人御剑而来，在镇外三里处落地，步行入镇。
　　镇子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来往行人多为散修装束，偶尔可见几个小门派弟子，却不见大宗门的身影。
　　“听说这次秘境压制修为到元婴以下，那些大门派的高手都进不来，自然不来了。”
　　“可不是嘛，前年秘境出现在南荒，限制骨龄三十以下，倒是来了不少大宗门的年轻天才。”
　　“要我说这秘境也古怪，五年了，每次限制都不同，每次出现的地方都这么偏远，里头还没什么像样的宝贝……”
　　池攸钰听着路人的闲谈，神色平静。祁寒暄跟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谢明轩和陆昭华则走在后面，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周围情况尽收眼底。
　　四人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见他们气质不凡，热情地安排了两间上房：
　　“几位客官也是为秘境来的吧？这几日镇上可来了不少仙师呢。”
　　池攸钰淡淡应了一声，接过钥匙。
　　客栈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池攸钰将三个徒弟叫到自己房中，关上门窗，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坐。”
　　他示意三人在桌旁坐下，自己却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
　　“明日秘境开启，有些话需提前交代。”池攸钰转身，目光扫过三个徒弟，
　　“第一，进入秘境后，无论发生什么，不得分开行动。”他顿了顿，继续道：
　　“秘境之中常有空间紊乱，一旦分开，极难汇合。若遇危险，背靠背应敌，切不可各自为战。”
　　“第二，不得擅自触碰秘境中的任何器物、灵植。许多看似无害之物，实则是陷阱。前年南荒秘境开启时，曾有修士因采摘一株灵草，触发上古禁制，当场殒命。”
　　陆昭华认真点头，取出玉简开始记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池攸钰的声音沉了几分，
　　“若在秘境中见到任何与魔族相关的痕迹——无论是魔气、魔纹，还是疑似魔族的生物——立即撤离，不得恋战。”
　　谢明轩忍不住问：
　　“师尊，魔族……究竟是何模样？”
　　池攸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魔族形态各异，有的与常人无异，有的则生有鳞角。但共同点是，周身缠绕魔气，眼中常有血色。魔气至阴至邪，普通修士一旦沾染，轻则修为受损，重则心性大变，堕入魔道。”
　　祁寒暄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你们记住，”池攸钰看着他们，
　　“对付魔族，修为高低并非关键。魔气能侵蚀灵力，腐蚀法器，唯有至阳至正之力，方可克制。昭华的火灵根，寒暄的雷灵根，都是魔气的克星。明轩的木系灵力主生发，对魔气亦有净化之效。”
　　他走到桌边，取出三枚冰蓝色的玉符：
　　“这是我特制的护身符，内含我三道剑气。若遇危急，捏碎玉符，可挡化神期全力一击。”
　　三人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最后，”池攸钰的声音柔和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身是第一要务。宝物机缘，不及性命重要。”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子时。
　　“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辰时出发。”
　　次日清晨，四人下楼用早膳时，听见邻桌几名散修正在议论一桩怪事。
　　“听说了吗？西街王员外家的小姐，三日前失踪了。”
　　“王员外？就是那个做药材生意的富商？”
　　“正是。王家小姐年方二八，据说生得貌美，知书达理。三日前去城外寺庙上香，至今未归。王员外派人找遍了方圆百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节骨眼上失踪……该不会和秘境有关吧？”
　　“难说。你们还记得吗？去年秘境出现在南境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池攸钰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祁寒暄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的异样，低声问：
　　“师尊，可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用过膳后，昭华、明轩先回房休息。”池攸钰放下筷子，
　　“寒暄随我去西街看看。”
　　陆昭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
　　“师尊小心。”
　　谢明轩则有些不放心：
　　“师尊，要不我们一起去？”
　　“人多反而惹眼。”池攸钰起身，
　　“你们在客栈等消息，若我们申时未归，再作打算。”
　　王员外的宅邸坐落在西街尽头，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只是此刻，这座宅院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门房见池攸钰二人气质不凡，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不多时，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匆匆迎出，正是王员外。他眼下乌青，显然多日未曾安睡。
　　“两位仙师光临寒舍，可是为小女之事而来？”
　　王员外声音沙哑，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池攸钰点头：
　　“听闻令嫒失踪，特来询问详情。”
　　王员外连忙将二人请入正厅，奉上香茶，这才颤声讲述起来。
　　“小女名唤婉柔，今年十六。三日前，她说要去城外的慈云寺为母亲祈福——内人近年体弱多病。我本要派人随行，但婉柔说慈云寺不远，且她常去，无需劳师动众。谁承想……这一去便再未归来。”
　　“慈云寺在何处？”池攸钰问。
　　“在城东十里外的山腰上。我已派人去问过，寺中僧人说那日确有一位王姓小姐来上香，但午时前便已离开。”
　　祁寒暄忽然开口：
　　“王小姐离去时，可有什么异常？”
　　王员外想了想：
　　“住持说，婉柔离去时神色如常，还捐了一笔香油钱。只是……对了，住持提到，婉柔离开前，曾向一个小沙弥打听过山后的一片枫林，说是想采些枫叶回来做书签。”
　　“枫林？”池攸钰眸光微凝。
　　“是。慈云寺后山确实有片枫林，这个时节应当红透了。”王员外叹道，
　　“我也派人去枫林找过，只找到婉柔遗落的一支发簪，人却不见踪影。”
　　池攸钰与祁寒暄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寻常。
　　“王员外可否将那支发簪取来一观？”池攸钰道。
　　王员外连忙吩咐下人去取。不多时，一支银制蝴蝶发簪呈了上来。簪子做工精巧，蝴蝶翅膀上镶着细碎的蓝宝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池攸钰接过发簪，指尖轻触，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息从簪身传来。那气息转瞬即逝，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要错过。
　　“这簪子……”他看向祁寒暄。
　　少年会意，接过发簪。触及的瞬间，他后颈的鳞纹微微一烫——那是蛇族血脉对阴邪之气的本能反应。
　　“师尊，”祁寒暄低声道，
　　“有魔气残留。”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魔气。
　　池攸钰神色一凛，对王员外道：
　　“这支发簪我们需带走调查。另外，还请员外告知，令嫒失踪前后，镇上可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
　　王员外脸色惨白：“魔……魔气？仙师是说，小女她……”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池攸钰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定会尽力寻找令嫒下落。”
　　离开王家时，已近午时。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师尊，”
　　祁寒暄握着那支发簪，眉头紧锁，
　　“若真是魔族所为，为何偏偏是王家小姐？又为何选在秘境开启之际？”
　　池攸钰望向城东方向，那是慈云寺所在的山脉轮廓。
　　“去慈云寺看看。”他说，
　　“或许那里会有答案。”
　　两人没有御剑，而是选择步行。穿过熙攘的街市，走过渐渐荒凉的郊野，十里路不算远，却足够池攸钰理清思绪。
　　五年，五个不同的偏远小镇，五次秘境开启，五次限制变化……如今又多了一桩女子失踪案。若这些都不是巧合，那背后隐藏的，恐怕是一个远超想象的阴谋。
　　而最让池攸钰不安的是——这一切，与前世魔气初现的轨迹，太过相似。
　　“师尊，”祁寒暄忽然停下脚步，指向路旁一棵枫树，
　　“您看。”
　　树干上，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若隐若现，形状扭曲如蛇。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树皮的天然纹路。
　　但池攸钰认得——那是低阶魔物留下的印记，用来标记路线。
　　他抬手轻触那道纹路，指尖传来刺骨的阴冷。纹路在他触碰的瞬间，如活物般蠕动了一下，随即消散。
　　“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
　　池攸钰的声音很轻，却让祁寒暄的心沉了下去。
　　慈云寺的钟声从山腰传来，悠远而沉重，像是在为某个未知的悲剧敲响丧钟。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开始新的一段小故事了，有些过程没办法省，只好都写出来了。所以这一篇的字数会多一点，不过我相信大家不会建议的
之后字数会努力控制在4000以内的，毕竟这本我打算好好按计划字数来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