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与她交往 食堂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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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那次见面后的第三周，季素雅发来消息时，我正在宿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里的光标闪得像根细针，扎得眼睛发酸。
“周六下午有个校园诗会，在大礼堂，要不要一起来？”她的消息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是很规整的黄色圆形，不像别人发的那样带着歪扭的弧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分钟。诗会……听起来就很吵。但指尖在键盘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敲出个“好”字。发送成功瞬间，窗外的梧桐叶正好被风掀起，露出叶背发白的脉络，像谁摊开的手掌。
周六下午三点，季素雅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米白色高领毛衣，牛仔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看见我，她眼睛亮了亮，伸手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给你的。”
信封里是本烫金封面的诗集，扉页上用钢笔写着我的名字——郑在仪，字迹清隽，末尾画了朵小小的玉兰花。“我高中时候的诗集，”她挠了挠鬓角，大方笑道“里面夹了书签，是上次食堂那只橘猫的照片，它后来被学生会的同学收养了，很乖。”
我翻开诗集，夹着的果然是张拍立得。橘猫正趴在粉色的猫窝里打盹，肚子鼓鼓的，爪尖泛着粉。忽然想起那天它扑向麻雀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
从宿舍楼到大礼堂要经过一片银杏林。这个季节的银杏叶还没黄透，青黄相间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她站在我左边。
“待会儿诗会有个互动环节，”她忽然开口，踢开脚边一片卷曲的银杏叶，“可以上台读自己喜欢的诗，你要是想试试，我可以帮你报个名。”
我赶紧摇头。光是想象站在那么多人面前的场景，手心就开始冒汗。
她笑了笑，没再勉强：“那就在台下坐着吧，我给你占了前排的位置，视野好。”
大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季素雅果然在第三排中间留了两个座位，桌上摆着矿泉水和一小盒水果糖。她把糖推到我面前：“柠檬味的，含着能提神。”
我捏起一颗糖，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响声。透明的糖衣里裹着淡黄色的糖芯，像被冻住的阳光。
诗会开始后，季素雅作为学生会会长先上台致辞。她站在聚光灯下，西装外套的肩线挺括得像把尺子，手里握着话筒的姿势和校会上一模一样——食指轻轻环绕话筒。
她在台上站了五分钟，目光却像系了根线似的，时不时往我这边飘，似乎还对我笑。
我捏着糖的手指紧了紧，糖衣在掌心沁出薄薄一层水。
接下来的诗朗诵环节，有人读海子的《面朝大海》，有人读席慕容的《七里香》。季素雅坐在我旁边，偶尔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轮到文学社社长林舍上台时，她忽然侧过头：“这是文学社社长林舍，等会我介绍给你认识。上次她看见你在图书馆借里尔克的诗集，还问我你是不是喜欢象征主义。”
我愣了愣，没想到会被注意到。
“你要是想加入文学社，不用参加活动，”她飞快地补充，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个小小的墨点，“就……偶尔帮忙整理下旧书就行，很清静。”
我摇摇头，不太想和更多人产生交集。她没再劝，只是把笔记本往我这边推了推，上面抄着一句聂鲁达的诗：“爱情太短，遗忘太长。”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像只蜷着的猫。
互动环节开始后，陆续有人上台。大多是些文学社的学长学姐，读的诗要么晦涩要么激昂。我听得昏昏欲睡，拿出风油精点太阳穴。直到季素雅悄悄递来一张纸条。
“看右边第三排，穿衬衫的女生，”纸条上的字迹和诗集扉页上的一样清隽，“她是林舍，上次想让你加入社团，托我问了好几次。”
我顺着她的提示看过去，林舍长得极漂亮，她的眼窝很深邃，像深不见底的湖泊。
林舍正好转过头，冲我举了举杯。她手里拿的是听可乐，铝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慌忙低下头，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别紧张，我陪着你。”季素雅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就是想找个喜欢安静的人管社团资料，不用说话的。而且，她应该也不会在意你，那也没关系，有我陪你呢”
我没接话，只是把那颗柠檬糖剥开，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呛得鼻腔有点发酸。忽然想起母亲以前说，酸的东西吃多了，就会忘了苦是什么味。
散场时已经五点多了。夕阳把礼堂的影子拉得很长。季素雅作为学生会长上去做了最后的致辞，从台上走在我身边，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她手里还拿着那本诗集，封面被手指摩挲得有些发烫。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夕阳正好落在她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笑了笑，伸手想碰我的头发，快碰到时又猛地缩回去，插进口袋里，“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愣住了。
“真的，”她又强调了一遍，口袋里的手似乎在用力攥着什么，指关节凸起来，“我上台的时候一直在看你，你靠着糖罐发呆的样子，比诗里写的还乖。”
她说话的时候，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打旋儿，有片正好落在她脚边。我忽然发现，她的鞋带松了，左边那只，蝴蝶结散成了两根孤零零的带子。
“你的鞋带……”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系鞋带时，我看见她后颈有颗小小的痣，像粒被阳光晒化的糖渣。系了两次才系好，手指有点抖。
“回去吧，”她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明天早上有早课吗？我可以叫你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有。”
“我们约好。”她笑了笑，转身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记得多笑笑，你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林尽头。手里的诗集被攥得温热，口袋里的柠檬糖不知什么时候化了，黏在掌心，甜得发腻。
回到宿舍后，我对着镜子尝试扯动嘴角。镜子里的人眼尾下垂，嘴角僵硬得像被胶水粘住了。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季素雅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7点，我们约好了，宿舍楼下见。”后面跟着个微笑的表情，还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圆形。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终只回了个“好”。
发送成功的瞬间，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黑暗漫进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季素雅那句无言的话。
像柠檬糖，又酸又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与她交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