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乱》似墨

4、昏礼

　　夜里，玄英一直紧紧的抱着我，我知道，他这是真的着急不安了。我用脑袋蹭蹭他，“玄英，我们好像还没拜堂呢，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很向往，长大后可以和喜欢的人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只是没想到，却是没那个福气，我不喜欢女子，觉得太柔弱，后来又遇到许多的事，连青梅竹马都失去了，生无可恋时却又碰到了你……”我轻吻着他，“玄英，和我拜堂好么，虽然都是男子，但是我愿为你穿一辈子的女装，我喜欢你，虽然不知道到什么程度了，可是我不想你难过，我想陪你一起走下去，不让你寂寞，不让你孤单……”
　　“我也是，”他亲吻我的发旋，带着一丝颤抖的清润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清辉，我也不想你难过，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放不下来的人，你说过的，我们要一直一直走下去……死，也是……”
　　我笑了，“恩，死也是。”
　　第二日，玄英请来了南乡德高望重的老者并喜乐队，随后更有许多百姓闻声而来。不久便能听到院里人声鼎沸。
　　我坐于铜镜前，望着里面消瘦苍白的自己一阵茫然，复而一笑，我早已不是那个风姿玉树的人了，哪里还在乎这些个，不过今日大喜之日，总得称点氛围。
　　我细细的抹了些胭脂唇红，总算看不出病痨的样子了，取了桌上玄英放的喜服，展开一看，竟是新郎服，不由的有些诧异还有些感动。
　　穿戴好以后，便听到喜娘在门口唤，“吉辰将至，新娘子快快出来吧。”
　　我一笑，开了门，不去管呆滞的喜娘，径自走向大厅。
　　闹哄哄的厅堂在我跨入门槛的时候变得寂静无声，正中央玄英一袭红衣悄然而立，看到我的一刹那，眼里迸出莹润光彩，嘴角大大的弯起，如冰山雪莲傲然绽放，“清辉，你来啦。”
　　“恩，我来了。”
　　一步步越过恍惚的人群，将手放入他手中，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了那个我能于千万人中一眼便可寻见的那人，不由的也笑了开来。
　　“咳咳……”
　　老者低沉的咳嗽打断我们不经意的痴嗔，“他就是你要娶的人？”
　　玄英环了我，对老者点点头，“是的。”
　　“他是男子！！”
　　“我知道。”
　　老者被噎的不能语。
　　我与玄英的手在长袍下牵住，十指相扣。
　　“前辈，”我向老者躬身，轻声道，“我与玄英，可以说是命中注定，我离不了他，他离不了我，无关情爱，无关男女，我只是，不愿留他一人在尘世流离，而他，也不愿我独自吞忍苦楚，或许我们看起来离经叛乱，但是就当是慰藉吧，我或许已经活不过半月了，玄英，只是想圆我一个梦而已。”
　　老者满脸的惊讶，无语而怔。
　　“错了。”玄英忽然开口道，我诧异的抬头，玄英看着老者，“齐老，我爱他。”
　　我一僵，“什么？”
　　“清辉，”玄英笑着看向我，“我欢喜你。”
　　我无法言语，眼前这个眉眼含情温情脉脉的男子，真的是那个清冷漠然的玄英么。
　　“清辉，成亲是要和相爱的人举行的，我若不爱你，又怎会允你？何况，我们早已，生死相许！”
　　生死相许？是了，死，也要一起……
　　我扬起眉，“玄英，你爱我么？”
　　“爱！”这一字，震撼我心。
　　我笑，这一刻，仿佛这世界都失了颜色，“我也是，玄英，从现在开始每一时每一刻，我都爱你！”
　　相视而笑，我觉得，或许前半生的颠沛流离，癫狂哀伤都是为了这一刻可以执子之手。
　　我们对着老者躬身一拜，“我与玄英皆无家长，齐老且受我们这些荒诞小子一拜，今后若能解了我身上缠香之毒再与先生道歉。”
　　随后我们穿过人群来到院中合欢树下，玄英抱了我飞身摘下树冠顶端的一束乌绒，插入我的发间，“男子相爱违逆天和，我们便不拜天地，只愿合欢之母粉扇能见证我们的情意，一生不弃，一世不离！”
　　我笑眼看着少言的玄英旦旦而誓。而后两两对拜，“这一拜，愿我们能白首偕老，纵不能，愿生同衾死同穴！”
　　起身，看着玄英儒雅风流的样子不禁一笑，乌绒丝丝飘下，恍若绵雨，嘴角渗出一丝血，我轻声道，“玄英，血的颜色很喜庆呢，可是我不喜欢。”
　　玄英骤然慌乱的神色忽然定了下来，他慢慢走过来，环住我，“不好看就不看，”说着低头，一点一点将我嘴角的血迹舔舐而去，而后吻住我，嘴里都是腥甜的铁锈味，夹杂着淡淡药香，让我一时失了神。
　　等回过神时，宾客已散尽。
　　大红的喜字灼灼的燃烧我的眸，我在玄英怀里不知不觉的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只见红烛摇曳，玄英依旧怀抱着我坐于院内，掌里的真气一直流转着，见我醒了，轻声说道，“清辉，你瞧。”
　　我抬眼望去，皓月当空，流萤漫舞，“真美。”
　　“清辉可听过摘星楼？”
　　“听过，但那不是传说么……”
　　“呵呵，是真有那样的地方，等你毒解了，我们就去，恩，这些年我一个人走过很多地方，美如仙境的不少，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语。
　　玄英也不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宁寂而美好。

　　“扣扣……”敲门声一阵阵传来。
　　玄英小心的将我抱起放到竹椅上，转身去开门。
　　是齐老。
　　“齐老，您这是？”
　　将齐老迎进院内，玄英扶着我站了起来。
　　“哎，老头子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我也懂不了多少，白天搅了你们的婚礼，老头子想了一天，还是觉得有些愧疚，男子相恋虽不容于世，但见两位眉宇清奇想必也非草莽之辈，想必也不是那些荒唐之人，只今日公子说中的缠香之毒，不知是否？”
　　“却是。”
　　“哎，你们可是来寻知意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