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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以后要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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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程回国的第一个周日,苏家所有人被叫到老宅参加家宴。
显而易见,这场家宴是奔着苏亦程来的。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在家宴上,爷爷并没有刻意提起他,尽管苏明旭在宴会上故意挑刺,老人家非但没在意,反而夸苏亦程长本事了出国两年没白学。
家宴结束,众人散去,苏景行被留了下来。
他刚进书房,一巴掌“啪”一下扇在苏景行脸上,爷爷沉重的声音响起:“跪下。”
扎起的头发散落下来,盖住发红的脸颊,苏景行直直的跪在了老爷子面前。
“爷爷,景行错了。”
“哪里错了?”
“不该曝光亦程的身份。”
苏老爷子默不作声,不明白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孙子,怎么就突然变得这样不听话,“还有呢?”
“孙儿不知。”
“糊涂!你怎么能让一个外人去管理苏家的产业?”
“爷爷,”苏景行抬起头,眼神坚毅,一字一句地说道:“亦程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弟弟。”
话音刚落,手杖狠狠打在苏景行后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妈还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野种,我查了那么多年,始终查不出她的身份!苏家绝对不会承认,来历不明的女人生出的儿子!”
话说的太急,苏老爷子被自己呛得直咳嗽,“景行啊,你是苏家的继承人,有些事爷爷希望你能拎得清,不要感情用事,感情是这个世上最一文不值的东西。”
他微微屈身,扶起苏景行,“集团的事我多少也知道点,那小子身上还是有点本事的,你可以用他,但绝对不能把实权交给他,明白吗?”
苏景行点点头,毕恭毕敬地说道:“孙儿明白。”
另一边,苏亦程在家宴上被爷爷夸了后,整个人飘飘然的,飘呀飘一颗心飞进了蜜罐里,脑子也被腌制。此刻的他正躺在沙发上,一脸傻样,幻想着以后帮助哥哥把苏家越做越强,让SJ集团成为世界无法比拟的存在。
他越想越美,索性打开微博,想再回味一下被媒体夸上天的爽感。可微博热搜榜上,哪里还有他苏家二少的影子,此时#天降美神#登顶第一。
苏亦程满怀好奇点进去,看到了一张曾让他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的脸。他坐直身子,整个人跟着紧张起来,掌心里也出了不少汗,他不断地刷新,确保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后,才终于确认一个事实:千帆真的成为歌星了。
晚上,苏亦程失眠了,他刷着千帆的出圈美图,看他在舞台上大放异彩,不由自主红了眼眶。他还记得两年前,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信誓旦旦的向他许诺:
“我以后要成为歌星,站在超级大的舞台上唱歌跳舞,到时候你要来看。”
那天是苏亦程20岁生日,他朋友在南城最大的夜总会绯色专门组了场为他庆祝。场上鱼龙混杂,喝了几轮酒后,有个人说要给苏亦程送上份大礼,苏亦程半卧在沙发上眯着眼,没认出他是谁。
音乐响起,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轻盈地舞动身躯,像一件艺术品在每个音符间穿梭。裙似飞鸾,袖如回雪,步影星河,天上人间。
一舞作罢,场上陷入短暂的静默,众人似乎还沉浸在其中无法回神。
“跳得好!”苏亦程大手一挥,扔过去一沓钱。
“还不过去给程哥敬酒!”有人说道。
女孩一愣,莽莽撞撞地向前,却被人绊了一脚,整个人倒在苏亦程身上,头上的假发掉了下来。
苏亦程此时有些晕晕的,提起那顶假发看了看,又看了眼面前的寸头小女孩,“好好的小姑娘怎么把头发剃了?”
“天......天气热......”清冽的少年音响起。
苏亦程懵了,酒醒一大半,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还是没忍住发问:
“你是男的?”
见对面点头,苏亦程感到难以置信,喝了一口酒,又接着问他:“多大了?”
“今天刚满十八。”
“哟,那巧了,我今天刚满二十。”
“生日快乐。”
苏亦程又懵了,这小子有点意思。他来了兴趣,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男孩坐上来。
“真是男的?怎么没有喉结?”他凑近男孩的脖颈,轻嗅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心想一个男孩怎么能长得如此好看。
“真的,”男孩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喉结上摸,“你看,我有喉结的。”苏亦程被他眼中的真诚灼伤,迅速把手收回,“既然今天也是你生日,那给你开箱你们这儿最贵的酒,就当是哥送你的生日礼物。”
“不要。”男孩回道。
“为什么不要?”苏亦程很好奇,这可是很大一笔业绩。
“我不喜欢喝酒......”
男孩话没说完就被边上的人打断:“小家伙,别不知好歹!”
苏亦程不耐烦地甩给那人一沓钱,指了指门口,那人拿起钱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那你喜欢什么?说说看,哥送你做生日礼物。”苏亦程温柔地看向他,嘴角扬起笑意。
“喜欢跳舞,还喜欢唱歌......今天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你还夸我跳得好,我很开心,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苏亦程偏过头,并不看他,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沓钱洒向空中:“感谢各位兄弟来给我苏亦程庆祝生日,今天先到此为止,所有的花费我买单!”
众人一哄而散,偌大的房间只剩苏亦程和男孩两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千帆。”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好名字,很适合你。”
苏亦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吗?”
“嗯,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本来想找红姐一起过生日,但半路碰到个女孩,她说她肚子疼,想让我顶替她来跳个舞,我就戴上假发换好衣服就来了。”
“红姐?你是说千日红?”千日红是绯色明面上的老板,她最初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女,20年时间成为了夜场叱咤风云的人物,掌管绯色大大小小的事务,不管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红姐”。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苏亦程问道。
“她是我妈。”
“什么?!”苏亦程的八卦之魂在燃烧,默默在心里盘算着两人的年龄,千日红应该是36岁,千帆18岁,也就是说千日红在18岁的时候......
但干她们这一行是不允许生孩子的,如果生孩子千日红也做不到今天这个地位。
“不是亲妈,我是她领养的。”苏亦程让人给他倒了杯清水,示意他接着说。
“5岁那年妈妈想让我和她一块死,给我喂了安眠药,我不想死就扣嗓子眼吐了出来。可是妈妈死了,我抱着妈妈的尸体在房间里呆到天黑,后来实在太害怕就跑了出去,在一个小巷子里遇见了红姐。她给了我一块小蛋糕,并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她生活。我想着妈妈死了,我自己也没法养活自己,还不如跟着红姐,至少她有小蛋糕。”
说这番话时,千帆语气平静,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你爸爸呢?”
“不知道,或许也死了吧。”
苏亦程见他不愿提起,就换了个话题:
“我看你跳舞跳的很好,练了好多年吧?”
一说到跳舞,千帆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那当然,我可是从小就开始跳舞了。被红姐领养后的一天晚上,我在家里等红姐下班怎么也等不来,一个人很害怕就跑去找她。我看到她在台上跳舞,跳的可好看了,就像天鹅一样,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像红姐一样甚至比她跳舞跳的还要好的人。
可是,红姐她不愿我学跳舞,她抱着我哭,说没有给我好的生活,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一个劲给她擦泪,又给她表演了我看到的几个舞蹈动作。她终于不哭了,还夸我有天赋,决定要送我去学舞蹈,前提是再也不许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就这样,我一边学跳舞一边上学,红姐为了供我越来越辛苦,尽管后来我们住的房子从出租屋变成了大别墅,我还是能看出她眼底的疲惫,她说的话少了,笑也少了,经常半夜才回家......”
说到这儿,千帆止不住地哭了,苏亦程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你知道舞娘吗?我的梦想是成为舞娘,站在万众瞩目的领奖台上,让红姐为我骄傲。”
舞娘是赋予国内顶尖舞者的称号,每8年举办一次选拔赛,比赛不限男女,但一般来参赛的都是女性,男性很少,也很难夺冠。前几届舞娘在业内的认可度还挺高,基本上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冠军也没什么争议。但最近几年随着资本的注入,舞娘含金量越来越低,苏亦程还记得去年选出来的舞娘,是某位高管的情人。
普通人引以为傲的梦想,不过是高层拿来娱乐的玩具。
“那个......不一定非得当舞娘,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当歌星也不错。”怕他多想,苏亦程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成为舞娘还要再等上7年时间,不如当歌星,成名比较快,况且你的外形在线,声音又好听,肯定会爆火的。”
千帆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他很喜欢的一位作家说过“出名要趁早”,他想早点再早点,让红姐不再那么辛苦那么累。
于是,单纯天真的少年在18岁生日当晚敲定了自己的梦想。
“我以后要成为歌星,站在超级大的舞台上唱歌跳舞,到时候你要来看。”他眉眼弯弯看向苏亦程,眼睛里似有星河,金光闪闪。
“一定要来,我给你留最前排的票。”
房间旖旎的光跳跃在男孩脸上,苏亦程晃着酒杯里的冰块,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好啊,到时我一定去。”
想起以往的种种,躺在床上的苏亦程感觉自己的心灵都被净化了,眼皮落下,最后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如一支银钩,勾住了幕布的一角,幕布之下,一墙之隔,苏景行正在为自己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