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若是前生未有缘（三） 文渊宫，危 ...
-
“看来确有此事了”帝君看着鸣渊神色，不动声色又道：
“人间一盏供灯价值百两，对于她而言确实难得，却也愿意去沉性子做繁杂的灯盏，平日还为你献花，看来你有一位很虔诚的信徒。”
“鸣渊不在意有什么人为我诚心供奉了多少，只希望她既然愿意看我一眼，我能够保她往后恣意洒脱。”
成神本就是无意之间的机缘，神职不过是济世的最好方式，若是能帮信徒了却心愿，也不枉为神仙
帝君不多言语，只是颔首，阖了眼，不再看凡间：“话说，我前几日听闻万寿山守着法阵的源乾真君通报，十五日前，你进去问过话？”
“何渡毕竟曾同白衣是共事之人，如今它连一点行踪都不曾有过，下官还是以防万一，再去盘问些事情为好，免得她......可能真的会有包庇。”
“情况如何？”
山道之上，一片花瓣缓缓落了下来，帝君略略仰起头，托住了那瓣娇嫩，而后指尖虚掩，花瓣便成了点点灰散往远方。
听见帝君问到这儿，当真是戳到了白晓梦的扎心处，浅浅吸了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
“还是没有结果，仍旧对白衣是一无所获，只知道线索或许会在阴间里头，下官已经将上奏请求派遣线头官员们看管加紧的谏言奉到帝君殿上了。”
“有心了。”
-
白衣，即对于何渡那位同伙的代称，白晓梦不知那是人还是鬼怪，便将当初唤作的“白衣人”，“人”字隐去，只唤作白衣，写入卷宗当中。
分明此事已经了结将近一年，谁知道帮凶尚未抓获逍遥法外，的确是使人窝火的时候，又感到匪夷所思，于是便有了十五日前鸣渊元君特地前往万寿山一事，
也不怪帝君多加盘问，那地方虽名“万寿”，其实是个不毛之地，岩浆横流，如同天生地造的熔炉一般，可没有多少个神官愿意去那儿，所以后来也被天官们当作镇守有罪之人的刑狱之一。
她那日去的时候，源乾真君也是惊了一下。
-
万寿山
万径人踪灭，白晓梦白靴踏在灰岩地上，四方蔓延着薄尘，热浪翻涌。
山门之前左右两侧都站立着身披重甲的天兵，人手一支威风凛凛的神戈，通体新造的玉石甲看起来是这几日神庭终于腾出来点银子给诸位天兵更换神甲法器了，
否则几千年前便用到现在的破岩神枪，枪上红缨都已被血块染得凝固，一块一块地发黑，还不知何年何月能换一换。如今好了，神甲法器一换，更显仙神威严。
一位眉目俊朗的男子身着战甲一同在前头守着，发束束得同面容一般一丝不苟，左手执剑，右手执着赶山鞭，那便是源乾真君，见到远处来了位青色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判官大人，待到她走近，身着兵甲不行礼，便颔首示意：
“晚辈恭迎鸣渊大人，不知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我想进去见一下何渡，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白晓梦向他笑笑示意。
“可以，但此地乃镇压重地，兵戈止步，望大人理解”
此事白晓梦自然是懂得的，把乾坤袋与残年纷纷交到天兵手上保管着，便两袖清风进了岩洞当中。
万寿山毕竟是个巍峨耸立的山脉，在阴阳二间能寻找到一处镇压鬼怪的好山不容易，神庭自然不会只让里头关押一位有罪之人，定是要将整座山上上下下都利用起来的，
沿着无人清扫的石阶深入山中，里头岩浆流淌与鬼怪嘶吼嗥鸣不绝，
岩浆底下，便是无间
走进一处两位护阵天兵看守的岩浆帘洞，底层深处，白晓梦终于又是见到了何渡
她倒不似其他鬼怪那般被关押以后不打理自己，简简单单的白衣束发，盘腿坐在层层枷锁之间闭目养神，双手缠着捆仙锁，傲骨不改，但却免不得落寞。
那条红发带无声无息地躺在她盘曲的腿窝上，听闻有脚步声来，缓缓睁眼便望见白晓梦朝她露出个无声地笑，眼睛里无声地在说：“别来无恙”
她没起身，也没有满腔怨愤，亦或是诚惶诚恐，不过淡淡道：“不知大人今日到来，有何贵干。”
“来问你一些事情，顺便看看你受教育受得如何。”
神庭还是会给愿意改过自新的人一个机会的，譬如何渡，她没有被镇压入岩浆底下，二百余年，至少不会那么难熬。
“问什么”
“想再问问你，有没有更多关于白衣的线索。”
“…”何渡手扶着膝，声音沙哑：
“我不知，那日对你说的已是全部，并无隐瞒。”
嗯，周边灵说：何渡并未撒谎
“但既然是鬼，当初的人也是鬼市买来，大人何不去鬼市去寻一寻，非来这里作甚。”
“我这不是这案子…我也没辙了吗？”白晓梦略显尴尬。
“…”
“无所不能的判官大人，居然会在此处栽了”
“......没有什么人是无所不能的，神也一样，那些不过是信徒给我加的名头而已，我能力也是有限的，如今线索分毫未有，要把白衣捉回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_
这“无所不能”一词，不过信徒后来给她冠上去的，就如自己的法号，自己的法力一样，人们说，她的法号是“鸣冤”她便是鸣冤，就算后来帝君要改了她的法号，也得是托梦给国君下诏让其改了四方之内的元君法号牌匾。
与其说是“神造人”，不如说是“人造神”。
人们觉得她是什么样，她便是什么样。
人们说她是神，她无所不能，哪怕白晓梦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副人模人样，她并非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成，她也得扮成“无所不能”的模样。
比如来自信徒“房事圆满”“早日喜得麟儿”的祈福，
她可是一点招都没有，收了又不是，拒绝又不是，只能昧良心，厚着脸皮把祈福一股脑全部扔到月老树下，送子麒麟窝里面，别负了信徒一片供奉才是。
_
世上本无鬼神，人登了神亦或成了鬼，这才有了“鬼神”一说。
_
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也不知道会被怎么嘲讽，找个借口赶紧溜吧
“我看你在这儿待得清闲，我也放心了，先走了。”话音未落，她转身便要走
“大人留步”
何渡不急不缓，叫住了拔腿要走的白晓梦，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而后居然朝着白晓梦行了个军礼。
那根发带就这般被轻轻捧着，捧到了白晓梦面前。她眸子微微愣住，抬起头，看见眼前这位桀骜的将军对发带可谓是珍惜再珍惜。
“这是…”
疑惑之际，何渡的头，头一次在她面前低了些许，声音轻了又轻，带上点恳求：
“她的……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她…但我不知她是否有轮回，她的踪迹在何处…自入宫以后我连她的骨灰都不知去向…大人神通广大…我想求大人帮我找到她…只要知道她这一世过得是否安好。”
“这么几百年的时间，我的罪行无可辩驳，我没有怨言。但唯二的愧疚，便是我那日没有同她一并死守晴川战死，后来还因为执念害了军中姐妹们死后也无可安宁。”
“…”
-
又在这儿万寿山里头与何渡呆了一会，白晓梦听着何渡讲完前尘往事便刚刚好被外头的天兵通报外头有神官找她有要事，便只好先到此为止。
胸口阵阵酸楚，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梗得难受至极，走前低头看了看手中发带，又转头看了看坐回去的何渡。
“你放心，我帮你找，你的姐妹们也别担心，她们的肉身早已葬在宝地里头安眠，魂魄已经渡奈河轮回了，一切平安。”
“闫恒自然也会一切平安的，相信我。”
她可是人们所说的，无所不能的神啊。
-
…
白晓梦随在帝君身后一路踏着云，又终是时隔许多日，终于满身风尘回到上苍城里头，刚要准备迈步回到神宫里头歇息时候，看见远处一个小神官扯着嗓子长喊“报————”
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滑跪在地上，差点是连滚带爬着过来的，气喘吁吁。
她见这小神官好像在财神麾下天部任职，便以为他是来找帝君的，有一些琐事要商量自己没必要多听，便行礼道：“帝君有要事相商，下官不便打扰，还望帝君允许下官先行告辞”
“鸣渊大人…您还是听一听为好……此事与大人有关……” 小神官又颤巍巍道。
“？”
这天上财务的事儿咋还与自己有关呢？朝着那小神官笑笑，声音轻柔：“说罢，发生了什么事情？”
-
“回…回…回帝君…回鸣渊大人……”
那小神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拱着手颤巍巍地，生怕得罪眼前两尊大神。
“文渊宫…被震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