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淮尾鱼

1、阳城 鼓起勇气删

　　阳城的夏天雨依旧下的极为迅猛，高楼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一个身材玲珑有致的女人握着手机，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屋檐下的雨帘，默默的抿了抿唇。
　　雨越下越大，她不可控制的就想起六年前的某个雨夜。
　　叶雨看了远山上的缭绕的白雾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解锁，直接跳转到微信。微信置顶的聊天框上，一个昵称“L”静静的躺在列表最顶端。
　　两人最后一次对话是六年前，以她的那句“分手吧”终结。
　　“你还好吗。”
　　她手指一动编辑了几个字，停顿几秒后又将输入框里的话删掉。
　　然后退出聊天框看着整个列表出了会神，最后点击“取消置顶”。
　　顷刻间，关于“L”的置顶聊天框消失在了视线外，取而代之的是经济人几分钟前发来的定位。
　　“叮。”
　　同一时间，消息提示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紧接着显示出通话界面。
　　“喂……”叶雨刚想开口，突然就看见左侧驶出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直到那辆车稳稳刹停在了她正前方的路边，叶雨才从置物架上抽出雨伞。
　　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车门在她靠近时迅速地打开。里面的经济人绑着利落的高马尾，只是冲叶雨点了点头。
　　车门在叶雨身后“砰”的合拢，雨声随之被隔绝在外，商务车平稳的融入了雨中。
　　“姐姐——”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噪音，紧接就响起了稚嫩的童声。
　　听见这道声音，叶雨眉宇间的疲惫微微散去：“小昭，最近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有！”
　　小孩子兴奋的声音传出听筒：“妈妈还答应我晚上带我去买衣服。”
　　叶雨低低的嗯了一声，抽空看了眼窗外：“妈，爸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叶母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回来轻轻拍了拍叶昭的脑袋，从她手里拿回手机。
　　她将耳边的碎发捋了捋，缓缓坐在沙发上：“老东西终于服软了？”
　　“嗯，”叶雨的音色淡淡，嘴角却勾着笑，“说你再不回去就达成30天失眠打卡成就了。”
　　“30天成就达成的时候就回去了。”许邱夕看了眼在后院玩闹的叶昭：“叶昭马上也要回校，到时候刚好搬回去。”
　　“可以。”同时，叶雨扫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我还有日程，可能要先挂了。”
　　当商务车在一栋挂着“星直拍摄”铜牌的建筑前停下时，下过雨的阳城已经在阳光的沐浴里了。
　　空气里的湿度和阳光融合在一起，让人胸口闷得慌。
　　车刚好停在拍摄地点的前门，门一打开就能看见建筑底部闪着的白光。
　　两人刚踏进门厅，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从侧面迎上前。
　　来人身材微胖，顶着个锃亮的光头，胸口别着拍摄企业的工作牌。
　　“实在对不住！”光头叔看了她们一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今天早上实在太忙，没派车接你们。”
　　“多大点事情。”叶雨的指尖搭在架在她鼻梁上的墨镜末端，手指只轻轻一抬，慢条斯理的摘下了墨镜。
　　门厅上明亮的射灯光线使一双蓝色的眼睛初见天光。
　　她的眼型偏长，外眼角则自然延伸，勾出标准的妩媚弧度。
　　叶雨和经济人跟在光头叔身后穿过宽敞的公司门厅，最终在一扇挂着“临时场地”备注牌的门前停下。
　　这个空间比标准的试镜厅小，几盏大功率影视灯已经架设在角落，背景幕布前的两个场务还在搬长椅。
　　“我先去换衣服了。”
　　叶雨了解环境过后没有再和交接人员废话。她把包搁在凳面上，随后就进了更衣室。
　　“哎，好巧哦郑大经济。”
　　叶雨前脚刚走，门口就有人叫了郑玖的名字。
　　郑玖插着口袋的手一抖，抬眼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凌夜语——新晋流量小花，因前阵子拍的古偶剧爆火粉丝数量急速增长，这段时间靠着资本的支持没少单方面和叶雨对着干。
　　“叶老师还在换衣服？”
　　在郑玖发愣的片刻间，凌夜语已经踩着透明高跟朝她靠了过来。
　　“嗯，您稍等一下。”郑玖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目光也只短暂的扫过她的装扮。
　　这次的杂志拍摄是双生黑白设定，凌夜语在来前已经挽起长发，整体打扮显得整个人优雅而不失活泼。
　　“唰——”
　　沉默间，衣帽间的帘子被人拉开。
　　鉴于黑子设定，叶雨穿的是件黑色鱼尾裙，正面剪裁利落，传统的礼裙。
　　但是就在她微微侧身将背部呈现的瞬间，整个棚子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鱼尾裙正面平平无奇，后背的设计却极为大胆——深V的开口几乎从后颈一路延伸至腰窝下方，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关键部位的设计更是简单。
　　“哦，天哪，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几秒后，设计师兴奋的感叹起来：“你的身材完全把这件衣服撑起来了！”
　　拍摄很快开始，摄影师调整着角度和光线对两人进行指导。
　　“正面这个角度绝了……眼神不错！保持！”
　　“好，凌老师头再抬高一点……完美！”
　　正面拍摄很顺利，几乎都是一两条就过。
　　就在叶雨依照指令转身将背后的设计呈现给镜头时——
　　“叶老师，放松一点……对，肩提起来。”
　　“感觉还是有点紧……我们再来一次？对……脊椎线条再自然一点……”
　　“啧……还是差一点。凌老师先别动，叶老师再试一次……”
　　“不行……还是太僵。叶老师是身体不适吗？感觉你整个背都绷住了。”
　　“咔！重来！”
　　“咔，重来！”
　　摄影师眉头紧锁，喊停的次数越来越多。
　　反复重来的指令在影棚里异常刺耳，逐渐吸引了更多的员工围观。
　　瞥见外围站着的一圈员工，叶雨的身体更加僵硬。
　　“今天是不舒服吗？”
　　来回NG了不下十次的摄影师再一次开口询问，险些发火。
　　但他很快就在镜头里捕捉到强光下叶雨额角渗出的冷汗，心里的闷火又转变成担忧。
　　叶雨是出了名的有专业素养，按理说身体不适也能完美的完成业务……
　　想到这，摄影师马上停止了拍摄，和在下面脸色同样凝重的郑玖对视了一眼。
　　“抱歉，她可能是太累了，我们调整一下状态。”郑玖让人将门口围观的员工遣散，随后拉着叶雨坐在休息室里：“叶雨，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可能太久没拍摄了。”叶雨接过员工递来的水小抿了口，然后抬眼看着镜子中的脸，眼底似乎压抑了什么。
　　“抱歉，耽误了大家的工作效率。”她选择主动道歉，但给出的解释却很虚空。
　　郑玖的眉头皱起。她知道叶雨在撒谎，在隐瞒。想教训，又知道叶雨不愿意说的肯定有她自己的底线。
　　最后的一组镜头，叶雨将注意力完全凝聚在了眼神和表情上。摄影师也上道的退而求其次，成功捕捉她神态的张力来覆盖不足之处。
　　强光灯熄灭后，叶雨快步走向休息区，难得没有和工作人员寒暄。
　　郑玖看着她带着近乎是不安的情绪进了更衣室，默默的抿唇，最终还是压下了追问的念头。
　　正午，微风拂过了街道的杨树。拍摄完杂志的叶雨从进车开始就哐哐喝水，给郑玖看的心惊胆战：“你别呛着了。”
　　“报一下下午的安排吧。”叶雨微微喘着气，把水瓶放进包里。
　　她看着郑玖在iped上点了点，页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表格。
　　郑玖顺手把车钥匙放到卡槽里：“一点要去看剧本，两点半后要拍两个品牌代言，五点要参加董老师的杀青宴，大概到八点结束，然后……”
　　报告在叶雨的一声“停”中戛然而止：“两点半后要拍两个品牌代言，五点就要参会，时间来得及吗？”
　　看着叶雨略带怀疑的眼神，郑玖轻轻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跟合作方说了，争取一个小时内搞定。”
　　“而中午快一点的话，还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叶雨有些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郑玖点点头，把iPad塞回包里：“中午想吃什么吗？”
　　叶雨犹豫了几秒，想说没胃口，又想起上次这么说自己似乎被教育了十几分钟，于是又将想法咽了下去：“西餐吧。”
　　“你最近工作量大要多补补，确定吃西餐？”郑玖倒也没有明确反对，只是向她确认。
　　“吃吧，实在不行去快餐店随便吃吃也行。”
　　……
　　半个小时后，黑色商务车停在了“阳城西关餐厅”。
　　郑玖将电子菜单递给叶雨：“抓紧吃完，休息一下。”
　　“嗯。”叶雨简单应了声。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随意勾选了几道，在确认“健康饮食”后把平板递还。
　　郑玖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莫名有些恍惚。
　　她是什么时候，站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像石子牵动水面涟漪，让郑玖的思绪不受控制的飘远。
　　她想起刚带叶雨的时候，明明才刚成年不久的姑娘，却能忍受在北方寒冷刺骨的片场外研读剧本，能在激烈的竞争圈里发了疯的要求自己。
　　叶雨这一路，多少明枪暗箭，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已经开始成就电影界的辉煌。
　　各个方面，从不需要她操心。
　　她实在难以置信，这个华语影界的实力派票房保障，在又一部电影杀青后居然真的选择归为一滩死水。
　　因为觉得剧本千篇一律，就开始用热度给小品牌打知名度。
　　像是来迟了的叛逆期，任性过头，怎么说都不管用。
　　“嗡……嗡……”
　　郑玖的思绪最终被叶雨手机的电话铃声打断。
　　叶雨先是对上她的视线，随即看见来电人的昵称，迅速的点击了接通。
　　“喂？”来电人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事？”
　　听到是叶雨的声音，对面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炸了麦：“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没有……”
　　叶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颇显无奈的辩解。
　　来电人是叶雨高一时交的朋友——林琉，性格一向开朗，就像个小太阳。
　　林琉上半身穿着明黄色衬衫，下半身穿着A字黑色格子裙，此刻站在南洲大桥上算是一道明亮的风景线。
　　“大忙人哎，平常打电话除了代接就是占线，好不容易抢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