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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郭升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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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升恍若未闻,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宁大夫,你那十亩祖传的药田,风水宝地啊!按《大明律》‘找价条款’,补价三千两银子,拿来吧?”他俯下身,肥脸上的横肉在火光下抖动,“拿不出?也好办!田,自然归我郭老爷。至于人嘛…嘿嘿,按律打入贱籍!你闺女嘛…”他淫邪的目光再次扫向宁扶霜,“郭老爷心善,赏她口饭吃!”
绝望的嘶吼卡在宁扶霜喉咙里,她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畜生!放开我爹!”柳氏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这个平日里温婉柔顺的女子,此刻如同被彻底激怒护崽的雌豹,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她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郭升,一口狠狠咬在了他靠近自己的脚踝上!牙齿穿透坚韧的牛皮靴筒,深深嵌入皮肉,直剜胫骨!
“啊——!”郭升猝不及防,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脸上的横肉因剧痛和暴怒而扭曲变形。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柄镶玉的腰刀,刀光在昏暗的地窖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噗嗤!
冰冷的刀锋,带着无边的残忍和力量,从柳氏的后颈狠狠刺入,瞬间穿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柳氏扑咬的动作僵住了,眼中燃烧的怒火瞬间熄灭,被一片死寂的茫然取代。刀尖带着淋漓的鲜血,从她纤细脆弱的喉头豁然穿出!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强劲的力道,狂喷而出!
嗤——!
血雾弥漫!
猩红的液体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向上喷溅,染红了地窖低矮的顶梁,染红了郭升狰狞的脸,也染红了宁扶霜瞬间被抽空所有血色的脸。柳氏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顺着刀锋滑落,最后被那柄穿透脖颈的腰刀,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破碎的地窖木门上。
她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长发散乱,沾满了血污。身体微微抽搐着,像一只被钢针钉穿了身体的、濒死的蝴蝶。
“娘——!!!”
宁扶霜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如同濒死孤狼的哀嚎,凄厉得足以撕裂这无边的黑暗!然而,这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地窖里浓重的尸臭和血腥味彻底淹没。
“看腰!”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诡异亢奋的声音,压过了女儿的悲鸣。是宁仲衡!
他倒在血泊和脓污里,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微笑!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指向自己腰间那个毫不起眼的、沾满污迹的旧布囊。那是宁家世代行医传承的信物——金针匣!
郭升又惊又怒,猛地拔出钉在柳氏脖颈上的腰刀,带出一溜血珠。柳氏的尸体软软滑倒在地。郭升的暴怒彻底被点燃,三角眼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他狞笑着,将手中还在滴血的火把狠狠掷向地窖角落堆积的干燥柴草!
“烧!都给老子烧成灰!一个不留!”火焰腾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柴草,浓烟滚滚,瞬间弥漫开来,灼热的气浪席卷整个狭小的空间。房梁被火焰吞噬,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回阳十二针续我气…第十三针‘断魂’…刺眉心!”宁仲衡的声音在火焰的咆哮中变得嘶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后指令般的决绝。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女儿,里面燃烧着超越□□痛苦的火焰——那是托付,是命令,更是解脱的祈求!
火焰映红了宁扶霜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恐惧悲伤。求生的本能和对父亲最后指令的遵从,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冷静。她猛地扑到父亲身边,手指颤抖却无比精准地探向父亲腰间那个布囊,一把扯下!布囊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父亲残存的体温。
她飞快地解开布囊,里面是排列整齐、长短不一、闪烁着寒芒的金针。
火光跳跃,浓烟刺眼。宁扶霜的手稳如磐石。她深吸一口灼热呛人的空气,第一针闪电般刺入父亲头顶百会穴!接着是神庭、太阳、耳门…十二处大穴,快得只见一片金色的残影。每一针落下,都带着一股微弱的气劲,强行吊住父亲最后一线生机。
当第七针深深刺入父亲胸前膻中穴时,异变陡生!
原本气息奄奄、瘫软如泥的宁仲衡,身体猛地一挺!仅存的右手如同铁箍般,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死死扣住了宁扶霜正欲取针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快!”宁仲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是急切的、近乎哀求的催促,“让我死透!快啊!”
他将女儿手中那一整包金针,连同她捏在指间准备刺下的那一根,狠狠塞回她掌心,然后猛地松手,整个人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瘫软下去,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充满催促地瞪着女儿。
宁扶霜的心在滴血,手却稳得可怕。她没有哭喊,没有犹豫。第十三根金针——最长、最锐利的那根“断魂针”,被她冰冷的指尖捻起。火光下,针尖闪烁着一点幽冷的寒星。
她凝视着父亲眉心那一点,那里仿佛汇聚了他一生的仁心、此刻的惨烈与无尽的嘱托。然后,手臂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猛地刺下!
嗤——
轻微的入肉声。针尖没入眉心,直至针尾。
一滴圆润饱满、如同上好朱砂般的血珠,顺着父亲挺直的鼻梁,缓缓滚落下来,在火光映照下,红得惊心动魄,如同一点凝固的、泣血的誓言。
也就在这滴血珠滚落的同一刹那——
轰隆!!!
地窖那被火焰烧得焦黑、早已不堪重负的顶棚,如同被天雷击中,轰然炸裂!
木屑、瓦砾、燃烧的断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灼热的气浪和飞扬的尘土中,一道凌厉如刀的黑色身影,裹挟着水汽与硝烟,踏着炸裂的火焰与坠落的碎木,从天而降!
身影落定,火光映照出来者。
是个女子。
一身紧束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沾着烟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沾染了灰烬和几点飞溅的鲜血,却掩不住那刀削斧劈般的凌厉轮廓。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左耳——耳廓上半部分像是被什么猛兽硬生生噬去,留下一个狰狞而丑陋的残缺豁口,如同某种永不磨灭的残酷烙印。
她腰间盘着一柄软剑,此刻并未出鞘,但那剑柄在她指间微微颤动,仿佛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在吐信。一股浓烈的、带着海腥味的杀伐之气,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充斥了整个灼热呛人的地窖。
正是横行东海、令官府闻风丧胆、悬赏高达三千两白银的海盗首领——林七娘!
她冰冷如寒潭的目光只在地窖内扫了一眼,便已洞悉一切。那目光掠过被钉死的柳氏、眉心插针气绝的宁仲衡、翻滚哀嚎的郭升,最后落在两个正趁乱扑向角落里宁扶霜、意图撕扯她衣襟的衙役身上。
“三个垃圾。”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冰锥刮过骨头,带着一种睥睨生死的漠然。
话音未落,腰间软剑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