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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赵清韫×常越之2 “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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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
赵雁看着赵清韫低着头,静静的跪在常越之身边,若不是她看到了赵清韫掉下来的那滴泪,恐怕都要以为自家娘子没事了。
而赵清韫现在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好像暂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看着常越之的尸体,她只觉得窒息。
“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救治您和其他人。”
“身体是自己的,将军要好生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啊,我希望这世间无病无灾。”
“其实我以前姓陆,师傅捡到我后给我取了新名字,说是希望我能越过所有经历过的难坎。”
“将军……这恐怕不合规矩……”
“将军,只是一次解毒,你我都不必放在心上。”
“将军!你你你……”
“孩子?你怎么想那么远啊,不过我喜欢女娃娃,应该会很像你。”
“清韫,春天到了,等这次战役结束了,我们再去一次溪源村罢……”
……
过往种种出现在脑中,赵清韫低着头,任由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常越之身上。
不知跪了多久,赵清韫终于动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抚上常越之苍白的脸。
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眼前人,目光扫到常越之的手上,赵清韫的一双眸子顿住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赵清韫死死握住了常越之的手,闭上眸子流出了最后一滴泪。
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于是流下最后一滴泪后,赵清韫缓缓站了起来。
“阿雁,这里交给你了,好生安葬他们吧。”
赵清韫的声音很冷,除此之外赵雁和赵玉没听出有什么其他情绪。
“那常郎君呢……”
赵雁虽不忍心,但她确实不知道常越之的尸体该如何处理,于是只能小心翼翼问一问。
听到赵雁的问题,赵清韫又看了一眼常越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再次刺痛了赵清韫,直到眼眶发涩,赵清韫这才收回视线。
“他喜欢这里,便也葬在这里罢。”
轻轻吐出一句话,赵清韫拿起佩剑大步流星准备离开,“阿玉,随我回营中。”
顷刻间这里便只剩下了赵雁和十余名小兵。
看着纵马疾驰的赵清韫,赵雁总觉得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娘子实在是太冷静了,她知道娘子已经打算在解决掉赤勒那和勅蛮后就同常越之成婚,可如今常郎君人没了……
*
赵清韫赶回大营中就看见副将在统筹伤员,看着副将忙前忙后的样子,赵清韫只觉得可笑。
利落翻身下马,几步赵清韫就来到了副将身后。
察觉到将军回来了,副将转身准备汇报情况,可是还不等他开口,赵清韫左手举起一块黑衣料,阎王索命一般冷声开口,“孙副将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而且孙副将留在营中对敌人的潜入毫无察觉吗。”
看着赵清韫手中的那块布料,孙副将心中暗道不妙,他后背处好像确实被撕烂了一块,他还没来及去换衣服。
孙副将一直都知道赵清韫是个狠人,但如今看着眼中满是寒意和狠意的赵清韫,孙副将还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将军,末将不知这是什么,对于敌人潜入一事,末将看管不利愿意……”
领罚二字还没说出口,赵清韫的利剑便已经架在了孙副将的脖颈处。
温热的鲜血流出,孙副将看着眼前如同阎王一般的女人,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完蛋了。
“孙勇,你当我是傻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清韫音色淡淡,好像只是在询问一件小事,但下一瞬赵清韫有些情绪失控了,她想起了常越之的尸体,想起了那些百姓的尸体,明明前不久他们还在一起欢笑,为什么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常越之做错了什么,溪源村的村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
孙副将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他忽略了——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难免会出现差错。
赵清韫他是骗不过去了,如今也没有继续骗下去的必要了,孙副将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露出了释然的笑。
“为什么?因为我爱你啊,是你救了我,是你让我进入军营,是你给了我如今的一切,他常越之算什么东西,仅仅来了四年就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我不允许!”
听罢,赵清韫只觉得心中像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痛意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多么可笑的回答啊,那群百姓和常越之居然因此而死。
看着孙勇那张脸,赵清韫调整情绪冷笑一声,“爱我?我看你是爱我的名誉,爱我背后的定国公府。”
“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可是你的野心用错地方了。”
“如今你通敌叛国、谋害百姓,那你就该死。”
话落孙副将人头落地。
营中一静,赵清韫收回佩剑,扫视着围过来的士兵,声音冷的像是地狱里走出的鬼魅,“都给本将军看清了!听好了!这就是通敌叛国、谋害百姓的下场!”
“来人,将他绑在城墙上曝尸三日。”
孙副将的尸体很快就被拖下去了,赵清韫处理完孙副将,喊上军师和另一位副将就进了主帐。
几人正在商讨之际,赵玉来报,说是赤勒那和勅蛮一起联手攻过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如今情况紧急只能拼一拼了……
——
“常郎君当时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布料,通过那块布料娘子找到了营中的叛徒——孙勇孙副将。”
“娘子好心救下他,好心收留他,好人找人教导他,没想到他是一条毒蛇,最后就这么‘报答’娘子。”
“这些也是事后听其他人说起的,听说娘子当场就要了他的命。”
“孙勇的事是解决了,但赤勒那和勅蛮可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于是那一战是娘子的最后一战。”
——
“赵将军,别再硬撑了。”
看着被穿心链牢牢钉住的赵清韫,赤勒那首领脸上浮起笑意,语气里全是小人得志的味道,甚至极其大胆的围着赵清韫转了一圈。
“听说你的小情郎死在了那个穷村子里?啧啧啧,你是不知道他们死前的哀嚎声有多么美妙,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了,我可真想放干他们的血,扒掉他们的皮……”
赤勒那首领丧心病狂的笑脸在赵清韫面前放大,赵清韫抬头看着赤勒那首领,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赵清韫扫了一眼自己左臂以及右后腿,这两处被勅蛮人的新武器给钉住了,估计是伤到骨头了,不过眼下赵清韫并没觉得有多痛,因为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杀了眼前这个畜生。
于是趁着赤勒那首领还在大笑之际,赵清韫右手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束缚着自己的穿心链。
不等赤勒那首领反应,赵清韫就已经把剑横在他的脖子前了,赤胡契完全没想到赵清韫居然还能动,那穿心链可是穿过了她的骨肉!
随着危险的气息喷洒在面中,赤胡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开心早了。
“赤胡契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蛮塬早带着他的人跑了,从始至终你们之间不是合作,你和你的族人只是他的棋子,现在棋子没用了,自然就被丢下了。”
听到赵清韫这么一说,赤胡契看了一眼,果然!勅蛮一族早跑的所剩无几!
愤怒的赤胡契一张脸都是扭曲的,“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赵清韫的笑声,还没等他问为何,赵清韫索命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命我自然会去取,但今天,你的命必需留下。”
下一瞬,赤胡契的脑袋就在地上滚了几圈,那双眼睛里不难看出生前是多么惊恐。
见到自己的首领人头落地,赤勒那人疯了一般开始反击。
而此刻疼痛袭来,赵清韫只觉得受伤的地方锥心的痛,她使不上力了……
“娘子!”
“阿姐!”
两道声音一起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闷声倒地的声音传来,赵清韫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缓缓扭过头,之间赵玉倒在地上,嘴里一直吐着血。
刺伤赵玉的赤勒那人还想补上一刀,但被赵清韫一个匕首甩过去,当场便倒地不起了。
扫视了一圈,赵清韫发现阿弟带着兵马赶来了,自己周围躺着死伤不计的燕州军,视线落在赵玉的脸上,赵清韫彻底撑不住了,“你怎么这么傻啊……”
赵玉看着被赵清韫握住的手,使出最后的力气回握了过去,“娘子,阿玉的任务就是保护你,阿玉没有辜负定国公交给我的任务,也没有辜负您这么多年对阿玉的心意,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娘子一命,阿玉死得其所……”
说完赵清韫就觉得赵玉的手握不住了,她努力的想要再握紧一些,可是手能握的住,命却握不住了……
——
“那场战争死伤无数,阿玉为了保护娘子也没了,也是因为那场战役娘子落下了病根,她左臂以及右腿伤的太重,筋脉和骨头不可能治得好,所以她再也没法上战场了。”
想起当年她着急赶回军营,只见到昏迷不醒的娘子,一番打听下来才知道死了那么人。
当年之事仿佛就在昨日,赵嬷嬷再次想到这些仍是刻骨铭心,收了收情绪,赵嬷嬷将目光落在了陆时安身上。
“孩子,你是个奇迹。”
“当时军医替娘子诊治时发现娘子已经怀有身孕两月有余,两个多月本就不稳定,况且娘子还经历了一场恶战,但或许这就是天意,你居然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
“那时娘子整整昏迷了三天,我们都怕娘子挺不过来,但娘子挺过来了,醒后得知自己已经怀有身孕了,并且孩子情况并不是太好,于是娘子开始整日整日的喝保胎药,她真的太想留下你了。”
“不过在得知自己行走抬手都费力后娘子失神了几日,其实能做到娘子那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毕竟一夕之间从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到离不开人的废人,换谁谁都无法接受,而且娘子还没能保住常郎君、阿玉、百姓、燕州军……”
“茶饭不思了几日娘子决定离开燕州回到京中,刚启程没多久娘子因为身子不适暂时留在了一个小县城,在那里娘子看到娃娃们都有父亲和母亲,于是娘子想到了成婚。”
“她知道将军的身份,以及定国公府的背景,她的孩子不可能会过的差,但她担心有人会说她的孩子没有父亲,担心有人在背后非议她的孩子,对于别人的非议娘子从不放在心上,但身为一个母亲,她见不得别人非议她的孩子,于是娘子选了几日,选定与陆文忠成婚。”
“娘子无心陆文忠,她只想找一个人名正言顺的将孩子生下来,但后来陆文忠知道后前来质问,那一刻娘子才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事已至此,娘子不想再折腾了,于是娘子派我去同陆文忠商量——只要他陆文忠不再提起孩子的事,那定国公府会尽力托举他的仕途。”
“于是陆文忠同意了,娘子也不再过问此事。”
“直到你平安降生,娘子的脸上才难得露出笑来。”
“娘子为你取名‘陆时安’,说是希望你时时都平安,那时我很是惊讶,还问娘子难不成真要跟陆文忠姓,但娘子说——越之以前姓陆。”
“娘子还说,世人都会知道你是她赵清韫的女儿,但却没几人知道你真正的父亲,这样一来她觉得常郎君太可怜了,而且她想身为父亲总要为孩子留下些什么,但常郎君走的太匆忙,什么都没能给你留下,所以思来想去她决定用他以前的姓给你取名字。”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看来当年选择陆文忠还有这一要素在里面。”
讲到这些赵雁的脸色变的缓和了,不过许是又想到了不好的事情,赵雁叹了口气,脸上又挂上了愁容。
“但好景不长,生产后娘子不知怎的,每每入睡时都会做噩梦,那些噩梦缠的娘子喘不过气来,而且一到阴雨天,娘子左臂和右腿上的伤口就会发出钻心的痛,时间久了娘子被这些折磨的憔悴无力。”
“她总想为了你再撑一撑,她想看着你平安长大,但她真的太累了,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之后的日子她睡的越来越久了,梦醒时还总念叨着常郎君,她说——我想你了。”
“后来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她彻底离开了……”
赵嬷嬷的声音很轻,过往种种像一幅又一幅画卷一样摆在陆时安和齐贺寻面前,听完这些陆时安早已经泪流满面。
怜惜的替陆时安擦去了泪水,赵嬷嬷扬起一抹关爱的笑来,“好孩子,你的父亲母亲很相爱,你也是被母亲满心期待带到这个世上的,所以再坚强一些吧,像你的母亲一样坚强,甚至要比你的母亲还要坚强,我想他们在天之灵会一直保佑你的。”
泪水如泉水一般涌出,陆时安彻彻底底哭了一场便昏睡了过去。
看着孩子昏睡在自己怀中,赵嬷嬷轻柔的替陆时安抚去了额间的发丝。
“世子可以将这孩子抱到床上吗?”
赵嬷嬷看着齐贺寻笑意不变。
还没从陆时安的哭声中回过神来,倏的听到赵嬷嬷的要求齐贺寻有些茫然,不过很快齐贺寻便做出了反应,“啊?这可使不得,有损时安的名誉。”
听罢赵嬷嬷笑着点头,自己将陆时安扶起安置在了床榻之上,替陆时安掖好被子,赵嬷嬷才重新打量起齐贺寻来。
“倒是个板板正正的小郎君,也还算是有分寸的,不过老婆子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都还年轻,情爱可能只是一时的,所以希望世子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时安好,那就不要招惹这孩子,时安是坚韧的,但老婆子我见不得时安受伤。”
赵嬷嬷说的很是严肃,这番话齐贺寻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大概也能猜到赵嬷嬷为何会这么说,于是齐贺寻正了正神色,大为认真的开口。
“嬷嬷的意思我知道,您不信任我是应该的,毕竟这么些年来我确实不够出色,但我很庆幸能够遇到时安,因为时安教会了我什么是大爱。
“我知道现在说一些承诺都是虚无缥缈的,所以我想通过实际行动来证明我自己,希望嬷嬷可以给我一些时间。”
“而且时安不仅仅是坚韧的,她还是聪慧的,所以还请嬷嬷相信她的选择。”
语毕齐贺寻很是紧张,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大大方方的站在原地。
赵嬷嬷扫了一眼齐贺寻的手,看到微微颤抖的手赵嬷嬷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来,“罢了罢了,终究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老婆子我啊不好过多插手,先回去罢,时安这孩子可能需要缓一缓。”
听罢齐贺寻同手同脚的退了出去。
看着齐贺寻走远,赵嬷嬷才将视线从他的背影上转移到夜空中,看着夜空中那明亮的月亮,赵嬷嬷喃喃道,“娘子,时安长大了,我想您会和郎君一直护佑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