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看戏》竹枝桃桃

89、赵清韫×常越之1 你到底行不

　　“银珠，赵嬷嬷在哪？”

　　看着自家娘子明显哭过的模样，银珠虽然担心，但还是先回答了陆时安的问题。

　　“嬷嬷刚刚拿着做好的糕点去了您的房间。”

　　听罢陆时安大步流星的向后院走去，齐贺寻匆匆跟银珠说了一声“打扰了”，便也跟着陆时安去了。

　　赵嬷嬷刚放下糕点从房中退出来就见陆时安急忙过来，看着陆时安急匆匆的模样赵嬷嬷有些不解，但不等赵嬷嬷开口询问，陆时安就已经出声了。

　　“陆文忠已经告诉我了，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听见陆时安这么问，赵嬷嬷恍惚了一瞬，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看着陆时安通红的眼眶，赵嬷嬷叹了一口气。

　　“进去说吧，这里风大。”

　　隔绝了房外的阵阵冷风，赵嬷嬷看着两个孩子微微出神，不过她手中的动作未停，不急不缓的倒了两盏茶放到两个孩子面前。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既然你想知道，那老婆子我没有隐瞒的理由。”

　　一想到当年的事情，赵嬷嬷很是恍惚，原来不知不觉中距离赵清韫离世已经十八年之久了。

　　想起自家娘子，赵嬷嬷陷入了回忆。

　　“娘子自幼就爱耍刀弄枪，夫人总觉得一个小女娘如此‘离经叛道’大为不妥，但定国公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若是娘子真心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于是在娘子要求同去燕州时，定国公没有犹豫太久便同意了。”

　　“为了保证娘子的安全，于是定国公在府中相中了我和另一个小丫鬟，定国公觉得我们两人身体壮实些，细细训练一番也可护住娘子一二，至此我们两人便开始跟着娘子了。”

　　“娘子还给我们取了名字，我叫赵雁，另一个小丫鬟叫赵玉。”

　　“我们三人常常一起训练，但我和阿玉没有娘子的天赋，娘子当真是习武的好苗子……”

　　“我和阿玉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保护娘子，所以即便没有天赋，但我们依旧努力，因为我们相信勤能补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夜以继日的训练中，我们终于有能力为娘子挡下一些伤害了……”

　　“娘子天赋极佳也愿意吃苦，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跟着定国公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了，一次又一次民不聊生的战役让娘子更加坚定——她要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女将军。”

　　“娘子的志向很伟大，她也确实做到了，在她年芳二十那一年，在北定战役中她拿下了敌军首领的首级，自此一战出名，当时战报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无不振奋，待到消息传回京中，皇上知晓后当即册封她为燕州的大将军。”

　　“那年的娘子是何等风光啊。”

　　微微颤抖着落下最后一个字，赵嬷嬷有些不忍开口了，若是有可能，她真的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娘子的命。

　　“后来呢？后来母亲经历了什么事情？”

　　陆时安见赵嬷嬷停下有些着急，她想象不到，一个如此英勇不凡的女子怎么可能会选择生子，怎么可能会随意成婚，怎么可能会死于生产……

　　听到陆时安的追问，赵嬷嬷叹了口气，思绪开始慢慢飘远了。

　　——

　　“娘子怎么伤的如此之重？这赤勒那一族和勅蛮一族当真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难缠，刚甩掉一个另一个就会贴上来，如此反复纠缠当真恼人！”

　　瞧见阿玉火气十足，赵雁一边帮娘子脱衣衫，一边微微皱起眉来，“好了阿玉，你也瞧见了娘子伤的重，快去寻郎中来。”

　　像是被点醒一般，赵玉突然想起来她现在应该去寻郎中，于是便急匆匆跑出了营帐。

　　眼瞅着血越流越多，赵雁只能先给赵清韫做些简单的止血。

　　痛感传来，赵清韫冷吸了一口气。

　　“娘子且忍耐些。”看着赵清韫疼的嘴唇泛白，赵雁虽然不忍但却无可奈何，毕竟药是一定得上的。

　　“阿玉说得对，他们两族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原先还想着战争不该殃及无辜，可如今看来，长此以往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赵清韫想到了燕州边关这么些年的情况，她想无休止的战争是时候该结束了，“等着瞧罢，迟早有一天赤勒那和勅蛮都是我们宣朝的。”

　　听着自家娘子的言语，赵雁感觉热血沸腾，一个没注意手中的力道就重了。

　　突然的疼痛让赵清韫忍不住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这时候她听到了赵玉的脚步声，想来是郎中来了。

　　于是赵清韫对着赵雁摆了摆手，“你先去寻副将，让他提高戒备，再告诉阿玉让她去寻父亲来，我需要同父亲商量商量此次战役该如何破局。”

　　话落赵雁领命离开。

　　刚出营帐赵雁便看见了赵玉和一位相貌不俗的郎君，瞧见郎君背着诊箱，赵雁内心犯嘀咕，这么俊美的郎君居然会在如此凶险的边关做郎中。

　　不过再俊美也没有自家娘子的伤情重要，赵雁收回思绪，告知将军就在帐中，便带着赵玉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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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越之进入营帐，入眼的便是白皙的肩膀，那抹白刺的常越之退后了几步。

　　听见动静，原本转身拿药的赵清韫回过了头，见居然进来了一位俊美郎君。

　　起先赵清韫还以为是人走错了，不过下一瞬瞧见俊美郎君背着的诊箱，赵清韫不禁眯起眼来。

　　“本将还不知这军中何时来了位俊美郎君？”

　　常年带兵打仗，赵清韫的嗓音有些粗，不过话中的调侃之意常越之还是能听出来的。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调侃的常越之一瞬间脸色通红，甚至下意识的又后退了两步。

　　瞧见俊美郎君反应如此大，赵清韫啧啧了两声，无意继续调侃他。

　　“别再退了，再退都出去了，我这身上的伤你还治不治了，再不过来血都流干了。”

　　听了赵清韫的话，常越之还是有丝丝犹豫。

　　而赵清韫见对方‘无动于衷’，不禁皱了皱眉，“你到底行不行！这里是军营！外面那么多士兵还等着我呢，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给我滚！”

　　一顿中气十足的训斥让常越之瞬间清醒，这里是军营，她是将军，他是郎中，现在将军受了伤，他理应抓紧治疗。

　　清醒过后常越之的脸色恢复了正常，背着诊箱走到赵清韫身侧就开始了治疗。

　　看着赵清韫身上严重的伤口，常越之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咬牙硬撑的赵清韫，在边关也待了一段时间了，他知道很多大男人都做不到像她这样，心绪一动，常越之不禁想——怪不得她会成为受人敬仰的大将军，这都是她应得的。

　　“你的伤很严重，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

　　常越之一边上药，一边温声建议。

　　“静养？现在勅蛮人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再次发起进攻，我是燕州大营的主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躲起来静养。”

　　赵清韫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看着赵清韫的侧脸，常越之想起了这些年来赵清韫的战绩，保家卫国、驻守边疆，这等重担不是一般人能撑起的，但是赵清韫却撑了一年又一年。

　　帐中有片刻沉默，常越之理解赵清韫所说，思索一瞬轻言出声，“燕州有您驻守，百姓们都很放心，您也暂且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救治您和其他人。”

　　常越之知道，燕州如今安稳的日子是赵清韫和众将士们以血肉之躯换来的，所以身为医者，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话语间常越之已经上完药准备包扎了，看着看着赵清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常越之不禁感慨世上当真有如此奇女子

　　——

　　想起当年那个俊美郎君，赵嬷嬷闭上双眼，罕见的流出一滴了来。

　　“后来娘子遇到了常郎君……”

　　听到赵嬷嬷提起一位他们完全陌生的人，陆时安和齐贺寻对视了一眼，不过看着赵嬷嬷很是伤神，便没有追问，只是耐心等待着赵嬷嬷整理情绪。

　　而赵嬷嬷擦了擦眼泪，深呼了一口气，很快便将自己的情绪调整了过来。

　　“常郎君名为越之，是一位心系苍生的医者，那一年他来到燕州大营，这一来就是四年。”

　　“在那四年里，娘子驻守边疆守护一方安宁，常郎君救死扶伤护佑一方安康……”

　　“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他们虽然性格迥异，身份也相差甚远，但他们极有默契，甚至他们连所思所愿都是一致的，他们就是彼此的知己……”

　　赵嬷嬷知道常越之很好，她也希望自家娘子能够幸福，可是老天爷貌似见不得别人幸福。

　　思绪顿了顿，赵嬷嬷开始回忆起赵清韫的最后一战。

　　“那几年赤勒那一族和勅蛮一族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刚甩掉一个另一个就会贴上来，娘子最初心软不忍心攻灭他们，因为如果攻灭他们两族他们的百姓就会受伤，可是他们两族却不这么想，一次又一次的对燕州边关挑起战火。”

　　“因为他们屡犯不止，所以娘子想明白了，毕竟照他们这样屡屡挑起战火，受伤的不仅仅是他们的族人，还有燕州的百姓。”

　　“于是娘子下定了决心，她要攻下赤勒那和勅蛮，要将他们的地界变成宣朝的土地。”

　　“可是攻下两族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这是一个长远的布局，娘子为了那一局，筹谋了整整四年，眼见着所有的事情都筹谋好了，却不知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娘子原本的计划是要以雷霆手段攻下刚战败不久的赤勒那一族，那时如果强攻赤勒那，不出五日便能获胜，而且当时娘子还派了两队人马去夜袭勅蛮的粮草，如此一来勅蛮因为粮草问题自顾不暇，赤勒那也会因孤立无援只有战败这一个可能。”

　　“只要赤勒那被拿下，以当时燕州的实力，攻下勅蛮只是时间问题，但所有的问题娘子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居然有人走漏了风声。”

　　“赤勒那和勅蛮的首领听闻娘子不日就要带兵逐一攻破他们的部落，于是他们一合计，决定连起手来抵抗。”

　　“于是他们两族在娘子决定出征的前两日，从燕州边境的一个小村庄进入，一路偷袭进了燕州大营，那时的娘子不在营中，她正带兵在外规划路线。”

　　“待娘子被副将喊回来，入眼的便是一片狼藉的军营，听到副将说溪源村全村都被屠戮殆尽，娘子纵马前往，到了地方看到的便是血流成河的场面，而那位常郎君也在其中……”

　　哽咽了一瞬，恍惚间赵嬷嬷好像看到了娘子的那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