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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米法则失效 沈昭与陆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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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演讲,台下的躁动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扰得人心烦。众人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交锋里抽离,沈昭落座时,甚至能听见后排有人压低声音复述他和陆砚之的辩词,字句间还带着没散的火药味。
后腰突然被人戳了一下,是祁盛。他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我去,沈昭,你刚才那番话简直绝了!跟兄弟还藏着掖着?上周问你参不参加辩论赛,你说没意思,合着是嫌我们不够你发挥的?”
沈昭无奈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外壳:“算不上藏。只是陆砚之那句‘文科生皆以感性主义逃避理性认知’,实在刺耳。”
他话音刚落,前排女生倏地回头,脸颊绯红,飞快朝他比了个“厉害”的口型,又慌忙转回去,耳尖红得几乎要透出血来。沈昭喉结微动,把到嘴边的“不过是不想让文科输得难看”咽了回去,抬手揉了揉耳朵——刚才辩论时被热血冲得发烫的耳根,这会儿还没凉透。
祁盛又凑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昭瞥他一眼:“有话就说,再憋下去,小心内伤。”
“但你俩……毕竟一个班的,这么一来,往后不会尴尬?”
“没事。”沈昭淡淡道,目光落回讲台,语气里带着点特有的讥诮,“他满脑子都是公式定理的精密计算,哪有闲心琢磨这些。于他而言,刚才那场不过是道解完的证明题,我?大概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变量罢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陆砚之刚才最后那个眼神,冷冽里藏着点别的什么,像道没解透的题。沈昭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巡视了一圈终于在人群中定位到他的位置。
然后挪开眼望着窗台上的那汪水洼。水纹晃呀晃,忽然映出了陆砚之抬眼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个正着,像刚才在台上那样,带着些没散的火星子。
沈昭先是怔了怔,像是没反应过来,几秒后,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起初只是浅浅一个弧度,后来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开来,连带着肩膀都轻轻颤了颤。
“稀奇了”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里,竟藏着点未褪尽的火气,还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苗,晃了晃就灭了。
陆砚之转过头,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不知在演算什么。沈昭挑了挑眉,恰好对上祁盛挤眉弄眼的表情,后者用口型无声地说:“他看你了。”
沈昭没理会,指尖的钢笔却转得更快了些。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把远处的教学楼晕成一片模糊的水墨色。窗台上那汪水洼被风吹得泛起涟漪,刚才映出的陆砚之的影子早散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几片被打湿的梧桐叶。
演讲还在继续,声音隔着雨幕听来有些飘忽。沈昭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前排的人头,落在斜前方陆砚之的背影上——他坐得笔直,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带着那截露出的皮肤都透着股冷硬的克制。周围人或交头接耳或伏案轻盹,唯有他的背影像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静立在喧嚣里,自成一片孤岛。沈昭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连坐着的姿态都像在宣告——不必靠近,不必探究。
“还看?”祁盛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再看眼珠子都要粘人家背上了。”
沈昭啧了一声,刚要反驳,就见陆砚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微微侧过脸。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这次陆砚之没立刻移开,眸子里像盛着窗外的雨,清冽里裹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沈昭心头莫名一跳,率先别开视线。
屋檐下的水流成了线,顺着墙根汇成小小的水洼。走廊里传来保洁阿姨拖地板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混着雨声,倒比台上的演讲动听些。沈昭望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忽然觉得,这场雨怕是没那么快停了。
当最后一句结束语落定,前排立刻传来拉动椅子的轻响,有人推开侧门,一股夹杂着泥土气息的凉风涌进来,吹得窗边的绿萝叶子轻轻打颤。走廊的地面还洇着水痕,映着头顶白炽灯的光晕,像撒了一地碎银。
“走了。”祁盛拽了拽沈昭的校服袖子,“再不走食堂糖醋排骨该没了。”
沈昭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响。他抬眼时,陆砚之刚好也站起来,两人隔着几排座位对视一眼,又几乎同时移开。走廊里的水痕被踩出一串脚印,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拖在身后,随着人流往前挪动。
天边透出点微光,把云层染成淡淡的粉。沈昭走出礼堂时,看见陆砚之的背影拐进了楼梯口。沈昭忽然加快脚步,祁盛在后面喊他:“哎,等等我!”
他没回头,只是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空气里的青草味更浓了,混着远处花坛里月季的香,像被雨水泡软的糖,甜得恰到好处。
食堂里的喧闹还没散尽,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混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沈昭刚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就被身旁的祁盛拽了一把。
“快点快点,”他眼睛瞟着墙上的石英钟,分针正往“3”字上爬,“你这吃的叫什么事儿啊?跟喂猫似的,一口嚼半天。再慢两步,老班准在教室后门候着,到时候咱俩都得站着听半节课训!”沈昭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手里的空餐盘在桌沿磕出轻响,却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慢悠悠地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知道了,催命似的。”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秒针移动的声音在喧闹渐歇的食堂里格外清晰,像在数着分秒流逝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