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无咎》早七

5、第 5 章 空气中弥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比昨晚骨面妖身上的味道还要重，还要腥。陆无咎皱了皱眉，从腰间拔出玄铁刀，沉声道：“你照顾车夫，我去看看。”
　　“等等。”
　　苏折月拉住他，“一起去。”
　　陆无咎看了她一眼，没反对，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树林。黑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粘稠的东西上。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折月握紧了手里的青钢剑，灵力在体内快速运转，乌木剑鞘上的月纹隐隐发光。陆无咎也握紧了玄铁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走到一棵大树后，悄悄探出头。
　　只见树林中央的空地上，蹲着一个高大的黑影，背对着他们，正在疯狂地啃食着什么。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木箱碎片，还有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看穿着打扮，像是商队的护卫。
　　那黑影的身形很奇怪，四肢细长，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指甲又尖又长，闪着寒光。它的头上没有头发，而是长着一对弯曲的角，角上还挂着血肉模糊的碎肉。
　　“是食骨妖。”苏折月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这种妖物以啃食人的骨头为生，尤其喜欢吃青壮年男子的骨头，因为他们的骨髓里蕴含着更丰富的精气。
　　陆无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看来，失踪的商队，就是被它害了。” 食骨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咀嚼，缓缓转过身。
　　当它的脸露出来时，苏折月和陆无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根本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眼窝和鼻孔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上面还沾着碎骨和血肉。
　　“桀桀桀……又来送上门的食物了……”食骨妖发出刺耳的怪笑，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家伙，正好给我换换口味……” 它说着，猛地朝苏折月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腥风，直取她的面门。
　　苏折月眼神一凛，身形一晃，避开了食骨妖的攻击，同时青钢剑出鞘，带起一道清冷的白光，直刺食骨妖的后心。食骨妖反应极快，反手一爪拍向苏折月的剑。
　　“当”的一声脆响，青钢剑被拍开，苏折月只觉得手腕一阵发麻，差点握不住剑柄。这妖物的力气，比骨面妖大得多！
　　陆无咎见状，立刻挥刀上前相助。玄铁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食骨妖的头颅。食骨妖被迫转身格挡，巨大的骷髅头与玄铁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找死！”食骨妖被激怒了，咆哮一声，双爪齐出，分别攻向苏折月和陆无咎。它的爪子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角质层，坚硬无比，普通的刀剑根本伤不了它。
　　苏折月和陆无咎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攻击。苏折月身法灵动，围绕着食骨妖游走，不断用青钢剑刺向它的关节处，寻找破绽。陆无咎则正面硬刚，玄铁刀大开大合，逼得食骨妖无法全力追击苏折月。
　　两人配合得竟然异常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样。苏折月的剑法快而精准，擅长寻找弱点；陆无咎的刀法沉稳有力，擅长正面压制。一快一慢，一攻一守，竟然渐渐压制住了食骨妖的凶性。
　　食骨妖被打得连连后退，愤怒地咆哮着，青黑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头上的角变得越来越亮，幽绿色的火焰也越来越旺。
　　“吼——”它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竟然开始膨胀，原本高大的身形变得更加魁梧，四肢变得更加粗壮，指甲也暴涨数寸，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小心！它要爆发了！”苏折月提醒道。陆无咎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到玄铁刀上，刀身瞬间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折月，攻它左眼！” 苏折月明白他的意思。妖物的眼睛通常是弱点，尤其是这种骷髅头妖物，眼窝中的火焰就是它的妖丹所在。
　　她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烟，绕到食骨妖的左侧，青钢剑直指它的左眼窝。食骨妖察觉到危险，怒吼着挥舞左爪拍向苏折月。就在这时，陆无咎的玄铁刀带着金光，狠狠劈向食骨妖的右肩。
　　食骨妖顾此失彼，只能勉强侧身避开陆无咎的刀，却没躲过苏折月的剑。 “噗嗤”一声，青钢剑精准地刺入食骨妖的左眼窝，幽绿色的火焰瞬间熄灭，一股黑色的浓稠液体从眼窝里喷溅出来。
　　“嗷——”食骨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膨胀的身形开始萎缩，青黑色的皮肤渐渐失去光泽，变得干瘪。
　　陆无咎抓住机会，玄铁刀再次挥出，带着金光，一刀斩断了食骨妖的脖子。巨大的骷髅头滚落在地，眼窝里的绿色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食骨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很快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渗入了泥土里。树林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折月收剑入鞘，擦了擦脸上溅到的黑色液体，皱了皱眉。这液体带着一股恶臭，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陆无咎也收起了玄铁刀，走到那些商队护卫的尸体旁，神色凝重地检查着。
　　“都已经死了，骨头被啃得很干净。”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看来，这商队昨晚就遇害了。”
　　苏折月走过去，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也有些沉重。这些人都是无辜的，却因为遇到妖物而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他们能早一点赶到，或许就能救下几个人。
　　“这些商队，运送的是什么货物？”她问道。
　　地上的木箱碎片里，除了一些丝绸、茶叶之类的普通货物，似乎还有一些奇怪的金属碎片，闪着淡淡的银光。
　　陆无咎捡起一块金属碎片，放在手里看了看，眉头微蹙：“这是……星辰砂？”
　　“星辰砂？”苏折月愣了一下，“你认识？”
　　“嗯。”陆无咎点头，“镇魂卫的典籍里记载过，这是一种罕见的矿物，只产于两界山深处，蕴含着强大的星辰之力，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的关键材料。
　　”他顿了顿，看向苏折月，“你知道聚宝阁吗？”
　　苏折月点头：“知道。江湖上最大的商会，据说富可敌国，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怎么了？”
　　“这些星辰砂，很可能是聚宝阁的商队运送的。”
　　陆无咎道，“聚宝阁最近一直在大量收购星辰砂，而且，他们的总舵就在两界山附近的铜陵镇。”
　　苏折月的眼神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聚宝阁？”
　　“很有可能。”陆无咎点头，“食骨妖虽然凶残，但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有护卫的商队，除非……有人指使。”
　　他说着，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尸体，忽然指着一具护卫的尸体道：“你看这里。” 苏折月凑过去，只见那护卫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叮咬过一样，印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这是……‘蚀心蛊’的印记。”苏折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一种邪术，能控制人的心智，让其变成行尸走肉，最后力竭而亡。
　　”这种邪术，玄清观的禁术典籍里有记载，据说是无尘子一派的独门邪术。
　　“无尘子？”陆无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他干的？” “很有可能。”
　　苏折月点头，“除了他，江湖上没几个人会这种邪术。而且，星辰砂……”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沈知微说过，她父亲需要星辰砂续命。如果聚宝阁的商队被劫，星辰砂落入无尘子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
　　星辰砂不仅能炼制法器，还能用来增强妖力，甚至能……滋养双魂铃。
　　陆无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铜陵镇，找到聚宝阁的人，问清楚情况。”
　　苏折月点头：“好。”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走出树林。
　　车夫已经被吓得晕了过去，苏折月上前，用灵力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他才缓缓醒过来，看到地上的惨状，又差点晕过去。 “别害怕，妖已经被我们杀了。”
　　陆无咎沉声道，“你把马车赶到前面的铜陵镇，我们会付你双倍的价钱。” 车夫连连点头，颤抖着爬起来，赶着马车往前走。
　　他显然是吓坏了，一路上都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地鞭打马匹，想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苏折月和陆无咎坐在车厢里，都没说话，神色都很凝重。食骨妖、蚀心蛊、星辰砂、聚宝阁……这一切串联起来，似乎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的中心，很可能就是无尘子，以及那对神秘的双魂铃。
　　江湖传言聚宝阁阁主重病需要星辰砂续命，少阁主沈知微一直暗中收集。那这些妖物攻击聚宝阁商队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你说，沈知微会不会也在铜陵镇？”苏折月忽然问道。沈知微是聚宝阁的人，她父亲需要星辰砂，她没理由不在。陆无咎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但如果她在，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苏折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凶险。
　　无尘子既然敢在落马坡动手，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而她，必须做好准备。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陆无咎，更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为了那些被无辜牵连的人。
　　马车在官道上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铜陵镇的影子。
　　铜陵镇是个大镇，镇口有两座高大的石狮子，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与之前经过的小镇不同，这里的气息更加复杂，既有普通人的烟火气，也有修行者的灵力波动，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妖气。
　　马车刚进镇口，就被两个穿着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护卫拦住了。
　　“站住！请出示路引！”
　　其中一个护卫沉声道，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苏折月和陆无咎。陆无咎从怀里掏出两张路引，递了过去。
　　那是他昨晚在乌镇办的，用了化名。护卫接过路引，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苏折月和陆无咎，眉头微蹙：“你们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陆无咎淡淡道，“去两界山那边收点药材。”
　　护卫显然不信，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镇中心的方向：“最近镇上不太平，晚上最好不要出门，尤其是不要靠近聚宝阁的地盘。”
　　陆无咎点头：“多谢提醒。” 护卫放行，马车继续往前走。苏折月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眉头微蹙：“聚宝阁的地盘，很危险吗？” “应该是。”
　　陆无咎道，“看来，铜陵镇也不平静。”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陆无咎付了钱，让车夫离开了。他和苏折月走进客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间房。”陆无咎对店小二道。店小二是个机灵的小伙子，看了看苏折月和陆无咎，暧昧地笑了笑：“客官，不好意思，最后一间上房了，要不要个双人间？”
　　苏折月的脸微微一红，刚想开口拒绝，陆无咎却抢先道：“可以。再给我们来几个小菜，一壶好酒。”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苏折月看向陆无咎，有些不解：“为什么要住一间房？”
　　“方便。”陆无咎言简意赅，“这里人多眼杂，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顿了顿，看向苏折月，“而且，我怀疑，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苏折月的眼神一凛，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客栈里人很多，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她仔细感知，确实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是聚宝阁的人？还是无尘子的人？”她低声问道。 “不好说。”陆无咎摇头，“但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小心。”
　　苏折月点了点头，没再反对。她知道陆无咎说得对，现在不是讲究男女之防的时候。很快，店小二端着酒菜上来了。四菜一汤，还有一壶看起来不错的女儿红。
　　两人刚拿起筷子，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护卫，簇拥着一个身穿粉色衣裙、容貌娇俏的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一丝娇蛮，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折扇，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但她的眼神却很锐利，扫视着客栈里的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都给我听好了！”她娇声道，“我是聚宝阁的沈知微！最近镇上丢了一批货，谁要是能提供线索，本小姐重重有赏！”
　　苏折月和陆无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沈知微？她竟然真的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