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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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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时,乌镇东栅的石桥边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挑着担子的货郎、提着竹篮的妇人、赶早班船的旅人,将这座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水乡,渐渐搅出了烟火气。
苏折月坐在石桥下的石阶上,看着水面倒映的碎云发怔。她的左肩昨晚被骨面妖划伤的地方,已经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是陆无咎找镇上的药铺买的金疮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压下了伤口的灼痛。
“在想什么?”
陆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他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早点——一笼蟹黄汤包,还有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苏折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脸上,能更清楚地看清他的五官。他的眉眼很淡,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有些紧,下巴上有层淡淡的青色胡茬,看起来像是常年奔波在外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颜色很深,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无论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面,“只是在想,忘川渡那边,会不会有更多玄清观的人。”
昨晚碎片显影的事,让她意识到,无尘子很可能早就知道镇魂铃碎片的秘密。他们要去忘川渡,对方未必不会设下埋伏。
陆无咎将早点放在她身边的石阶上,打开其中一个油纸包,热气腾腾的汤包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有可能。但也未必是坏事。”
“嗯?”苏折月挑眉,不解地看向他。
“引蛇出洞。”陆无咎言简意赅,“他们越是想阻止我们,越说明忘川渡藏着重要的东西。
”他递给她一双竹筷,“先吃东西,吃完赶路。”
苏折月接过筷子,却没动。
她看着陆无咎低头吃面的样子,忽然问道:“你父亲……除了让你找左眼带疤的女子,还说过别的吗?比如,镇魂卫为什么会被灭门?” 陆无咎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隐忍。
“他只说,是因为挡了别人的路。”
“谁的路?”
“不知道。”陆无咎摇摇头,重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他死的时候,我才五岁。
很多事,都是后来听我爹的镖师朋友说的。”
苏折月沉默了。五岁,和她当年被逐出山门时相比,还要小。
一个孩子,亲眼看着家族被灭门,那种痛苦,她虽然没经历过,却能想象。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对他的防备,或许有些多余。他们都是背负着过去的人,都在寻找真相,都与那对双魂铃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对不起。”她低声道。陆无咎抬眼看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一笼汤包推到她面前:“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折月拿起一个汤包,咬了一小口。滚烫的汤汁在舌尖散开,带着蟹黄的鲜美,是她这三年来,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早饭。
过去三年,她要么是啃干粮,要么是在山野里找野果充饥,早已忘了热食是什么滋味。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石桥的栏杆,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早起的村民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两眼,但昨晚的事过后,没人再敢上前盘问。
吃完早饭,陆无咎收拾好碗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出乌镇,踏上了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
陆无咎雇了一辆马车,很简陋,只有两匹瘦马,车厢里铺着稻草,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苏折月坐在车厢里,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她在运转灵力,修复昨晚打斗时损耗的内力。左肩的伤口虽然还疼,但已经不碍事了。陆无咎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仔细看着。
他看地图的样子很专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偶尔停下来,眉头微蹙,像是在计算路线。
“从乌镇到忘川渡,大概需要五天路程。”他忽然开口道,“中间要经过铜陵镇、落马坡,最后穿过黑风口,才能到两界山脚下。”
苏折月睁开眼:“落马坡和黑风口,都是险地吧?”她以前在玄清观的典籍里看到过,这两处地方常年有妖物出没,尤其是黑风口,据说连玄清观的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
“是。”陆无咎点头,但这是最近的路。
绕路的话,要多走三天,而且……”他顿了顿,看向苏折月,“我怀疑,商队失踪案,就发生在落马坡一带。”
“商队失踪案?”苏折月皱眉,“什么意思?”
“昨晚在乌镇,我听到几个货郎在议论。”
陆无咎道,“说最近三个月,已经有五支商队在落马坡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派人去查了几次,都没查到什么线索,只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爪印,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苏折月的眼神沉了下来:“是妖物所为?” “很有可能。”陆无咎点头,“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和骨面妖,还有我们要找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苏折月没说话。她想起昨晚碎片显影时,地图上除了忘川渡,落马坡的位置似乎也隐隐有个模糊的标记,只是当时她没太在意。现在看来,那里确实可能有问题。
“要不要绕路?”她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忘川渡,没必要节外生枝。
陆无咎却摇了摇头:“不能绕。如果真是妖物作祟,我们绕开了,只会有更多人受害。而且,说不定能从那些失踪的商队身上,找到一些关于两界山的线索。”
苏折月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和她一样,虽然看起来冷漠,但骨子里,都藏着一份无法割舍的“仁”。
“好。”她点头,“那就走落马坡。”
陆无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同意,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许多。
苏折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着,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水乡的小桥流水,渐渐变成了山林的郁郁葱葱。偶尔能看到路边的驿站,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祥和。但苏折月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尤其是在靠近两界山的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暗藏杀机。
她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但不知为何,心绪却有些不宁。左眼的旧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种痛很奇怪,不是伤口本身的疼,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就像当年,在玄清观禁地,她发现无尘子篡改《双魂铃谱》时,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陆无咎:“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陆无咎也收起了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侧耳听了听,车厢外除了马蹄声和风声,没有其他动静。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从离开乌镇开始,就有一股气息跟着我们,很淡,若有若无,像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像是某种追踪术留下的印记。”
苏折月的脸色沉了下来:“是玄清观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不好说。
”陆无咎摇头,“这股气息很奇怪,既不是玄清观的灵力,也不是普通妖物的妖气,更像是……人为炼制的某种符咒气息。”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钱,递给苏折月:“这是镇魂卫特制的‘测灵钱’,能感知周围的异常灵力。
你拿着,若有异动,它会发烫。” 苏折月接过铜钱,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和她香囊里的镇魂铃碎片有些相似。
她握紧铜钱,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车夫的惊叫声从外面传来:“有……有妖怪!
苏折月和陆无咎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只见马车停在一片树林边,车夫吓得瘫在地上,手指着树林深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妖……妖怪……在里面……” 苏折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树林深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黑影在晃动,还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