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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便宜师父 上辈子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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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灵台的灵光散去时,许葭禾手心的玉片已经凉透了。
“杂、杂灵根?” 负责测灵的长老捻着胡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五行皆沾,却无一精纯,勉强算个合格…… 罢了,去那边登记,准备入谷试炼。”
许葭禾深呼吸了一口气,刚冒出来的“天选之女”幻想啪叽碎了,没想到居然是杂灵根,难道自己是个炮灰命?
但想到自己虽然是五行杂灵根,但却能通过灵根测试,进入下一关试炼,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许葭禾开心地站起来,对着长老作揖道:“多谢仙长,小女子能进入青云门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嘲讽就像泼冷水似的涌来。
穿锦袍的修士斜睨着她:“灵根这么差也来凑热闹?怕不是连一阶妖兽都打不过。”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往仙门里钻。”穿着法衣的公子哥晃着手里的折扇,扇面上的“大道”二字朱砂勾勒,红得扎眼,“连我家仆人的灵根都比她纯。”
“听说她是被合欢宗追杀的孤女?怕不是在那边混不下去,来咱们青云门讨口饭吃吧?”
“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怀里揣的那是砍柴刀?难道是想在试炼谷里砍柴生火?”
……
没理会这些嘲笑声,许葭禾默默往登记处走,他们说什么不重要,能进试炼就行。她摸了摸怀里的砍柴刀,这是她从合欢宗后山顺手带的,此刻倒成了唯一的 “武器”。
半个时辰后,所有合格者在山门前集合。领队的执事扬声道:“青云谷外围试炼,限时三个时辰,采满半筐‘凝气草’者,方可入我青云门!”
话音刚落,众人便涌进谷口。
许葭禾一身粗布裙在人群中极不起眼,脚上穿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是她一路上软磨硬泡,苏媚儿才勉强从储物袋最里面翻出来了一双。她握紧砍柴刀,整个人有些瘦弱、灰头土脸的,眼里的神采叫人移不开眼。
她没修过仙,只能靠着一些模糊的记忆分辨草药,看到锯齿状叶片的凝气草就赶紧挖,装进腰间的破竹筐里。
“嗤,用这玩意儿挖草?” 有修士瞥见她的砍柴刀,笑得更大声,“我说杂灵根,你这是来开荒的?”
许葭禾头也不抬,砍柴刀的钝刃正贴着地皮,一下下把凝气草周围的硬土刨松,声音被埋在草叶摩擦声里,听着有点瓮:“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她手腕一使劲,整株草连土带根被撬起来,抖掉泥土扔进竹筐时,还能听见草叶碰撞的轻响。
她指尖摸到竹筐底,已经攒了小半把草叶,心里踏实了点,却不想身后突然炸起一声 “嗷呜——” 。
许葭禾猛地转头,正对上一双泛着凶光的绿瞳——灰毛狼妖前爪已离地,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目标赫然是她!
“要命了!” 许葭禾整个头皮都发麻了,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开,狼妖的利爪擦着裙角扫过,布料瞬间被撕开道口子,腿上火辣辣地疼。
她慌忙挥起砍柴刀,手腕却被狼妖的尾巴狠狠抽中,粗铁刀“哐当”砸在石头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而斜后方的树梢上,钟离月正临枝而立,周身的气息流露出细微的波动,显然刚刚动用了灵力。月白道袍如流云泻地随山风轻扬,却吹不散他眉宇之间的凛冽,眼睫垂落时,连投下的阴影都带着一股寒意,扫过许葭禾在狼妖爪下狼狈的身影,他眼尾都没有动一下,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挣扎,不过是谷中寻常的草木枯荣。
忽然,风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震荡神魂的嗡鸣,像沉封了千百年的玄铁巨锁被猛地挣裂,那些深埋在岁月里记忆开始翻涌,带着青铜钟鸣般的厚重回响,一片接一片地拼凑起来。
诛仙台的罡风裹着血腥气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他的灵识,血衣女子的背影在火光中扭曲,那柄刺进胸口的剑还在震颤,还有那句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宁玦,我没得选……”
好一个杀夫证道!
“南舒云!” 他眼眸里翻涌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窥破天机的反噬骤然炸开,神魂震荡间,他喉间发紧,一丝猩红顺着唇角滑落,顺着精致的下颌蜿蜒而下,血溅月袍。
这女人,竟真的转世回来了!
钟离月的眼神,冷得可以杀人,他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无声无息飘出,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那里藏着一窝一阶毒蜂,被灵力惊扰,“嗡” 地扑向许葭禾。
许葭禾刚捡起砍柴刀,就被毒蜂蛰了手背,疼得她龇牙咧嘴。狼妖趁机扑来,她只能翻滚躲闪,怀里的竹筐摔在地上,刚采的凝气草撒了一地。
“哪来这么多小蜜蜂!” 顾不上散落的凝气草,她边跑边骂,手背很快肿起个大包,视野都有点发花。
接下来的时辰,许葭禾觉得自己像是被霉运缠上了 ——
每当她好不容易找到几株凝气草,总有怪风突然刮过,把草叶吹得老远;或是脚下突然冒出块石头,让她摔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绕开妖兽,总会有不知名的藤蔓突然缠上脚踝;甚至连口袋里的干粮,都被一只猴子抢了去。
三个时辰快到时,许葭禾的竹筐里依旧稀稀拉拉—— 连半筐的一半都没到。
她瘫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陆续走出山谷的修士,竹筐里的凝气草堆得冒尖。手背的肿痛钻心,心里却更凉:这下完了,情丝蛊的解药还没着落呢,我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呀,青云门进不了,苏媚儿还不扒我一层皮。
她不知道,玉衡峰顶的钟离月正盯着水镜里她。镜中的少女虽逢头垢面,眉眼之间却隐隐有了记忆中那个女人的影子。
“师叔,她采的草还不够三成。” 一旁的弟子低声汇报。
钟离月指尖在石台上敲出轻响,节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漫不经心。
识海里的血色画面还未淡去,前世诛仙台上,自己便是陨于她的剑下,临死前的不甘与愤怒,此刻仍历历在目。
看着水镜中如蝼蚁一般挣扎的身影,他只需调动些许灵力,顷刻之间便可叫她一命呜呼,前世仇人自投罗网,这本就是最好的复仇时机。若不是碍于修士不得妄杀凡人的铁律,她可不是吃点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很好。” 他冷哼一声,正要转身,却见水镜里走进一道青灰身影。
玄尘长老立在山谷入口,目光不掠试炼者,只抬眼望向玉衡峰,向钟离月传音道:“月小子,修行者当知天道有常,强行扭曲因果,小心遭了反噬啊。”
钟离月眸色一沉,本想让她无缘仙道,居然被发现了。
玄尘长老慢悠悠捋着胡子:“那丫头虽说是五行杂灵根,可骨头里的韧劲倒是少见,强行压她,怕是会适得其反。”
水镜里,许葭禾正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谷外走,身上挂了不少彩,背影看着单薄,却没有半点要气馁的意思。
钟离月捏紧指尖,指腹抵着掌心发疼。玄尘的话在耳边反复冲撞,像根刺扎在心里:“我观此女,此生注定踏入仙途,你今日断她仙路,他日她若另有机缘,这梁子可就结深了。”指节忽松忽紧,像有两股力道在胸腔里撕扯,竟让他迟迟下不了最后的决断。
难道天命不可违吗?
“去,把我师兄叫来。” 钟离月攥紧的手指节泛白,突然开口,声线发僵。
半个时辰后,试炼结果公布。
“许葭禾,淘汰 ——”
许葭禾低着头,心想这下自己真的死定了,正准备转身,却听执事突然改口道:“玉衡峰云鹤真人愿收此女为徒,特准入山门!”
全场一片哗然。
“云鹤真人?就是那个整天醉醺醺的浪荡子?”
“肯定是走后门!杂灵根怎么可能被真人收徒?”
“我就说她不对劲,原来是有靠山……”
许葭禾站在人群中央,周遭的目光或质疑或鄙夷,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拍得许葭禾耳朵发鸣。云鹤真人是谁?她压根没听过。可没人问她,也没人等她解释,所有人都在自顾自地喧闹、揣测,将她孤零零地晾在这片嘈杂里,仿佛她是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异类,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恍惚间,一道身影踩着飞剑俯冲下来,稳稳落在她面前。男子穿件骚包的粉白道袍,发带歪歪扭扭,怀里还揣着串糖葫芦,落地时差点摔个趔趄。
“哎呀,小徒弟在这呢!” 男子忙不迭稳住身形,摇着手里的折扇,眼角带笑,“走,师父带你去喝庆功酒!”
许葭禾被他拽着往前走,听着身后越来越响的嗤笑,感觉自己大脑过载。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能留下,更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安上 “走后门” 的名声。
“真人,我……”
“叫什么真人,应该叫师父!别问,问就是缘分!” 云鹤真人塞给她半串糖葫芦,“以后跟着师父,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云鹤祭出佩剑,拉过许葭禾的手腕,足尖轻点剑面,带着她腾空而起,飞往玉衡峰。
御剑飞行,乃是达到筑基修为的修士才可施展的神通,练气修士灵力低微,想要飞行,只能用专门的飞行法器才行,配以灵石提供灵力来驱动法器。云鹤已是金丹修士,在修仙界,只有达到金丹修为的修士才能被称为真人。
他是玉衡峰的大弟子,修行已有二百余年,如今金丹初期修为,这样的年纪和修为,在修仙界中可以说是天资甚高。可云鹤生性并不爱钻研修仙一道,因早年他的家族在青云门中颇有势力,他才能拜入玉衡峰峰主门下,成为首席大弟子,可以说是一个仙二代。
随着这几十年来,钟离家主对门派的掌控加深,开始逐渐削弱宗门内外姓家族的实力,连带着云鹤背靠的家族也渐渐在门派中失势,他的待遇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手里头灵石都没多少。再加上他的金丹修为,也是早年全靠磕丹药提上来的,真实水平着实堪忧,不过光有个花花架子。
修仙之人,就没有长得丑的。云鹤便长着一张瓜子脸,一双桃花眼看人时眼波像漾着春水,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唇线分明,说话时总带着点似有若无的上扬。但凡在宗门里待得久的人,都知道云鹤就长着张风流浪荡子的脸,行事作风也正如其长相,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情场老手,览风月无数,甚至都不敢有女修拜入其门下,生怕自己遭了毒手。师如父,在修仙界中,师徒在一起可是大忌。
从小是个仙二代,平日里又以风花雪月为好,收徒教弟子这种事,对于云鹤来说实在是无趣至极。所以他虽挂着玉衡峰首席大弟子的名头,这么些年来却从未收过徒弟。
许葭禾对此一无所知,她捏着手里的糖葫芦,踩在飞剑上,层层云雾从身边掠过,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竟然绝处逢生,留在了这青云门内。
玉衡峰清寒殿内,钟离月透过水镜,满意地看着许葭禾成功拜入全宗门最不靠谱的师父门下,且成功引来了众人的耻笑。
“杂灵根,走后门……” 他低声嗤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晦暗,“我既然阻不了你修仙,可我能叫你在这仙路上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