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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潜入青云门 千里孽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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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葭禾是被脖子上的痒意弄醒的。
不是蚊子叮的那种痒,是像有根细丝线在皮肤底下钻,带着点黏糊糊的温热,从颈侧一路缠到后颈,活像刚被一条蛇舔过。
她猛地睁开眼,撞进一片潮湿的黑暗里。
“嘶……” 后脑勺磕在石墙上的钝痛让她倒抽冷气,视线终于聚焦:这是个地牢,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飘着合欢宗特有的、甜得发腻的香气,混合着铁锈味,闻得让人想打喷嚏。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捆着,磨得皮肉发烫。许葭禾动了动手指,摸到掌心一块冰凉的硬物 —— 半块边缘不规则的玉片,表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像是谁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这玩意儿哪来的?
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碎片式的画面疯狂闪现:
诛仙台上,仙骨成山,断裂的仙剑插在染血的云纹地砖里,悬在九天的“仙界”牌匾正往下塌,黑火裹着鎏金的笔画往下掉,烧穿了云层,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曾能映出万千仙影的琉璃穹顶,如今只剩烧融的琉璃水,像眼泪似的砸下来。
一群长着银色竖瞳的人,正把发光的 “仙髓” 从仙人骨头上剜下来,仙人身上神光黯淡,眼神渐渐呆滞……
天边的星辰一颗接一颗陨灭,猝不及防,像被硬生生掐断的烛芯。
风里飘着焦糊味,混着肃杀之气,还有一种沉闷的、像是天地在换骨的钝响声。
“仙界覆灭,鸿蒙易主……”
“哐当!” 牢门被猛地踹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葭禾!你属蜗牛的?磨磨蹭蹭等着被扒皮啊!” 一个娇媚又不耐烦的声音钻进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再不起,青云门收徒试炼都快结束了,哪还有你的位置?”
许葭禾抬头,看见门缝里挤进来一张妖艳却凶神恶煞的脸 —— 苏媚儿,合欢宗长老座下最得宠的弟子,也是把她扔进这地牢的人。
苏媚儿指尖夹着一把小巧的银剪,正把玩着她刚解下来的、沾着黏液的 “情丝蛊”:“放心,这玩意儿只在你脖子上留个印,不会真让你怎么样。长老说了,你是什么绝缘体,是块当棋子的好料。到时候你跟我一起潜进青云门,搅风搅雨,吸光那些正道修士的精气...”
苏媚儿越想越美,想到自己一身武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定要搅得青云门鸡犬不宁!
“棋子?” 许葭禾嗓子干得发哑,开口像砂纸磨过木头,“让我去青云门…… 勾引修士?”
苏媚儿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掐着许葭禾的下巴,威胁道:“到时候我让你干嘛就干嘛,听到没有?敢坏老娘的好事,小心我拔了你一层皮。别以为宗门情丝蛊控制不了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你这点微末道行,都没引起入体,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许葭禾估摸了一下两人的武力值差距,只能暂时认怂。
她想起脑海中如末日般的场景,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做,可是她居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苏媚儿见她没反应,解了她的绳子,踹了她一脚:“发什么呆!穿好这身衣服,半个时辰后出发。”
她扔过来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裙,“记住,你现在是‘被合欢宗追杀、侥幸逃脱的孤女’,去青云门求收留的!”
许葭禾没管她的黑脸,低头一边解麻绳,一边偷偷攥紧掌心的玉片。
玉片像是感应到她的情绪,微微有些发烫。
“行吧,去就去。” 许葭禾把麻绳扔到地上,站起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让她安心做合欢宗安插在青云门的探子,她已经被下了情丝蛊毒,虽然她可以抵抗得了情丝蛊对情绪的操控,但毒在一日,就有毒发身亡的危险,眼下先保住小命再说。
苏媚儿两手叉在胸前,转身往外走,也不担心许葭禾就这么逃了,说道:“你跑一个试试?情丝蛊的解药在我手里,发作起来,让你抱着石头啃都觉得香。”
牢门再次关上,留下许葭禾一个人。
她走到墙角,借着从铁窗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那块玉片。纹路比刚才清晰了点,上面隐约能看到两个字:
“鸿……蒙……”
许葭禾指尖划过这两个字,字里仿佛藏着一段久远的回忆,想到自己如今这凡人之身,自嘲道:“我区区一个废柴,又能干嘛呢,天塌了就塌了吧……”
现已退无可退,那便往前走,再坏也不能比现在更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许葭禾将身上脏污的衣服脱下,换上粗布裙,发觉裙子有点短,露出一大截脚踝。
“算了,显腿长。” 她自我安慰道,拉开牢门,往外走。
门外,苏媚儿正靠在廊柱上啃苹果,看到她出来,挑眉:“倒是挺快。”
许葭禾刚走出地牢,被外面这亮晃晃的光刺得眯了眯眼,好一会才看清廊柱边倚着的人。
苏媚儿正是凭着她那一张妖艳的脸,才能在合欢宗闯出些名堂,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股勾人的媚意,偏偏眼尾点了颗朱砂痣,笑起来时痣随眼动,更添了几分妖气。平日里她总穿一身绯红罗裙,今日为了能混进青云门这种名门正派,她特地换了一身寡淡的浅色青衣,好遮掩一番她魔道妖女的气质。
“那是。” 许葭禾拍了拍裙摆上的的灰,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裹着尚未张开的身子,她如今才十五岁,不同于苏媚儿艳丽的长相,穿着一身粗布裙的许葭禾只能说得上清秀,因在合欢宗过了好些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身形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但一双杏仁眼却亮得惊人,宛若天上的星辰。
她不再想那些遥远之事,苦中作乐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昂首挺胸道:“对了,去青云门的路远不远?我脚底板有点磨破了,能不能找双鞋?”
苏媚儿把啃剩的苹果核砸向她:“滚!”
许葭禾赶忙躲了过去。
苏媚儿不耐烦地从储物袋里拽出块绣帕,往空中一抛,那帕子 “唰” 地展开,竟涨成了张能躺两三人的软榻,边角绣的并蒂莲泛着油光,一看就是用了些年头的旧货。
她要比许葭禾年上几岁,如今十八岁,而青云门此次广收门徒,只收年龄二十以内的弟子,宗门内的师兄师姐大多超过了这个年龄,比苏媚儿年轻的,修为又太低,宗门内待的时间也短,去正道潜伏的任务自然无法胜任。苏媚儿比许葭禾早早入了修仙一途,这番仙门手段倒是令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许葭禾称奇。
“上来。” 苏媚儿抬脚踩上去,帕子晃了晃,带起股脂粉混着灵力的怪味。
许葭禾扒着帕边探头看,底下的树影小得像芝麻粒,咋舌道:“嚯,你也穷了吧,就这破帕子还能当马车使?你们修仙的真会玩,就是花样有点土,跟我家隔壁王寡妇绣的被面似的。”
“闭嘴!” 苏媚儿气得踹了她一脚,“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喂妖兽!”
苏媚儿被她搅得没了脾气,从怀里摸出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拍在她脸上:“给我背!《探子自我修养三百条》,第一条 ——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萧澈……”
“见了萧澈就说‘哥哥好帅求带飞’?” 许葭禾抢过册子,翻了两页,“写这玩意儿的怕不是个傻子?要我说,直接上去给他一闷棍,套了话就跑,多省事。”
“你懂个屁!” 苏媚儿抢回册子,恨铁不成钢地戳她额头,“萧澈是剑峰首席,灵力深不可测,你一闷棍下去,怕不是先被他削成肉泥!”
“那你教的这些也没用啊。” 许葭禾往帕子边缘一躺,晃悠着腿,边吃着干粮,边回想刚刚在册子上看到的的内容,“‘眼神要纯,语气要软,嘴角带三分怯’—— 我要是男修,见了这模样准得怀疑你是来碰瓷的。”
许葭禾心想,虽然自己的小命现在在苏媚儿手里,但是眼下只有她们二人能进入青云门,苏媚儿要是把自己噶了,可就剩她一个人在青云门苦苦挣扎了,现在苏媚儿应该还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能口嗨一会是一会。
苏媚儿被噎得脸色发青,却真没辙,情丝蛊刚下,现在硬来没用,她只能咬牙切齿道:“等进了青云门,有你哭的时候!”
“呵,谁哭还不一定呢。” 许葭禾扯了扯嘴角。
“你还敢顶嘴?” 苏媚儿伸手拧她胳膊。
绣帕突然晃了一下,许葭禾没坐稳,差点滚下去,嘴里的干粮渣喷了苏媚儿一脸。
“许!葭!禾!”
“不是故意的!” 许葭禾慌忙去擦,却被苏媚儿一把推开,两人在晃悠的绣帕上闹作一团,倒把赶路的紧张冲淡了大半。
半个时辰后,青云门山门已在眼前。
那山门高得快戳破天际,门楣上 “青云门” 三个大字金光流转,宗门前的广场上挤得人山人海 —— 有被家长按着磕头求入门的少年,有炫技似的放出灵火、冰锥显摆资质的修士,还有小贩穿梭其间卖着 “青云门入门秘籍(盗版)”,热闹得像凡间庙会。
“我的天,这是收徒还是赶集?” 许葭禾看得咋舌。
苏媚儿往人群里缩了缩:“我从侧门混进去,你按计划来,别耍花样。” 说罢,转身没入人流。
许葭禾理了理灰布裙,刚要往测灵台挤,掌心的玉片突然烫了一下。
与此同时,青云门玉衡峰上,钟离月正临窗打坐。一身月白道袍衬得他身形清俊挺拔,如瀑的青丝以一根通体莹白的玉簪束起,额间光洁如玉,眉骨高而清棱,一双眼瞳是极淡的琉璃色,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浅影,像覆着层薄雪,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有着刀削笔裁般精致的下颌线。如此俊美的长相,却因其冷淡疏离的个性令宗门内的女修不敢轻易接近。
钟离月天赋绝佳,乃单一冰灵根,是青云门玉衡峰峰主的二弟子,出身于修仙界四大家族之一的钟离氏,如今二十二岁便已进入筑基期,在青云门甚至整个修仙界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他今日本无兴致关注收徒琐事,却忽觉心湖微动,像有根无形的线被轻轻扯了一下。
这感觉很奇怪,不是危险预警,也不是灵力波动,倒像是…… 某种沉在命运深处的羁绊被触动了。
他睁开眼,目光越过层层云雾,落在山门前那个灰裙身影上。
人群太挤,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却还倔强地往前挪,像株被狂风按着头吹却不肯低头的杂草。
“何人?” 钟离月眉峰微蹙,指尖掐了个简单的测缘诀。
法诀流转间,竟浮现出一缕极细的金线,一端系在他手腕,另一端…… 正飘向山门外那个身影的方向。
金线很淡,却凝而不散,像是系上了千百年,想来又是哪个轮回里的孽缘,不值一提。
“不过是凡人而已,恐怕连灵根都没有。” 他低声嗤笑,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殿内。
许葭禾好不容易挤到测灵台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上去。掌心的玉片滚烫得像团火,石台上的灵光 “嗡” 地炸开,负责测灵的长老惊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失声大喊:“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