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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 纪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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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蓦,寂寞。
纪蓦像他的名字一样,寂寞着。
一开始在大学里见到他,只觉得他好冷淡,他俊美的眼没有对生活的热情,薄情的唇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
他像个无欲无求的神明,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他没有朋友,和我一样,不喜欢交际应酬。
纪蓦时常在图书馆看书,我就悄悄坐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爱看各种各样的书,无论什么题材什么地方的,他都来者不拒。
凡他看过的书,我也会跟着看一遍。
我想追他,因为我们都一样寂寞,一样疼痛。
我爱他的伤口,也爱他的寂寞。
可我追不上纪蓦,他很优秀,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敢去表白,因为我的自卑和丑陋。
不是外表的丑陋,是内心的丑陋,我的心千疮百孔,不然也不会有煜阳。
我满目痍疮。
纪蓦很有才华,写过的文章有不少上过报纸,还出过几本书,依靠写作吃饭,就算我不工作他也养得起我。
他曾经叫我别去工作了,我问为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是因为不想让煜阳辛苦吧,他总是这样不会表达。
真好,他那么爱煜阳。
可惜,没有人这样爱我。
和煜阳吵了一架,我晕倒在公司大厅,是同事把我送到医院的。
醒来后,是满眼刺目的白和讨厌的消毒水味。
纪蓦坐在我病床旁边翻动着书页——他今天看的是《局外人》。
这是VIP病房,只有我和他。
他见我醒了,连忙握着我的手,问:“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他的眼睛还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柔软的白色毛衣,让他看起来很柔和。
我当然不能说我跟煜阳吵架把自己吵晕了,于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在为我掉眼泪吗?
不,是为煜阳吧。
我不值得的,让他为我难过。
他不问了。
纪蓦不喜欢刨根问底。
病房的窗户是关着的,我觉得有些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好闷,打开窗户吧。”
纪蓦应了一声,起身去开窗。
现在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外面阳光明媚,春风拂过窗前的树枝,树枝轻轻摇曳着,点点翠绿看起来充满生机。
可惜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只会让我更加烦躁。
我讨厌春风的温柔,因为有人说它像母亲的手。
或许会有人觉得我莫名其妙,可是没有体会过爱的人,怎么能理解母亲的手是温柔的?
从我记事起,那个女人的手给我带来的只有暴力。
她恨我。
我的妈妈,恨我。
春风也并不温柔。
春季是抑郁症高发的季节,春风温柔,杀人于无形之中。
温柔刀,刀刀要人性命。
洁白的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病房像一个纯白的恐怖地狱。
我讨厌医院,医生总让我治病,这样煜阳就不会出来了,我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是煜阳已经陪了我十几年了,是他带我逃出那个家。
没有煜阳,我也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精神病。
好可悲,我要靠我的躯壳和他的灵魂才能苟延残喘。
我不想活,但是煜阳要活着,他不应该陪我去死,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阿致?”纪蓦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纤细修长,右手中指有一个茧子,是常年写作留下的印记,左手无名指戴着我们的婚戒,左手腕骨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很性感。
被他牵着的时候,是我最安心最幸福的时候。
若要说温柔,纪蓦的手才是温柔的。
我爱他。
他又捏了捏我的鼻子:“发什么呆呢?饿了么?”
我回过神来,摸摸肚子,还不饿。
“不饿,我想喝水。”我舔舔干涩的嘴唇。
头忽然有点疼,煜阳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阿致,你还好吗?
煜阳很担心,因为我精神越来越差了,以前从来不会晕倒,现在动不动就要难受,情绪激动了就会晕过去。
——我还好,不用担心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吵架
——是我的问题
——可是纪蓦他......
——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不会有人爱我的,从始至终,纪蓦爱的都是你,所有人爱的都是你
——阿致......
——我不需要爱,它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爱是没有希望的,一眼就望到头了。
我不知道我能爱纪蓦多久,起码在我死之前,我还是想爱他。
除了纪蓦,我再也不会爱别人了。
没有爱不会死,没有纪蓦才会。
等到他发现我和煜阳是两个人之后,我就该消失了。
我不能承受失去他的爱的后果。
即使他爱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