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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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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到了过年的日子了,这几天,我整个人疲惫得不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哪怕连续让我两三个小时也行啊;
从白天到晚上,村里的鞭炮声就没停过,我已经快神经衰弱了,我坐在床上,生无可恋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窗外的鞭炮声像是铆足了劲要把整个年炸开,从除夕凌晨开始就没歇过。我把头往被子里埋得更深,棉絮吸走了些许声响,却挡不住那种闷闷的、带着震颤的轰鸣——像是有无数只蜜蜂钻进了耳朵,嗡嗡地搅着神经。
这已经是大年初二的凌晨四点了。
昨天陪叔叔婶婶们守岁,麻将牌甩在桌上的声音比鞭炮还脆,三婶的大嗓门裹着酒气飘过来:“你这丫头,在贵阳待久了就是娇气,过年不就图个热闹?”我当时正捏着八筒打哈欠,闻言只能扯出个笑。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熬红的眼和灌了一肚子的茶水。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楼下突然炸响一串“大地红”,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耳边炸开,我猛地坐起来,额角撞在床头的栏杆上,疼得眼冒金星。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五点十七分。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天。
除夕那天最恐怖,从早到晚,鞭炮声像是织成了一张网,把整个小镇罩在里面。我被母亲拽起来贴春联时,手指冻得发僵,红色的浆糊蹭在手套上,黏糊糊的。
“快点快点,你大伯他们要来了,”母亲催着,“等下还要去接你三外公,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冻。”
我成了家里的专职司机。
大伯一家五口要去给姑奶奶拜年,我开着车在乡间小路上绕;二姨的孙子要去镇上买烟花,我得盯着他别把炮仗扔到草垛里;就连远房的表姑夫,喝多了酒要去邻村找老伙计,也得我送过去——他坐在副驾上打盹,口水差点滴到我的座椅上。
每天车轮子转个不停,耳边是亲戚们的寒暄、孩子的哭闹,还有永远停不下来的鞭炮声。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刚闭上眼,就被不知哪家的烟花声惊醒——那种拖着长尾巴冲上夜空,然后“嘭”地炸开的巨响,能把人从浅眠里直接拽出来,心脏跟着猛地一跳。
初三晚上,我在车里眯了半个小时。当时刚送完五姨妈回家,车停在巷子口,车窗开了条缝,冷风吹进来,带着点烟火气。我靠着座椅,听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居然有了点睡意。可刚要沉下去,后座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是哪个小孩把烟花棒扔在了车顶上,火星子溅在玻璃上,吓得我瞬间清醒。
直到初四中午,家里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亲戚们大多回了自己家,父母在厨房收拾剩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轻。
我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手机相册里存着这几天拍的照片,大多是烟花——二表哥买的“孔雀开屏”,在院子里炸开时真的像拖着彩色羽毛的雀尾;小侄女举着仙女棒转圈,火苗在她脸上跳着碎金似的光。
指尖划过屏幕,突然顿住。
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云南项目楼下的空地,项目结束时拍的,我还记得当时控制不住的心跳和不停使唤的双脚,靠近罗正时的那种紧张,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左边,笑得有点傻,右边是罗正,他穿着灰色的冲锋衣,侧脸的线条在冬天的阳光下很清晰。这是我们唯一一张合照;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像梦一场,总觉得过完年,我们还能再见;
罗正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去年路过他办公室,门没关严,我听见他对着电话叹气:“妈,说了我不相亲……什么叫差不多就行?感情的事怎么能差不多?”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尾音轻轻飘出来,像根羽毛搔在我心上。那之后我总想问他,却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年,他回老家了吗?家里人有没有再逼他相亲?照片里他嘴角的弧度还在,可我却突然想知道,此刻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没敢点进他的微信。我们的聊天记录比之前多了几句,结尾不再是“明天见”,二十我上次鼓起勇气问他电话号码,所以现在的最后一句是一串数字。
他的朋友圈一直是半年可见,点开时永远是一条浅浅的横线,下面写着“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我甚至不知道他最后一条动态是什么,是分享了一首歌,还是发了张风景照?
惆怅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凉。
其实不止罗正。
徐书颜这几天也没动静。年前她跟我打电话,哭了快半个小时,说她把简希闻拉黑了,不知道这几天好点了没有,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只有特别忙碌的时候。连睡觉都变得奢侈的时候,才会暂时忘了那个心里的人,我其实也不是暂时不想他,我是故意强迫自己不要想起他,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能慢慢适应了,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只是偶然看到他的照片,我所有冰封的感情,就瞬间喷涌而出。”
我记得我当时劝了她很久,说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现在呢?她想通了吗?和简希闻有没有和好,她有没有后悔离职?我很想打个电话问问,又怕在这个喜庆的日子,勾起她的伤心事,想了想还是算了;
过年就是这样,像一场停不下来的流水席。走不完的亲戚,要记得谁是谁家的孩子,要回答“工资多少”“对象找了没”;打不完的麻将,指尖搓着冰凉的牌,听着“杠上开花”的吆喝;吃不完的酒席,每桌菜都差不多,红烧鱼、梅菜扣肉、炸丸子,吃到最后嘴里只剩下油味。
大家好像都很忙,忙着应付这场名为“年”的仪式,没人有空停下来问一句,你真的开心吗?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有点茫然的脸。窗外的天空被鞭炮换了颜色,烟花绽放的瞬间,突然有点晚霞的感觉,落在茶几的果盘上,橘子皮泛着橙黄色的光。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整。
突然就想回贵阳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像有根羽毛轻轻挠了挠心尖,然后迅速长成了藤蔓,缠得密密麻麻。想回自己的小家,想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想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对面楼的万家灯火——那里没有鞭炮声,没有打不完的招呼,只有安安静静的、属于我一个人的空间。
我趿着拖鞋走到厨房,母亲正在擦灶台,油污溅在她的围裙上。“妈,咱们什么时候回贵阳啊?”
“过两天吧,”她头也没回,“等你哥从他岳家回来,咱们一起走,正好他车能拉点东西。”
“我想今天回去。”
母亲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抹布:“今天?一个人回去?高速上不安全吧?”
“没事,现在车少,再说免高速费呢。”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鬓角的白头发,突然有点愧疚,“我太累了,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我想回去了,年前还剩下一些工作也需要处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啊,从小就不喜欢热闹。行吧,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父亲在旁边听着,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又放了回去:“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用,爸,我一个人能行。”
车开出巷子的时候,太阳正往西边沉,后视镜里,父母站在门口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两个模糊的点。
乡间的路很窄,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偶尔能看到路边有小孩在放烟花,火星子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上了高速后,车果然很少,整条路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车在往前跑,引擎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鞭炮声,没有麻将声,只有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的轻响。我放着自己喜欢的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个小时后,车拐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停好车,我站在车边发了会儿呆。电梯门口贴着“新年快乐”的春联,边角有点卷了。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带着点灰尘的气息,是我离开前关窗时留下的味道。我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叮”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亮了一半,星星点点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我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却让人觉得踏实。
其实我很少回老家过年。
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去了贵阳,这里的亲戚大多只在照片里见过。每次过年,叔叔婶婶、姨妈们总会打电话来,语气热络:“回来吧,一家人热闹热闹。”我没法拒绝,总觉得“不回去”像是一种罪过,辜负了那份沉甸甸的“亲情”。
可我真的不喜欢热闹。
不喜欢在饭桌上被催婚,不喜欢回答那些窥探隐私的问题,不喜欢强装笑脸应付每一个人。我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泡杯茶,看看剧,或者就坐在窗边发发呆。
这样的自在,在过年的时候,成了一种奢侈。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机扔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是徐书颜发来的消息:“在忙吗?想跟你聊聊。”
我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突然笑了笑。
也许热闹之外,总有人和你一样,在等着一个可以说说话的时刻。
窗外没有鞭炮声,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车鸣。我点开徐书颜的对话框,输入:“我在贵阳,随时都在。”
发送的瞬间,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惆怅,好像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