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时》冬蓂

8、夜归 王大周

　　王大周被踹得蜷缩在地上，疼得话都说不囫囵，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谢一时，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王大周被那一脚踹得像只被踩扁的虾米，蜷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滚下豆大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谢一时的背影，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剜出两个窟窿来，仿佛要把这屈辱刻进骨头里。

　　谢一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脚下那团狼狈的身影不过是块碍事的石头，他转头对着白运稀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走了。”

　　白运稀懒洋洋地耸耸肩，随手冲身后三个跟班摆了摆手。那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跟在谢一时身后迈步，脚步轻快得像是刚看完一场热闹的戏，丝毫不见刚才动手时的紧绷。躲在胡同角落的小何这才敢探出头，看见队伍要走，赶紧猫着腰蹿出来，一路小跑追到队尾，压低了声音嘟囔：“白哥，谢哥，等等我啊……跑这么快，我这小短腿跟不上呢……”

　　走出那条乌烟瘴气的胡同，夜里的凉风“呼”地一下灌过来，带着街边树叶的清新气，把刚才打斗的戾气吹散了不少，几人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大半。谢一时瞥了眼走在前面的白运稀，目光落在他胳膊上——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才看见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染红了半只袖子，可谢一时却像浑然不觉似的，脚步半点没停。

　　“喂，”谢一时放慢脚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他们找你干什么？”

　　白运稀转过头，后背挺得笔直，语气外带这一点无所谓：“嗯……可能是因为我目睹了他霸凌别人的全部过程吧……”

　　谢一时：“那你去干什么？”
　　白运稀：“打抱不平。”
　　谢一时轻笑一声：“我看是他当面挑衅的吧！”

　　白运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也不戳破他那点口是心非，抬手揉了揉胳膊上的伤，刚碰到伤口就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嘶……早知道这帮蠢货这么不经打，我就懒得动手了，弄这么一身伤不说，还得洗校服，麻烦死了。”

　　“活该。”谢一时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脚下的步子却在走到一个岔路口时猛地顿住，他抬眼往旁边瞟了瞟，那边亮着盏暖黄的灯，是家24小时药店，“那边有药店，去处理下伤口。”

　　白运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怎么，你陪我？”

　　“我回宿舍。”谢一时嘴硬得很，可那双迈出去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半点没动。

　　白运稀哪能看不穿他这点小心思，故意转过身，作势要往药店走：“那我自己去了啊。不过说真的，这伤口要是感染了，明天一准儿发烧，到时候月考考砸了，拖了班级平均分，你可别怨我。”

　　谢一时“啧”了一声，听着就满是不耐烦，可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碎碎念：“跟我有什么关系……班级平均分关我屁事……真是多管闲事……”

　　药店老板被他们俩的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走出来，迷迷糊糊地听谢一时说要碘伏和纱布，就摸索着从货架上拿了递过来，打了个哈欠又缩回里屋去了。
　　谢一时把东西接过来，不由分说地把白运稀按在药店门口的长椅上，自己蹲下身，低着头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沾了碘伏的棉签往伤口上一按，力道还不小，白运稀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却硬是没吭一声，就那么支着下巴，定定地看着谢一时垂着眼帘的样子。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谢一时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他平日里总带着的不耐烦和戾气都柔化了几分，看着竟有了点说不清的温和。
　　“你还真是正义！为了别人，把自己伤成这样。”谢一时嘀咕了一句。
　　“什么？”白运稀没听清。

　　“行了。”谢一时把纱布一圈圈缠好，打了个利落的结，“噌”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赶紧回宿舍，要是被宿管抓着，你自己扛着，别指望我给你说情。”

　　白运稀也跟着站起身，活动了下胳膊，纱布缠得不算松也不算紧，刚刚好，他对着谢一时笑了笑，眼里亮闪闪的：“知道了，同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学校的方向走，到了墙根下，熟练地翻了进去。
　　宿舍窗边，张鹏和吴佳豪早就扒着窗框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稳稳落地，张鹏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的天，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这心从你们出去就没放下过，跳得跟打鼓似的，生怕出点什么事。”

　　谢一时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床边，脱了鞋就躺了上去，背对着宿舍里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运稀则走到张鹏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谢了啊，兄弟，帮我们盯着宿管。”说完也没多话，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宿舍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还有张鹏、吴佳豪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谢一时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胡同里的打斗声，一会儿是白运稀胳膊上的伤口，翻来覆去静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对面床上传来白运稀轻轻的呼吸声，均匀又平稳，看来是睡熟了。
　　谢一时悄悄翻了个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白运稀躺在床上的轮廓，他盯着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像是在嫌弃，又像是在松气，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闭上眼睛。

　　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不知怎么就落了地，踏实了不少。

　　明天的月考？

　　谢一时往被子里缩了缩，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