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时》冬蓂

5、可爱乖巧

　　这时，宿舍门口“咔哒”一声被推开，探进来两个脑袋。白运稀正翘着腿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转笔，谢一时则刚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两人几乎是同时闻声回头。门口站着个个子中等、穿着亮色T恤的小伙子，脸上挂着爽朗的笑，一看见屋里有人，立刻扬手打招呼：“嗨，我叫吴加豪，早就从班级群里瞅见咱们是一个宿舍的了，一直想提前认识下，这不，总算逮着机会了。”

　　他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指了指旁边那位：“这位是张鹏，我初中同班同学，人特别文静，话不多，但心眼实。”

　　被点名的张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略显局促地朝屋里两人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你们好！”

　　白运稀立刻放下笔，也扬手回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白运稀。”说完，他转头瞟了眼旁边的人，故意拖长了语调介绍，“他叫谢一时，嗯……是个焖地瓜。”

　　“滚，好吗？”身后的谢一时几乎是立刻接了话，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无奈。

　　白运稀低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挑眉看着他：“还真不行，我就在这个宿舍，没地儿滚。”

　　谢一时：“……”

　　他再次陷入无语，心里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白运稀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爱犯贱呢？一点亏都不肯吃，还总爱拿别人开涮。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这场没意义的拌嘴。

　　可白运稀像是没看够他吃瘪的样子，竟得寸进尺地起身，一屁股坐到了谢一时的座位上，还故意往椅背上一靠，占了大半个位置。谢一时看着自己被霸占的椅子，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转身靠在了旁边的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门口的吴加豪和张鹏本来还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搬行李，想赶紧把东西归置好。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屋里那两人身上瞟——白运稀坐那儿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带着股张扬的劲儿；谢一时靠在桌边，侧脸线条利落，冷白的皮肤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俩人往那儿一站，就跟自带光环似的，衬得他们俩反倒有些拘谨起来，莫名地生出点自卑感。匆匆收拾完行李，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赶紧溜出了宿舍，想给这两位“大帅哥”留点空间。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白运稀的目光又黏在了谢一时身上，上下打量了半天，心里默默总结出两个词：乖巧可爱。

　　谢一时正拿着手机刷消息，冷不丁被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指尖一顿，终于忍不住转头瞪过去：“我身上有磁铁啊？你这么盯着我看，眼珠子都快粘我身上了。”

　　白运稀非但没收敛，反而勾起嘴角笑了笑，故意拉长了音调：“没有啊——”尾音拖得老长，“只是觉得我同桌又可爱又乖巧，跟个软乎乎的小女孩似的。”

　　“……”谢一时额角瞬间布满黑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胃里都有点翻腾——被白运稀这离谱的描述恶心得够呛。他二话不说，弯腰抄起脚边的垃圾桶就往白运稀头上扣。好在白运稀反应快，动作更是敏捷，几乎在他抬手的瞬间就蹦了起来，几步蹿到窗户旁边，险险地躲开了。

　　那垃圾桶没砸到人，“哐当”一声先砸在了椅子上，接着又骨碌碌滚落到地上，桶里的几张废纸也撒了出来。

　　垃圾桶倒在地上，仿佛在无声控诉：早知道这辈子要遭这罪，当初还不如烂在厂里呢。

　　白运稀躲在窗边，看着地上的垃圾桶，连忙摆着手讨饶：“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谢一时站直身子，刚想张口再说点什么，宿舍楼道里突然响起了“叮铃铃——”的熄灯铃，十点整，准时准点。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宿舍门又被推开，刚出去的张鹏和吴加豪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嘴里还念叨着“差点赶不上熄灯”。

　　谢一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骂了句：“傻逼……”不知道是在说白运稀，还是在说这掐点回来的动静。

　　白运稀像是没听见，吸了口气，从谢一时身边绕过去，麻利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谢一时撇了他一眼，也转身掀开自己的床帘，上了床。

　　躺下后，谢一时随手划开手机屏幕，想再看两眼消息就睡，结果一打开微信，就看见顶部的红色消息提示不断往上冒。点进去一看，发消息最勤快的果然是周高，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这家伙发了十几条信息，内容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小时子，在干嘛呢？”“小时子，新宿舍怎么样啊？”“小时子，跟室友处得好吗？”“小时子，怎么不理我？”

　　谢一时看着屏幕，忍不住心想：周高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扩句了？他手指动了动，回了两个字：“睡觉。”

　　退出和周高的聊天界面，通讯录那一栏又亮起一个小红点。谢一时点进去，是一条新的朋友验证请求，备注写着——小船，后面还括号标注了本名：白运稀。

　　他抬头，正好对上斜对面床铺里白运稀的目光，对方冲他咧嘴一笑，还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通过一下。

　　谢一时盯着那条验证请求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通过”。几乎是刚通过的瞬间，对方就发来一个带着龇牙笑的表情包。

　　谢一时没理他，正想把手机息屏，隔壁宿舍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白运稀，对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显然也被这噪音扰得心情不咋滴，但对上他的目光时，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算不上多真诚的笑。

　　谢一时心里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傻逼……”

　　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拉过被子蒙住脑袋，眼不见为净，决定还是先睡觉要紧。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黑暗中，白运稀却没闭上眼睛，目光越过不算宽的距离，落在谢一时蒙在被子里的背影上，准确地说，是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软软的头发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