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时》冬蓂

2、第 2 章 无

　　高二刚开学，校园里到处都是松散的新气象。
　　没有繁重的课业，没有紧绷的考试，各班只需要按名单找到教室，座位自由挑选，全凭心情。

　　谢一时和周高被拆到了不同班级，他对此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清净。可当他推开高二（3）班的门，脚步却莫名顿了半秒。

　　靠窗第三排，坐着一个格外显眼的人。

　　是白运稀。

　　不过是走廊里那场狼狈相撞后分开十几分钟，那张脸却异常清晰地留在他脑子里。谢一时自己都觉得奇怪，他向来记人慢，这次却记得格外牢。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运稀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原本散漫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像被点亮的灯。
　　没有丝毫犹豫，白运稀抬起手，轻轻朝他招了招，又用下巴朝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一扬，意思再明显不过。

　　过来。

　　谢一时脑子没转，身体先动了。
　　他就那样安静地走过去，脚步平稳，神态自然，仿佛早就约好一般。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听话地走向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

　　椅子被轻轻拉开，他坐下。
　　身边的人嘴角立刻压不住地往上弯，眼底藏着一点得逞似的笑意，轻松又坦荡。

　　于是，刚刚在走廊撞得乱七八糟的两个人，莫名其妙，成了同桌。

　　谢一时侧过头，淡淡瞥了白运稀一眼，没说话。
　　沉默，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

　　而教室门外——
　　周高和白运稀的朋友刘齐，正并排趴在窗沿上，脑袋挤得快要贴在一起，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高在心里疯狂刷屏：
　　不对啊，谢一时什么时候跟人这么亲近过？从小到大，他身边就没有过固定同桌，谁凑过去谁被冷脸劝退。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齐也在心底咆哮：
　　白运稀吃错药了？这人对不熟的人向来只有三句真言：不熟、不想、烦。现在居然主动招手邀坐？这还是那个冷淡得一批的白运稀吗？

　　门外两人：“……”
　　门内两人：“……”
　　路过探头的同学：“……”
　　全场沉默，只剩一个共同疑问：
　　这俩什么情况？

　　偷看终究不能太久。
　　没多久，两人就被各自班级的人喊走，一步三回头，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开学第一天的校园，永远热闹得像提前过年。
　　走廊里人声鼎沸，教室里叽叽喳喳，到处都是年轻的喧嚣。
　　可上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教师办公室是例外。

　　一群老师围着新出炉的分班名单聊得热火朝天，话题绕来绕去，最终都钉在高二（3）班。
　　无他——这个班，一次性集齐了两位全校公认的学神。
　　成绩顶尖，颜值拔尖，性格还都特别有辨识度。

　　角落里站着一位男老师，始终没插话。
　　不是高冷，是他刚接手这个班，学生名字都还没认全，索性安静旁观。
　　他看了眼时间，拿起桌角一个鼓鼓的白色大袋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把一屋子议论留在身后。

　　高二（3）班。
　　新老师推门而入的瞬间，全班几十双眼睛“唰”地齐刷刷聚焦过去。
　　期待有多高，失望就有多明显。
　　男生盼的温柔美女老师没有，女生幻想的帅气男老师也不沾边，来人只是个长相温和、气质踏实、丢在人群里不太显眼的普通男老师。

　　杜登河被这一圈直白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把袋子放在讲台上，语气随和：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我叫杜登河。你们想怎么叫都行，不用拘束。”

　　说完，他露出一个堪称“亲切”的笑，抛出了开学第一课最经典、也最让人紧张的环节：
　　“来，我们从第一组开始，挨个做个自我介绍。说完的同学，上来领一份小礼物。”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偷偷互相打气。
　　从第一排开始，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声音有轻有响，有腼腆有大方。

　　“我叫沈佳梦。”
　　“我叫刘铭。”
　　“我叫王雨荷。”

　　领完礼盒的人抱着盒子喜滋滋地回到座位，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很快，轮到白运稀。

　　他起身时，桌椅轻轻一响，立刻吸引了大半目光。
　　身形挺拔，肩线好看，站在那里就自带存在感。
　　他声音清清爽爽，不慌不忙：
　　“大家好，我叫白运稀，以后请多关照。”

　　说完，拿起一盒礼盒，从容走回座位，神态自然得像在散步。

　　下一个，谢一时。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周身自带一层安静气场。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谢一时。”

　　上台，拿礼盒，转身，下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全程冷白淡定，仿佛在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流程。

　　坐回位置，谢一时低头扫了眼手里的零食大礼盒，眼神没什么波澜。
　　他对这类东西一向不感兴趣，随手拆开，翻了半天，只挑出一根水果棒棒糖。
　　糖纸剥开，清甜的香气散开，他轻轻含进嘴里，舌尖裹上一层淡淡的甜。

　　讲台上，杜老师已经连上投影，开始挑一部轻松的电影。

　　身边的白运稀就完全是另一个状态。
　　他是正宗吃货，天生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对零食毫无抵抗力。
　　包装袋被轻轻撕开，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把手里的零食往谢一时面前递了递。

　　“吃吗？”

　　谢一时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在回周高一连串八卦消息，头也没抬，声音含糊：
　　“不要。”

　　“哦。”

　　白运稀乖乖收回手，自己继续吃，却没真的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他的目光，总是很轻、很自然地，一次次飘向旁边那个叼着棒棒糖、安安静静的同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共用的桌角。
　　一边冷淡安静，一边鲜活温热。
　　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话藏在心里。
　　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相撞、一次鬼使神差的同桌，就这样被悄悄绑在了一起。

　　高二，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