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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晚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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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聚会结束,三班同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人行道上,谢一时走在最前面,周高双手插兜跟在谢一时右边,白运稀默默跟在谢一时左边,三人还都穿着还没换的文城一中的校服。
俨然一幅社会混混头子带着俩小弟翘了晚自习,翻墙夜游的既视感,路过条狗都得看俩眼。
谢一时:……
有病吗?非要跟在后面。
“哎。”周高用手肘撞了撞白运稀。
“嗯?”白运稀侧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同一个小区的?”周高好奇,白运稀跟了他们一道了,之前在小区里从没见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新搬来的。
“不是啊!”白运稀歪了歪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谢一时,“在你们对面的那个小区。”
周高:“红润啊?”
“嗯。”
周高这个傻大个一拍手,说:“那挺好啊,有空哥们儿去找你玩。哦,我会把小时子也拉上的。”
谢一时:……
他对这位发小,从小到大最多的评价就是:有病。
白运稀轻笑一声,道:“好啊,欢迎。”
谢一时进家门的时候,谢程正坐在沙发地毯上拟服装草图,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啊!”
“嗯。”谢一时边关门边道,“怎么还不睡?”
谢程指尖捏着那张画了大半的设计稿,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线条,声音里带着几分创作时的专注,又掺着对儿子的软意:“灵感这东西抓得紧才不跑,我把这最后几笔补完就歇。”
她将设计稿平放在桌面,起身时顺手理了理桌角的杂物,目光扫过谢一时冷着的侧脸,又补了句,语气轻缓:“蜂蜜水温着,喝了润润嗓子。”
谢一时打算去浴室洗澡,闻言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声:“嗯。”
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缓,路过餐桌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母亲画了一半的设计稿,顿了顿,又很快移开。
走到厨房,他拿起玻璃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抿了一口蜂蜜水。甜意漫过舌尖,他却没立刻离开,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母亲握着笔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妈,画完早点睡。”
谢程握着笔的手一顿,回头看他,眉眼弯起:“知道啦,一时也快去歇着,别熬太晚。”
谢一时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却没关严房门,留了一道缝隙,能隐约听见母亲落笔的沙沙声。
相反,白运稀那边就不是这样了,父母出门旅游还没回来,白运稀草草洗漱了一下就睡了。
只是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后半夜,鼻腔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涩,白运稀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浑身发冷,被窝里的温度仿佛也透不进一丝暖意。他缩了缩脖子,翻了个身,却被突如其来的喷嚏声惊得彻底醒了过来。
“阿嚏——”
响亮的喷嚏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白运稀揉了揉鼻子,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一丝凉意。他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两点半。
喉咙开始发痒,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鼻塞感,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白运稀撑着身子坐起来,摸了摸额头,烫得惊人。
他哑着嗓子低咒一声,摸索着下床找感冒药。父母不在家,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白运稀翻遍了药箱,只找到一盒过期的感冒灵,还有半包空了的板蓝根。
无奈之下,他只能烧了杯温水,硬撑着灌下几口,又裹紧了被子缩回去。可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越裹越冷,脑袋也开始昏沉,眼前的天花板都在微微旋转。
……
周一上课,白运稀也没来,谢一时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发呆。
白运稀请了假,躺在床上,脑袋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了敲门声。
白运稀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可敲门声却固执地响了起来,还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男声:“白运稀?开门。”
是谢一时。
他撑着沉重的眼皮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冷风灌了进来,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谢一时站在门口,身上还穿校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回事?感冒了?”
白运稀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
白运稀望着眼前的人,问:“你怎么来了?”
“怕你人没了。”谢一时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谢一时没再多说,侧身挤进门,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退烧药、感冒药,还有一盒新的板蓝根,甚至还有一包医用口罩和几包纸巾。
“厨房在哪?”谢一时问。
白运稀指了指厨房的位置,谢一时去厨房烧水,道:“先把药吃了,退烧药吃一颗,感冒药冲了喝。”
白运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脑袋昏沉得厉害,靠在门框上没动。
谢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过来扶着他坐到沙发上:“站着干嘛?想烧糊涂?”
他把温水和药递到白运稀面前,看着对方吞下药,又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你爸妈不在家?”谢一时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蜷缩在沙发上,鼻尖通红,忍不住问。
“嗯,旅游去了。”白运稀声音闷闷的,裹着谢一时递过来的毯子,整个人都蔫蔫的,“记性不好,忘关窗户了。”
谢一时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还是没降下去。
“我陪你到天亮。”谢一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要是烧还没退,明天一早送你去医院。”
白运稀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下,谢一时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难得地柔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小声应了句:“……哦。”
窗外的夜色还浓,房间里却因为两个人的 presence 多了几分暖意。谢一时坐在旁边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沙发上昏昏欲睡的白运稀,确认他呼吸平稳,才继续低头回消息。
直到天快亮时,白运稀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谢一时守了他一夜,直到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家。
“谢一时。”白运稀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角,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谢了。”
谢一时回头,看着他半睁着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别再忘关窗户了,有病。”
说完,他轻轻掰开白运稀的手,转身离开了。
白运稀看着紧闭的房门,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脸颊,窝在沙发上笑了起来。
确实,有病。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谢一时前一天晚上请假去的白运稀家,第二天挤公交回的学校。
至于为什么去白运稀家里,他自己也不知道,脑子一热就去了。
第二天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谢一时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没睡好。
吴加豪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他:“可以啊时哥,昨天居然请假,干嘛去了?”
谢一时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眼皮都没抬:“家里有点事。”
“啥事啊?”吴加豪追问,“神神秘秘的。”
谢一时懒得理他,目光下意识往旁边一空一飘。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心里莫名有点躁。
昨晚守到天快亮才走,走的时候人是退烧了,可病没那么快好。现在一整个早读过去,人还没来,谢一时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各种画面:会不会又烧起来了?有没有按时吃药?家里连个人都没有,会不会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猛地回神,在心里骂了句有病。
关他什么事。
可越是这么想,眼神越是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
直到第二节晨读快上课前,后门才被轻轻推开。
白运稀裹着件厚外套,脸色还有点苍白,鼻尖红红的,走路都带着点没力气的软态,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全班的目光几乎都聚了过去,毕竟昨天他没来,今天又这副模样,想不显眼都难。
谢一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表面却依旧绷着一张冷脸,假装低头翻书,耳朵却竖得老高。
白运稀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刚要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侧头,对上谢一时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弯了弯眼,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早。”
谢一时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是飞快地移开视线,继续假装看书,耳根却悄悄热了点。
吴加豪在后面看得一脸懵:“哎?白运稀,你昨天干嘛去了?生病了?”
白运稀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感冒发烧了。”
“严不严重啊?”吴加豪咋咋呼呼,“我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白运稀笑了笑,没多解释,目光又悄悄飘向旁边的人。
谢一时坐姿笔直,书本挡着半张脸,看上去冷淡又疏离,可放在桌下的手,却微微蜷了蜷。
他能闻到白运稀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不冲,反而有点软,钻进鼻腔里,让他一整晚没睡好的烦躁,莫名就散了大半。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准备晨读。
谢一时强迫自己专心背书,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白运稀大概是还有点难受,时不时轻轻咳嗽一声,或是揉一下鼻子,眉头微微蹙着,看着格外乖,又格外让人放心不下。
中途,白运稀低头去拿水杯,手顿了一下,大概是没力气,动作慢了半拍。
下一秒,一瓶没开封的温水,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白运稀一愣,抬头看向谢一时。
少年依旧看着课本,侧脸冷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别喝凉的。”
声音不大,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白运稀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谢一时紧绷的侧脸,眼底慢慢漾开一点笑,轻声道:“谢谢。”
谢一时没理他,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松了松。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昨天晚上只是脑子一热,明明回来的路上还在骂自己多管闲事,明明坐在教室里,应该好好上课……
可看见白运稀那副蔫蔫的样子,他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看他,忍不住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喝水,忍不住在意他是不是还难受。
谢一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就当……
是日行一善吧。
旁边,白运稀握着那瓶温水,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他侧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认真听课的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什么脑子一热。不想多管闲事。
他才不信。
下了晨读,跟着哨声跑下楼集合,准备跑操。前提是集合要快。
用学生的话来说:学校把学生当狗溜。
还是那种通人性的。
跑完操,谢一时和白运稀靠在围栏上,等集体罚圈的高二(四)班中的周高、刘齐两位兄弟。
白运稀可能是因为生病,穿了卫衣,挺难的,而谢一时依旧是那件校服背心加外套。
谢一时垂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
某位谢神取着一条腿,眼看快睡着了,身子向边斜,被白运稀眼急手快捞了一把。
……
身体本能,但没捞到胳膊,捞到的是勃颈,和……头
周高:……
刘齐:……
远到而来,看到这场面的两位,瞬间呆了。
白运稀身上较高的体温,隔着布料渗透过来。
谢一时醒了,醒的非常彻底。
他下意识摸了下白运稀的额头,又摸了自己的。
白某又烧了。
但发烧的没一点自觉性,还偷偷笑了一下。
……笑你妈。
谢一时将饭卡丢给跑过来的周高。
周高:?
干嘛?
谢一时抬抬手指发烧的那位:“带饭,我和他的。”
刘齐:你俩干啥去?
谢一时:某位没事儿人又烧了,带他去医务室。
这次换刘奇懵。
又?
怎么叫又?
还没细想,就被周高这棒槌拽去食堂了。
白运稀老老实实地跟着谢一时去医务室,打吊瓶。
一开始白运稀死治不去,结果听谢一时说:“行!那我跟着你发烧。”
白运稀:?
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还是老实点为妙。
医务室旁边的房间里有床位,里面的年轻姐姐给白运稀打上吊瓶,嘱咐了几句,就去另一间里接代下一位了。
谢一时坐在白运稀旁边,低头拨弄手机。
“你就坐这?不去上课?”白运稀靠坐在床上问他。
“嗯。”谢一时摁灭了手机,“跟老杜请假了。”
白运稀:“没想到同桌这么关心我啊,那我可真是感激不尽。”
“……”
“你能不能闭嘴?滚去睡你的觉。”
白运稀笑着“嗯”了声,老实躺下了。
室内刚安静下来,走廊里就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打开,周高探头探脑地露出来半截身子,被身后的刘齐踢了一脚,踉跄地进来了,手里还提着食堂特有的防油纸袋,刘齐则走进来,顺手关了门。
周高还一脸委屈地看着刘齐。
刘齐:……
白运稀眼看着这一幕,笑道:“你们演的哪出杂技,我怎么没看过。”
周高:……
刘齐:……
谢一时嗤笑一声,说:“那你现在看到了。”
白运稀:开了眼了。
两人一唱一和。
周高:……
刘齐:……
无语片刻,周高将两个防油纸袋塞进谢一时手中,还有谢一时的饭卡。
然后周高开始倍速:“去的时候就只剩饼了,全让别的班让高一、高三那群饿鬼抢完了,我跟刘齐一人吃了一个,反正挺噎的慌,顺道给你们买了两瓶水,别噎死,呢……不是,别噎着,哎?齐子,水呢?”
刘齐指了指东边的柜子:“你是不是眼瞎啊?还是眼长反了。”
周高:“哦……”
谢一时很少见周高用这么快的语速说这么长的话,特稀奇的,少见的利索,但从白运稀看过,活像一个妈,特别爱叨叨的那种。
周高摸了摸头,还想再叨叨点什么,就被谢一时一句话拉回原地:“还有3分钟上课,你们确定不走?”
“……”
我操!
刘齐拽着周高问:“想不想在走廊站着?”
周高:“不想!”
刘齐:“不想那就跑!”
两位人物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回教室。
谢一时看着俩人跑远去的背影,“不堪重负”,笑了。
周刘两位跑回教室距上课还有一分钟,还好教学楼距医务室不远,周高在教室门口来了个急刹车,刘齐头撞在他后背,满脸不解?转头便跟魔鬼班主任来了个对视。
刘齐“……”
刘齐:“…………”
他奶奶的,怎么来的比他俩还早。
两位心里冒出同一个词: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