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时》冬蓂

11、第11章 国庆假期过

　　国庆假期过半，文城中学的校园虽还浸在假期的松弛里，但各班群里早已暗流涌动。大家掰着指头算成绩公布的日子，总有人耐不住性子，在高一3班的群里连环轰炸。

　　“老杜啊！成绩出了没？”刘铭先发问，尾字拖得老长，满是期待又带点忐忑。

　　紧接着，杜登河的头像秒亮，一串消息蹦出来：“出了出了！这就把成绩单发你们！”

　　这话刚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刘铭又跟了一条：“不行啊老师，让我的幻想再长一点吧！万一我超常发挥呢！”

　　吴加豪紧跟着冒出来，满是哀嚎：“要死！我数学肯定砸了，回家得挨混合双打！”

　　张鹏也补刀：“同求！能晚点公布不？我还能再骗自己几天！”

　　群里五十多条消息，全是诸如此类的撒娇、求饶和起哄。杜登河被这帮学生磨得没辙，最终拍板：“行了行了，别闹了！开学再公布，给你们留个完整假期！”

　　消息刚发完，群里瞬间安静三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即又归于平静。

　　而此刻，白运稀还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意识还没完全脱离梦境。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时，才勉强睁开眼。

　　屏幕亮起，时间赫然显示10：35。

　　微信图标上的99+红点格外刺眼，像在催促着他赶紧查看。他指尖划开屏幕，最上方的置顶群是自建的班群，五十多条未读消息，大半都和成绩相关；往下滑，是初中同学建的大群，哪怕毕业在即，群也没解散，六十多条未读消息里，藏着大家对高中生活的碎碎念，最后一条是置顶的，来自白老子——他的爸爸。

　　三条消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白老子]：爸妈出去度假了啊！
　　[白老子]：为期不短，别想我们。
　　[白老子]：记得吃饭。

　　白运稀盯着消息，忍不住嘟囔出声，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抱怨：“爸妈，你们太狠心了，留下帅气的儿子不管，自己出去玩。”

　　消息刚发出去，白父的回复秒速弹来，带着几分爽朗：“老子相信你！加油！”

　　之后，群里再无动静。

　　白运稀撇撇嘴，也没再纠结，熟练地点开美团，选了几样爱吃的外卖，下单付款一气呵成。完事，他又点开初中同学群和班群，快速扫完消息，对成绩二字毫不在意，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继续蒙头大睡。

　　另一边，谢一时的假期却被周高搅了个底朝天。

　　周高是出了名的闲不住，国庆假期过半，就嫌谢一时窝在家里太闷，非要拉他出去“透气”。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放假总不能总待家里，得解放心情，呼吸新鲜空气，用心感受大自然的美丽！”

　　谢一时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跟着出门。

　　两人一路走到巷口的烧烤摊，傍晚的风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周高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盘炸串，又抱来几瓶冰镇啤酒，才冲谢一时挑眉：“怎么样，这傍晚的新鲜空气，算不算感受大自然？”

　　谢一时扶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算，你开心就好。”

　　周高拿起一串炸串，咬得嘎嘣脆，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我好久没吃这个了，你知道吧！我妈管得严，总不让我碰这些‘垃圾食品’，这两天我爸妈不在家，可算能放开吃了！”

　　谢一时递过一瓶啤酒，笑着调侃：“周叔不让你吃‘草’了？”

　　周高摆摆手，又往嘴里塞了一串：“让啊！这不我爸也不在嘛，没人盯着！”

　　谢一时没再接话，拿起一串辣炸串，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裹着浓郁的辣意，瞬间在舌尖炸开。那味道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想起小时候在小城的日子。

　　那时候，谢程还总陪着他，每晚放学，谢程都会拉着还没长高的他往烧烤摊跑，专挑最辣的炸串买。那时的他还吃不了辣，一串炸串要配两瓶冰水才压得住，而谢程就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看着他被辣得直吐舌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段日子，没有烦恼，只有烧烤的香气和哥哥的笑声，轻松得像风一样。

　　两盘炸串没一会儿就见了底，大半都是周高消灭的。谢一时因为吃过饭才被拉来，基本没动筷子，只陪着周高喝了点酒，半瓶下去，脸颊微微发烫。

　　夕阳渐渐沉下，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少年们的笑声混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在巷子里飘了很远。玩闹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国庆五天一晃眼就过去了，寂静了许久的文城中学，终于在开学日迎来了喧嚣。

　　谢一时背着书包，刚迈进高一3班的教室，就听见吴加豪的嚎叫穿透屋顶：“啊！！！我的床！我好想你！”

　　他抬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课桌旁的白运稀。

　　白运稀屈着腿，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嘴角扬着痞气的笑，看见谢一时进来，他眼睛一亮，痞痞地抬了抬右手，算是打过招呼：“早啊，同桌！国庆五天睡够了吗？”

　　谢一时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往桌洞一扔，顺势趴在桌子上，摆出“拒绝交流”的姿势。

　　白运稀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没人知道，前一晚十一点，周高又犯了抽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竟爬过围墙，翻到了谢一时卧室的窗台上，黑灯瞎火地站在床边，扯着嗓子喊：“谢一时！出来溜达溜达！别闷着了！”

　　谢一时侧躺在床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醒，一睁眼就看见周高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两人在黑咕隆咚的卧室里大眼瞪小眼。

　　谢一时沉默了三秒，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滚。”

　　可周高哪肯罢休，软磨硬泡了半天，最终硬是把谢一时拉了出去，陪着他在街头溜达了好几圈，直到凌晨才罢休。

　　也正因如此，谢一时此刻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

　　杜登河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睡觉的谢一时，以及低头摆弄手机的白运稀。

　　好在白运稀还算识趣，看见老师进来，立刻关掉游戏，坐直了身子；可谢一时睡得沉，推了他好几下都没反应。

　　杜登河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睡觉的同学先醒一醒啊！上课了！”

　　白运稀又推了谢时两下，力道稍大，谢一时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深沉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像刚睡醒的小兽，缓缓卸下了千斤重的疲惫。

　　杜登河见他醒了，才笑着开口：“咱们先说说这次月考成绩。这是你们进入高中的第一次考试，考得不好的同学别灰心，还有机会；考得好的也别骄傲，继续努力。”

　　一番安慰后，他话锋一转，眼里满是笑意：“不过这次有个好消息，咱们班包揽了年级第一和第二！”

　　“我靠！”吴加豪瞬间炸毛，“哪两位大神这么牛逼？藏得够深啊！”

　　“天呐！是咱们班的？”刘铭也瞪大了眼睛。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好好好，大家安静一下。”杜登河抬手压了压，全班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带着期待与好奇。

　　“年级第一是谢一时，总分742分！”杜登河的声音落下，班里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我靠！小时？你藏什么呢！”

　　“第二呢第二呢！”

　　杜登河笑着继续公布：“第二名是白运稀，总分740分！和第一名只差2分！”

　　“轰——”

　　全班彻底沸腾了！

　　“不是吧白哥？你们俩也太牛了吧！”

　　“平时看着像睡神，结果都是隐藏学霸？这也太打击人了！”

　　杜登河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时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的学生，居然会考出这么好的成绩，眼里满是欣慰。

　　“低调低调！”白运稀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故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谢一时还没完全睡醒，被班里的吵闹声吵得没了睡意，只能托着腮，斜眼看着白运稀在那“装模作样”。

　　白运稀的侧脸在阳光里格外清晰，眉骨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痣，和谢一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细长，眉毛粗浓，仿佛那双眼睛和眉毛凑在一起，天生就带着笑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一时很少分神，可此刻却忍不住盯着白运稀看了好久，直到白运稀突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白运稀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挑眉问：“刚才想什么呢？同桌，看得这么入神。”

　　谢一时回过神，淡淡回了个字：“没。”

　　“没？”白运稀凑近了一点，语气里满是戏谑，“那同桌不会是在想我吧？也是，毕竟我长这么帅，多少少女都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话还没说完，谢一时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想他妈！”

　　白运稀哈哈笑起来，又坐回座位，继续低头看手机。

　　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谢一时又趴在桌上补觉，呼吸平稳均匀。

　　“哎，兄弟们！今天老杜和王秃都不在，咱们玩点游戏呗？”蔡浩宇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王秃”是政教处王主任的外号，因为头秃，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简单又形象。

　　“玩什么？”白运稀立刻抬起头，眼里瞬间有了光。

　　“别玩恐怖的！”吴加豪和刘铭异口同声，两人脸上还带着没消去的恐怖片阴影。

　　“没出息！”王雨荷翻了个白眼。

　　在几个活跃分子的带动下，班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一个女生提议，“这游戏俗是俗，但不恐怖，刚好。”

　　“可以可以！”大家纷纷附和。

　　“白哥，玩不玩？小时呢？”张鹏看向白运稀，又指了指旁边睡觉的谢一时。

　　“他在这睡觉呢，怎么玩。”白运稀无奈地摇摇头。

　　谢一时心里叹了口气，嘟囔道：“睡个屁的觉，玩。”

　　他其实早就被班里的动静吵醒了，只是懒得睁眼。被白运稀一问，他揉了把脸，坐直身子：“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吴加豪抢先开口。

　　全班分成了几个小组，白运稀、谢一时、吴加豪、张鹏、王雨荷、沈佳梦还有两个女生，凑成了八人组。

　　王琳和另一个学霸主动当“守门员”，守在前门和后门，毕竟就算老师不在，也得提防着“王秃”突然查岗。

　　游戏从猜拳开始，全凭运气，可谢一时的运气却差到了极点，第一局就输了。

　　“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周围的人立刻起哄。

　　“……大冒险。”谢一时无奈地说，他对这两个选项都没什么兴趣。

　　“那谢第一是不是得请全班吃烧烤啊？”吴加豪立刻接话，王雨荷跟着附和，张鹏带头起哄，一群人围着谢一时笑。

　　谢一时翻了个白眼：“行。”

　　“周六行不行？”吴加豪追问。

　　“可以。”

　　“我靠！小时我爱死你了！”吴加豪激动得跳起来，冲着全班大喊，“谢公子请客，周六吃烧烤！”

　　谢一时：“……”

　　他怎么没早说清楚是全班！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来来来，继续！”吴加豪挥着手，催促大家继续猜拳。

　　第二局猜拳，输的还是谢一时。

　　“这游戏是不是针对我？”谢一时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

　　白运稀抱着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差不离吧。”

　　“选什么？”沈佳梦问。

　　谢一时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大冒险。”

　　可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一排不怀好意的目光。

　　提问的是第一个猜拳赢的女生，可她和谢一时不熟，问这种暧昧的问题她也害羞，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吴加豪解了围，大声说：“随便找个人说‘我喜欢你’！”

　　谢一时瞬间抬头，一脸无语：“有病？”

　　“没有！愿赌服输！”吴加豪理直气壮。

　　谢一时看着周围起哄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的白运稀。白运稀坐在他旁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谢一时明显感觉白运稀的气息沉了下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打翻了醋坛子。

　　谢一时喉结滚动了两下，突然笑了，转头看向白运稀，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白运稀瞬间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

　　周围的人也都傻了，齐刷刷地看向两人，空气瞬间安静。

　　谁都没想到，谢一时会选白运稀说这句话。

　　“行了吧？”谢一时打破沉默，语气平淡。

　　“呃……行行行！继续继续！”吴加豪和王雨荷最先反应过来，打着圆场。

　　白运稀也回过神，看了谢一时一眼，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闹了，继续玩。”

　　少年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局游戏下来，大家很快就忘了刚才的小插曲，继续吵吵闹闹。只有谢一时记得，白运稀听到那句话时，眼里闪过的那抹惊艳与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王秃和杜登河突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王秃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被杜登河拦了下来。看着教室里热闹却不混乱的场景，杜登河眼里满是笑意——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啊。

　　有些老师总说现在的学生没活力，可被压抑住的青春，哪来的活力呢？对他来说，这些少年不仅要学好知识，更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

　　窗外，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少年们伴奏。教室内，少年们的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和窗外的风声融为一体。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青春，热烈，鲜活，藏着未说出口的心动，也藏着最纯粹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