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愿泠

2、第 2 章 迟屿燃

　　迟屿燃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盯着草稿本上的字，眼睛亮得像突然被点燃的星火，指尖在桌底下蜷了蜷，又若无其事地捡起草笔，转了半圈才停下，压低声音凑近：“陈烬离？这名字挺酷啊，跟你人一样，有点冷飕飕的”陈烬离的笔尖顿了顿，没再写字，他能感觉到后桌的视线像羽毛似的扫过他的侧脸，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唾沫横飞地推导公式，粉笔灰簌簌落在教案上，像场无声的雪“你那本诗集”迟屿燃的声音混在老师的讲课声里，像颗偷偷滚进掌心里的糖，“是什么来头？昨天看你书包里露出来半本，封皮都磨破了”陈烬离从书包侧袋摸出那本诗集，脊骨处已经裂了道深痕，是被人抢过去扔在地上踩过的痕迹，他把书往旁边推了推，让迟屿燃能看清封面——《你是我的世界》，烫金的字迹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迟屿燃“哦”了一声，忽然从自己课本里抽出张便利贴，飞快地写了行字递过来：“借我看两天？保证不弄坏”他的字龙飞凤舞，像群撒欢的小野猫，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陈烬离看着那个笑脸，指尖在诗集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在便利贴背面画了个小小的对勾，下课铃刚响，迟屿燃就把诗集拿了过去，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翻起来，他翻书的动作很粗鲁，页脚被他捏出几道折痕，陈烬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却没作声“‘爱是最小范围的蝴蝶效应’”迟屿燃突然念出声，声音里带着点困惑“这么煽情的书？”周围几个男生听见了，嗤嗤地笑起来，陈烬离毫无情绪的写着课后作业，却看见迟屿燃突然抬头，瞪了那几人一眼：“笑屁，感慨一下都不行？他看什么书也跟你们没关系”他转回头时，耳根有点红，对着陈烬离挠了挠头：“其实我不知道他们会笑，我只是单纯觉得……觉得……”陈烬离的睫毛颤了颤，从草稿本上撕下一页，写：“是顾城的”“顾城？”迟屿燃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写‘比起倾诉自己的委屈和不甘，沉默会是更好的选择’的那个？我姐书架上有他的书，封面特难看，跟块发霉的面包似的”陈烬离的表情很淡，却有一瞬间柔和下来，像水面被风拂过的涟漪，虽然只是一瞬间迟屿燃却看直了眼，手里的诗集“啪”地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嘴里嘟囔着“手滑手滑”，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陈烬离照例躲到香樟树下看书，刚翻开诗集，就见迟屿燃抱着个篮球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校服领口湿了一大片“他们玩投篮比赛，没劲”他一屁股坐在陈烬离旁边，把篮球往地上一放，“给我念念诗呗？就你早上看的那句，什么我与你隔着长风深谷近不得退不舍”陈烬离抬起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瞳孔里，像碎掉的星星，他沉默地翻开那一页，指尖指着诗句，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默念，迟屿燃就趴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看他睫毛投下的小扇子似的阴影，看他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风把香樟叶吹得沙沙响，像谁在低声应和“喂”迟屿燃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他们总欺负你，你就不想……反抗吗？”陈烬离的指尖顿在书页上，他想起后颈被按在桌角时的钝痛，想起诗集被踩烂时的窒息感，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陈烬离在地上捡起根树枝，写下：“没用”“怎么会没用？”迟屿燃突然抓住他拿树枝的手，掌心很热，带着篮球的橡胶味“有我呢，下次他们再敢动你，我就……”他想了想，恶狠狠地说“我就让他们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陈烬离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常年冰封的地方，好像有暖流悄悄渗了进来，他抽回手，在地上写：“谢谢”迟屿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谢啥，咱俩现在是朋友了，朋友就得互相罩着”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陈烬离嘴里，“草莓味的，比橘子糖甜”陈烬离愣了一下，朋友？我这样的人应该不配有朋友吧，陈烬离垂下了眼，奶糖在舌尖慢慢融化，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一直甜到心里，陈烬离含着糖，看着迟屿燃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发梢，突然觉得口袋里的苹果好像又开始发烫了，他想，其实有朋友的感觉也挺好的
　　放学收拾书包时，陈烬离发现桌肚里多了个东西——半块橡皮，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红笔印，是早上迟屿燃用来擦那些污言秽语的那块，橡皮下面压着张纸条，上面是迟屿燃龙飞凤舞的字：“明天见，朋友”陈烬离把橡皮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铅笔盒，指尖碰到那半块橡皮时，突然想起迟屿燃蹲在他椅子旁边擦字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顶上，像镀了层金边，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夕阳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迟屿燃正靠在自行车旁边的大树等着，见他出来，笑着挥了挥手：“一起走啊，陈烬离！”陈烬离轻轻摇了摇头，用手语说“算了吧，我就不给你加负担了”迟屿燃看不懂手语，看他在那比划半天就是不过来，迟屿燃一把拉过陈烬离的手“走了，别比划了”当陈烬离坐上自行车还是蒙的，但一抬头就看见迟屿燃的下巴，阳光打在迟屿燃的身上，就好像是逆着光行走，书包里的诗集轻轻晃动着，像藏了整个春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