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愿泠

1、第 1 章 初识

　　陈烬离把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挂在椅背上时，指尖蹭过了椅面黏着的口香糖，他没回头，也没皱眉，只是抽回手，垂眸看向桌“野种”“怪物”“滚出7班”——用红笔写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人用指甲划得发毛，像一道道丑陋的疤，他的指尖在桌沿停顿了半秒，随即拉开椅子坐下，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本翻旧的诗集，封面被压得有些变形 ，这种事从开学第一天除外就没断过，起初他还会反抗，告诉家人和老师，家长老师不管他就去找警察，警察告诉他让他拿出证据，拿出证据了却也只是被家人逼着签下谅解书让他们赔偿或进少管所关几天，出来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霸凌他，后颈被人猛地按住往桌角撞，他才明白反抗只会招来更重的拳打脚踢，后来就习惯了，像习惯每天清晨胃里隐隐的坠痛，习惯别人看他时那种混合着轻蔑和嘲笑的眼神，情感障碍让他很难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失语症则替他省去了所有辩解的必要，他只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仿佛桌上的污言秽语只是阳光里浮动的粉笔灰
　　“哐当——”
　　后桌的椅子被人猛地踹了一脚，伴随着一声夸张的痛呼，陈烬离的睫毛颤了颤，没回头“哎，我说你们几个，欺负人可不对”一个清朗又带点痞气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陈烬离感觉到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校服外套的衣角扫过他的胳膊，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迟屿燃抓着一个男生的后领，把人往旁边一甩，那男生踉跄着撞在墙上，嘴里嘟囔着“关你屁事”却在对上迟屿燃的眼神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迟屿燃这人很奇怪，成绩中游，上课总爱转笔，转着转着就把笔甩到前排女生的头发上，然后被老师点名罚站时还能冲人做鬼脸，可他偏偏见不得有人抱团欺负人，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狮子，总爱凑这种“麻烦事”
　　“写的什么玩意儿？”迟屿燃的手指点在陈烬离的桌面上，他忽然弯腰，凑近陈烬离的耳边，用气声说：“我帮你擦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陈烬离没动，也没说话，迟屿燃却像得到了默许，转身从自己书包里翻出半块橡皮，蹲在他椅子旁边，认认真真地擦那些字，橡皮屑簌簌落在陈烬离的鞋面上“你说你们，欺负人都没点新意”迟屿燃一边擦一边碎碎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听见，“写这些玩意儿能当饭吃？有这功夫不如多背两个单词，省得下次月考又挂科”有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迟屿燃，你老护着他干嘛？说不定他真是个哑巴”迟屿燃擦完最后一个字，猛地站起来，橡皮“啪”地拍在桌上：“哑巴怎么了？哑巴吃你家米喝你家水花你家钱了？”他挑眉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再说了，万一人家是懒得搭理你们这群笨蛋呢？”他转身，看见陈烬离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迟屿燃忽然想起昨天放学，看见这小子蹲在操场角落，对着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发呆，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开封的牛奶“喂”迟屿燃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把那块脏了的橡皮塞进自己口袋“看什么呢？香樟树上长金子了？”陈烬离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干净，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只是没什么情绪，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迟屿燃“哦”了一声，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塞到他手里：“刚从家里拿的，甜得很”见陈烬离没接，他直接把苹果塞进对方校服口袋，拍了拍：“拿着吧，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跑”
　　上课铃响时，迟屿燃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正对着课本皱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陈烬离摸了摸口袋里的苹果，温热的，带着点果香，他低头，看见桌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红笔印，像一滴凝固的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上面，亮得有些刺眼，他慢慢把那半本诗集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小字：“我与你隔着长风深谷近不得退不舍”口袋里的苹果，好像更烫了些
　　“喂，你叫什么名字”迟屿燃上课的时候就喜欢到处讲话“我叫迟屿燃”陈烬离沉默的打开草稿本，在上面写到“陈烬离，刚才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