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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公选曲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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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公的热度还没散尽,二公的选曲通知就下来了。
节目组把所有队长叫到会议室,巨大的电子屏上列着八首歌,每首歌旁边标注着风格、难度和“适宜人数”。温若遥坐在长桌最角落,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目光从歌单上扫过,停在了第三行。
《如果声音不记得》。
慢歌,抒情,讲述一段“说不出口的暗恋”。编曲以钢琴和吉他为主,情感浓度极高,被业内称作“谁唱谁哭”的□□。
温若遥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选歌规则是这样的,”总导演推了推眼镜,“八首歌,六位队长按一公排名依次挑选。但这次有个新玩法——排名第一的队长拥有‘抢人权’,可以从其他队伍里选择一名成员加入自己的队伍。被选中的成员不能拒绝。”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队长互相看了看,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一公排名第一的是温若遥组,这意味着她可以从任何人手里抢走任何一个人。
“当然,”导演补充道,“被抢人的队长可以发起‘保人挑战’,用实力证明这位成员‘必须留在原队’。挑战形式不限,唱歌、跳舞、乐器……什么都可以。”
温若遥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会议室后排的队员——张凌在玩手机,王宣璐在记笔记,而郅爱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郅爱冲她比了个口型:“加油。”
温若遥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
“如果我没理解错,”坐在对面的队长方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排名第一的温队长可以抢人,而被抢的队长如果想要留住自己的队员,就得跟温队长battle?”
“可以这么理解。”导演点头。
方瑶笑了笑,目光落在温若遥身上:“那温队长想抢谁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温若遥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咯噔”。
“不急。”她说,“等选完歌再说。”
选歌环节进行得很快。排名靠后的队长先选,把那些热门的、炸场的、适合唱跳的歌曲一一挑走。轮到温若遥时,电子屏上还剩三首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第三行。
《如果声音不记得》。
“我选这首。”她说。
张凌在后面“啊”了一声:“慢歌啊?这怎么赢?”
王宣璐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安静。
选歌结束后,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几位队长都在等——等温若遥说出那个名字。
温若遥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我要抢的人,”她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郅爱。”
郅爱坐在后排,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温若遥一公选她的时候,她以为是巧合。但这次——规则明确说了是从其他队伍里选——明摆着是要拆散现有的组合,制造冲突和看点。
温若遥选了她。
不是因为规则,不是因为策略,是因为想选她。
郅爱的耳尖慢慢红了。
“哦?”方瑶挑了挑眉。郅爱原本在她队里——是的,一公结束后,节目组重新洗牌,郅爱被分到了方瑶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是所有人都等着看的戏。
“方瑶队长,”导演看向她,“你要发起‘保人挑战’吗?”
方瑶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若遥。
“保啊。”她说,“为什么不让?”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挑战形式呢?”导演问。
方瑶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温若遥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温队长不是伯克利毕业的吗?”方瑶笑得很好看,但眼底没什么笑意,“那就比吉他吧。即兴solo,谁弹得好谁说了算。”
张凌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瑶是科班出身,毕业于国内顶尖音乐学院的吉他专业,出道前就拿过全国吉他大赛的冠军。虽然这些年转型做了流行歌手,但底子在那里,圈内没人敢小看她的指上功夫。
而温若遥——所有人都知道她技术好,但即兴solo这种东西,比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临场反应、音乐感知和那股“我就是要赢”的气场。
温若遥向来缺的就是最后那个。
她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她对什么都不在乎。
“行。”温若遥说。
就一个字。
郅爱坐在后排,指甲掐进了掌心。
battle安排在下午。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录制基地都沸腾了。工作人员搬来了两把椅子和两把吉他,在练习室中央画了一个简易的“擂台”。摄像机架了一圈,灯光明晃晃地打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直接从公司杀过来了。他站在练习室门口,拉着温若遥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疯了?你从来不跟人battle的!”
温若遥在调音,没抬头。
“你知道方瑶什么来头吗?全国冠军!她那个即兴solo的视频在B站点击量几百万!你跟她比吉他?”林晟急得直跺脚,“你要是输了,郅爱就回她队里了,这倒没什么——关键是面子啊!你温若遥什么时候这么冲动过?”
温若遥终于抬起头。
“我没冲动。”她说。
“那你这是——”
“我想赢。”
林晟愣住了。
他跟了温若遥四年,从她还在伯克利的时候就开始带她。他见过她在录音棚里一遍遍修改一个音符的偏执,见过她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照得睁不开眼也要坚持不摘墨镜的社恐,见过她拒绝所有综艺邀约时说“我不喜欢被人看”的冷淡。
但这样的温若遥——眼底有光,手指稳得像钉在琴弦上,说“我想赢”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他第一次见。
“你……”林晟张了张嘴,突然笑了,“行吧。为了郅爱?”
温若遥没回答,低下头继续调音。
但那没被头发遮住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下午三点,battle正式开始。
练习室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其他组的姐姐们全来了,连节目组的编导、摄像、道具老师都凑过来看热闹。张凌和王宣璐站在最前排,手里举着张临时写的“温若遥必胜”的纸牌,被旁边的方瑶粉丝瞪了好几眼也不肯放下。
郅爱站在人群中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攥在身前,指节泛白。
方瑶先上场。
她选的是一段弗拉明戈风格的solo,节奏明快,指法繁复。她的右手在琴弦上翻飞,扫弦、轮指、击板,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solo的后半段,她加入了大量的泛音和滑音,让整段旋律在热烈的底色上多了一层妖冶的光泽。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全场鼓掌。
方瑶站起来,冲台下笑了笑,目光扫过温若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温若遥站起来。
她没说什么,甚至没看方瑶一眼。她只是走到椅子前坐下,把吉他搁在膝盖上,低头调整了一下拨片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人群。
不是看前排的张凌和王宣璐,不是看角落里的林晟,不是看任何一台摄像机。
她看的是郅爱。
只一眼。一秒钟。快到像错觉。
但郅爱看见了。她看见温若遥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看见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见她眼底有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光,像地底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郅爱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温若遥开始弹了。
不是弗拉明戈,不是古典,不是任何一个可以归类“流派”的东西。那是一种很私人的、几乎是赤裸的声音,像是一个人把心掏出来,放在琴弦上,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拨动。
旋律从低音区开始,沉得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然后慢慢往上爬,像藤蔓缠绕着树干,一点一点地靠近阳光。中间有一段,旋律突然断了一下——不是弹错,而是刻意留白,像一个人在说话时突然哽咽,说不出下一个字。
那一段空白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温若遥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但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然后旋律又起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都要烈,像是把所有的克制都撕开了,露出底下那些滚烫的、灼人的、藏了太久的东西。
郅爱的眼泪在那一刻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旋律悲伤,而是因为她听懂了。
那段solo里,有庆功宴上的一见钟情,有两年的沉默和思念,有无数个深夜写下的旋律和删掉的消息,有露台上的月光和桂花香,有那句“有你了”和那个没说出口的“喜欢”。
是《无声告白》。
不是完整的版本,不是有词的版本,而是最原始的那一版——那个温若遥在音乐室里、一个人、对着空白的乐谱、一遍遍修改、一遍遍弹给自己听的最初版本。
两年了。
她终于把它弹给所有人听了。
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那个让它被写出来的人,正站在台下看着她。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练习室里安静了很久。
没人鼓掌。不是不想鼓掌,是所有人都忘了鼓掌。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还没回过神。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般的热烈,有人喊“温若遥牛逼”,有人在抹眼泪,张凌直接把纸牌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赢了赢了赢了”。
方瑶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看了温若遥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走过来伸出手。
“我输了。”她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挑衅,多了几分真诚,“你那段solo,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温若遥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一下。
“谢谢。”她说。
人群开始散去。张凌拉着王宣璐去补妆,林晟靠在门口抽烟,方瑶被自己的队员围住安慰。练习室渐渐空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郅爱站在原地,没动。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从刚才到现在,一步都没移动过。
温若遥放下吉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了郅爱。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练习室对视,谁都没说话。工作人员在她们之间走来走去,搬椅子,收话筒,关灯。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剩下顶上的几排还在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空旷而寂静。
郅爱开始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什么。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
温若遥站在原地,看着郅爱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走到面前时,郅爱停住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没哭,只是仰起头看着温若遥,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你手疼不疼?”
温若遥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的创可贴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泛红的指尖,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琴弦划的。
“不疼。”她说。
“骗人。”郅爱的声音在发抖,她伸出手,握住温若遥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那些被创可贴遮住的伤口。
创可贴是小熊图案的。
是郅爱买的那一盒。上次温若遥帮她贴创可贴的时候,她注意到温若遥手指上也有茧,就问了一句“你不贴吗”,温若遥说“习惯了”。第二天,郅爱就去便利店买了一盒小熊创可贴,趁温若遥不注意塞进了她的吉他包里。
现在那些小熊图案贴在温若遥的指尖上,有的已经卷边了,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
郅爱握着温若遥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郅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不用battle也能选到好歌,你不用抢人也能组到好队员。你为什么要……”
她没说完。
因为她知道答案。
她只是不敢说出来。
温若遥沉默了很久。
练习室里最后几盏灯也灭了,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昏黄。
“因为我答应过你。”温若遥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郅爱一个人听,“你说过,‘你别躲我’。”
郅爱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温若遥的手背上,砸在那些小熊创可贴上,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里。
“我没有躲你。”郅爱哽咽着说。
“我知道。”温若遥的声音也有些哑,“但我以前躲过。躲了两年。我不想再躲了。”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郅爱的脸颊,擦掉那道泪痕。她的指尖很凉,碰到的地方却像被烫了一下。
“郅爱。”她轻声说。
“嗯。”
“我会赢的。”温若遥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
她顿了顿,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为了能和你一起,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窗外的天暗了下来,暮色从玻璃外涌进来,把整个练习室浸在一种暧昧的灰蓝色里。
郅爱握着温若遥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你不是说要留到合适的时候吗?”郅爱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现在还没到吧?”
温若遥看着她。
“快了。”她说。
“多快?”
温若遥没有回答。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郅爱面前。
“吃颗糖,别哭了。”
郅爱看着那颗薄荷糖,又看看温若遥,终于破涕为笑。
“你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糖?”
“够你哭很多次的。”温若遥说。
郅爱接过糖,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化开,混着泪水的咸味,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心跳快得像打鼓。
若遥。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若遥。若遥。若遥。
像在练习什么。
晚上回到别墅,郅爱洗完澡出来,发现温若遥坐在露台上,膝盖上放着吉他,没弹,只是看着月亮发呆。
郅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下午弹的那段solo,”郅爱轻声说,“里面有《无声告白》的旋律,对吧?”
温若遥点了点头。
“你把它改编了?变成solo版的?”
“嗯。”
“为了今天的battle现改的?”
温若遥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郅爱沉默了很久。
“温若遥。”她突然叫了全名。
温若遥侧头看她,月光落在郅爱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嘴角却弯着,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你是不是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郅爱问。
温若遥想了想。
“不是。”她说。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露台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桂花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混着夜晚的凉意,在两个人之间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温若遥看着郅爱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郅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值得。”温若遥终于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郅爱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口上。
郅爱别过脸,盯着露台外面的月亮,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想要扑过去抱住温若遥的冲动压下去。
“你这个人……”她咬着嘴唇,“说话不算话。”
“嗯?”
“你说你以后不藏了。”郅爱的声音闷闷的,“但你还是在藏。你明明想说‘我喜欢你’,你偏要说‘你值得’。”
温若遥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就继续藏吧。”郅爱站起来,转身往房间里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你藏一句,我就记一句。等你以后想说了,我再一条一条地还给你。”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温若遥坐在露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郅爱握过的温度,指尖还有创可贴压过的痕迹。
她慢慢地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七百九十八天。她说,‘你藏在,我就记一句。等你以后想说了,我再一条一条地还给你。’——好。等我想好了,一次说给你听。”
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
桂花落了一地,香气浸透了整个夜晚。
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像露台上的藤蔓,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不停地、不可阻挡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