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暗涌》上垠

3、久别如初见

　　两年后的秋天，温若遥凭借一部文艺片拿了最佳新人奖，主题曲《孤影》更是横扫各大音乐榜单。她不再是那个躲在音乐室里的孤僻音乐人，成了媒体口中“横跨影视与音乐的天才”。

　　这天下午，林晟拿着一份综艺邀约闯进她的工作室：“《三十而悦·舞台季》，30+女明星唱跳养成系，节目组点名要你。”

　　温若遥正在给吉他换弦，闻言动作一顿：“不去。”她对唱跳综艺没兴趣，一群人挤在镜头前装熟络，想想就觉得窒息。

　　“别啊，”林晟把策划案往她面前推了推，“这节目阵容很强，宁静、许茹芸都去了，而且……你看看嘉宾名单。”

　　温若遥扫了一眼，目光在看到“郅爱”两个字时，猛地定住。

　　郅爱。

　　这个名字像颗被遗忘的糖，突然被从口袋里翻出来，甜味依旧。

　　这两年，她断断续续地在新闻里看到过郅爱。《王爷的现代王妃》爆火后，她接了几部大制作，从新人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小花。只是半年前，突然爆出她和张承分手的消息，紧接着张承被拍到和同剧组女演员亲密出行，舆论一片哗然。

　　温若遥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弦“啪”地一声断了。

　　“怎么了？”林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没什么。”温若遥捡起断弦，扔进垃圾桶，“什么时候录制？”

　　林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下周。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温若遥没解释。她只是突然很想看看，两年不见，那个笑起来眼角有颗痣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节目首次录制在一个大型影视基地。温若遥到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穿着黑色皮衣，扎着高马尾，抱着吉他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若遥？”有人认出她，热情地打招呼。

　　她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

　　没看到郅爱。

　　正有些失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郅爱走了进来。

　　她瘦了些，穿着复古镭射套装，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肩上，红唇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两年不见，她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明艳张扬，却在目光扫过人群时，依旧带着那份小心翼翼的温和。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郅爱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温若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温若遥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张了张嘴，想说“好久不见”，却听见自己脱口而出：“小爱同学，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两秒。

　　郅爱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叫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温老师？你还记得我啊。”

　　“嗯～”

　　温若遥喉结动了动，指尖在吉他包的带子上掐出一道浅痕。“记得。”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庆功宴上，你说芒果布丁很好吃。”

　　郅爱眼里的惊讶更甚，像是没想到她会记住这种琐碎的小事。“没想到温老师记性这么好。”她走过来，在温若遥旁边的空位坐下，镭射套装的光泽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两年……你越来越厉害了。”

　　“你也是。”温若遥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口红是正红色，明艳得像团火，“你的戏我看了。”

　　其实她只看了cut，那些郅爱笑着、闹着、哭着的片段，被她存在加密文件夹里，反复看了很多遍。

　　郅爱显然没怀疑，弯着眼睛笑：“是吗？那部穿越剧拍得挺糙的，现在看都觉得尴尬。”她说着，抬手捋了捋头发，手腕上的细链滑到小臂，露出一小块淡粉色的疤痕。

　　温若遥的目光顿了顿。那是拍雨戏时摔伤的，她在娱乐新闻里看到过。

　　“对了，”郅爱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来，“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太甜的，这个挺清爽的。”

　　糖纸在指尖发出轻响，薄荷的凉气透过包装纸渗出来。温若遥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谢谢。”她把糖攥在手心，塑料包装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初舞台录制开始得很快。三十位姐姐依次登场，灯光流转间，每个人都在用力绽放。温若遥排在靠后的位置，候场时，她透过侧幕的缝隙看舞台——郅爱正在表演。

　　音乐响起的瞬间，郅爱像是变了个人。复古镭射套装在灯光下折射出迷幻的光，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舞姿利落又性感，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甩头都带着破竹的气势。唱到高潮时，她抬眼看向观众席，眼神勾人，却在扫过侧幕时，极快地与温若遥的目光撞了一下。

　　那一眼像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温若遥握紧了吉他背带，指节泛白。

　　轮到温若遥上场时，全场静了一瞬。她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黑色皮衣泛着冷光。没有多余的寒暄，她低头拨动琴弦，前奏一响，全场瞬间沸腾。

　　是改编版的《野风》，比原版更烈，更野。她的烟嗓混在电吉他的嘶吼里，像旷野里的风，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间奏时，她猛地甩头，高马尾扫过脸颊，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弹出一段炫目的solo，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表演结束时，她喘着气鞠躬，目光下意识地往台下扫。郅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眼睛亮得惊人，正用力地鼓掌，巴掌都拍红了。

　　四目相对，郅爱冲她比了个口型：“超棒！”

　　温若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走下台。

　　初舞台排名公布时，温若遥以断层第一当选队长。选队员的环节，她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的三十张脸，最终定格在郅爱身上。

　　“郅爱。”她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来我组。”

　　郅爱显然没想到她会第一个选自己，愣了愣，随即笑着站起来，举起手：“好啊。”

　　走到温若遥身边时，她低声说：“谢谢温老师选我。”

　　“叫我若遥就好。”温若遥看着她，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们是队友了。”

　　郅爱眼睛一亮：“那我叫你若遥？”

　　“嗯。”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明艳似火，却奇异地透着一种和谐。台下的摄像机“咔嚓”作响，捕捉着这瞬间的微妙氛围。

　　回休息室的路上，郅爱蹦蹦跳跳地跟在温若遥身边，像只雀跃的小兔子。“若遥，你刚才的吉他solo太帅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跳得也很好。”温若遥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很有力量。”

　　“真的吗？”郅爱眼睛亮晶晶的，“其实我挺怕唱跳的，总担心跟不上节奏。”

　　路灯昏黄的光晕中，温若遥微微侧首，冷峻的轮廓被柔光晕染得格外温柔。"别怕。"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温若遥自己都怔住了。

　　"哎哟～"
　　郅爱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头那股不安顿时消散无踪。她歪着头看向温若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话说得可真够暖的，哈哈哈哈～不过..."她故意拖长音调，"有你在，我确实安心多了。"

　　温若遥看着她弯弯的的眉眼，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

　　她听见那些藏了两年的心事，像破土而出的种子，在夜色里悄然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