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六十四】遇险（上） ...
-
入夜，泰晤士河畔。
笑笑坐在皇冠俱乐部临窗的位置上，眺望着远处的河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桌面。
伦敦桥亮起了霓虹灯，城堡般的桥体褪去了白天的端庄凝重，映着粼粼的河水，在一片烟紫色的暮光中有着别样的妖娆。再过去就是有“伦敦心脏”之称的SOHO区，英国最大的夜生活所在地，那里的灯光比别的地方都要亮，斑斓的光影与各种音乐声纠缠着在半空形成暧昧的烟雾。
与英国人骨子里的闷骚不谋而合，每当太阳下山，这座城市严肃而刻板的外衣总会被夜色撕开，露出狂野躁动的内里，然后在酒精的催化下，欲望的嘴唇会变得越发干燥。
她回过头看着周围衣香鬓影的人群，这里是高级私人会所，当然不会有地下酒吧的喧嚣吵闹，有的只是轻柔的古典音乐，低声细语的交谈以及法国佳酿的芬芳，但是一种更加诡谲的气氛却在空气中暗暗流动。
人们晃动着30年代的水晶杯，不经意地谈起自己最近收购了哪家企业，手上的风投公司利润率又增长的多少个百分点或者是收藏的古董和古堡现在行情如何，语气悠闲得就像苏珊在唠叨今天去菜市场买了多少斤菜一样。
可是故作矜持的面容掩盖不住眼中算计的精光，那种对金钱，权力，美色的追逐和贪婪在觥筹交错中流淌膨胀，像永不餍足的饕餮张开了大嘴。每次的握手，碰杯或许都意味着某桩交易的达成，摇曳的裙摆，微扬的唇角和心照不宣的眼神皆透露着不能说的秘密。
有时候，外表越是鲜艳的苹果，内里就腐烂得越透切。
笑笑忽然觉得胸口有种莫名的压抑，转过身靠近旁边的弗农问：“有什么发现吗？”
弗农坐在一株高大的阴生植物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戴维斯。今晚，他俩跟踪着戴维斯来到这家朱晓琳死前曾来过的皇冠俱乐部，希望能够查到些线索。
弗农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在刚才的一个小时里，他喝了大半瓶苏特恩贵腐，抽了2根雪茄，拒绝了4位美女的搭讪，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我们今晚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他发呆，戴维斯和这家俱乐部之间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秘密极有可能就是和那四名女孩的死亡有关。所以，我们必须得在他身上找出些端倪。”，笑笑调整了一下坐姿，以舒缓心中隐隐升起的急躁感。
相对于她的焦躁，弗农的神情倒显得平静许多：“别着急，我觉得他好像在等人，我们耐心观察一会再说。”
像与弗农的话语契合似的，笑笑看到不远处的戴维斯抬起头，双眼缓缓地朝自己的方向扫来。
她下意识地想将脸隐在植物宽大的叶片后，却发现戴维斯忽然举起手中的杯子对她扬了一下，嘴角挂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一双深邃的橄榄色眼眸紧紧地盯住她，折出犀利而桀骜的光芒。
笑笑感觉很不舒服，倒不是因为那挑衅与嘲讽的笑容，而是他眼中的笃定，犹如野兽对猎物般志在必得的笃定。本来她是猎人，他才是猎物，但此时这种关系似乎对调了过来。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凭什么那么自信？
她将心头一闪而过的愠怒强压下去，举起了杯子向戴维斯报以同样的微笑。既然他已察觉到自己和弗农的监视行动，此刻也不需要再掩饰什么。
“怎么了？”，弗农看到笑笑的举动，不由得皱眉问。
“他已经发现了我们。”，笑笑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像你刚才说的—静观其变。”
虽然戴维斯有犯罪嫌疑，但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去指证他，也不能展开正式的侦讯，以静制动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她深知连环杀手对杀人的渴望就像毒瘾一样，只要开始了便不能停歇。如果戴维斯真的是凶手，那么他迟早都会再次作案，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等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这样才好下手逮捕。
笑笑正思索着，不料对面的戴维斯却站了起来，转身朝大厅的左侧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着她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要走了！”
弗农见戴维斯离开，便拉了拉笑笑的衣袖示意跟上去。
“不，弗农你先跟着他，我在这里再呆一会，说不定他是在调虎离山。”，笑笑摇着头说。她想戴维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跟踪，那么他必定会有所防备，再跟下去意义也不大，倒是这家皇冠俱乐部是朱晓琳死前来过的地方，或许在这里调查反而能找到突破口。
“嗯，好的，那你小心点。”
弗农站起来，悄悄地跟着戴维斯的身后。
待弗农离开后，笑笑离开座位往俱乐部的深处走去。
皇冠俱乐部的设计和伦敦许多的老牌会所一样，最外面的是休闲大厅，然后就是餐厅，桥牌室，台球房，酒吧等娱乐区域，而最里面则是隐秘的VIP包房，当然四周的装修也是越往里越奢华。
也许现在是俱乐部最繁忙的营业时间，服务生们都忙着端盘送碟的，无暇顾及笑笑这位脸生的客人，除了一些珠光宝气，衣着华美的女宾客时不时向对她的那身相对“朴素”的衣服投来不屑的一瞥之外，她一路走来皆畅通无阻，直至抵达VIP区的门外。
“对不起，小姐，这里是VIP包房，请问您有预约吗？”，两名身穿制服，体型健硕的保安拦住了她。
“呃……没有。”
“那请问您有我们的VIP会员卡吗？”
“也没有。”
“很抱歉，里面只接待我们的VIP会员。如果您不是VIP，也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内的。”，保安看着她目无表情地说道。
“其实，我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协助调查。”，笑笑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在保安面前打开。
保安们打量着她的证件，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对不起，警官。要不这样，请您稍等，我先请示一下我们经理可以吗？”
“当然可以，刚才我已经和你们的经理谈过，他说马上就会过来这里和你们解释，咦？他不是来了吗？”，笑笑回过头，指着身后惊奇地说。
两名保安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没料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昏眩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四肢一软便晕倒在地上。
站在他们身后的笑笑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当初跟梦寒学习一些简单的迷魂术还是很有用的。因为不是正式调查，她不希望惊动皇冠俱乐部里太多的人，无奈之下，只好用些“小手段”来应付过去。
摆脱了门口的保安，笑笑独自走进VIP区域的长廊。
这里很安静，狭长的通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樱桃木房门，鬆得漆黑的门扇上镶嵌着金色的戈耳工图腾（见注解），精细的雕工让这女妖狰狞的面目越发显得栩栩如生，甚至让人能感到她头上毒蛇獠牙间的呼吸。
也许是太过寂静，又也许是空调的温度开得太低，笑笑感到一股寒气沿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自脚心钻进体内，如同戈耳工发上的毒蛇般，一直窜入心脏，滑腻而冰冷。
她慢慢地向前走着，暗自思付，这里怎么会如此安静？就算房间设有隔音装置，也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而且，这长廊为什么那么长？曲折蜿蜒，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底。最重要的是，从刚才到现在，长廊中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这里的一切都很不对！
想到这里，笑笑不由自主地握起拳头，全身的细胞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正当此时，一阵细细的啜泣声响起，在死静的空气里像是蝴蝶扇动翅片的声音—微弱得犹如虚幻。
笑笑警觉地竖起耳朵，发现哭声是从旁边的一扇门里传出的。
走到门前，她旋转着门把，门没锁，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就在开门的刹那，那阵若有若无哭声消失了，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般，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声。
房间里有人！
她迅速地按下了墙边的开关，昏暗的光线映出周围的景象，这是间宽敞的类似客厅一样的房间，除了那些古旧而豪华的家具，里面空无一人。
笑笑听着房间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急促的气息声，眉毛轻轻一挑，手掌随之扬起。一股气流自她的掌心飞快地朝客厅尽头挂着的布幔掠去。
“嘶啦”，厚重的布幔应声而落，露出一团蜷缩的黑影。
“谁？躲在这里干什么？”，笑笑俯视着那团黑影质问道。
墙角里的黑影动了一下，借着不明的灯光，笑笑看清蹲在那里的是个女孩。
女孩颤抖着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救……救救我！”，她的嘴唇蠕动着，发出破碎的喉音。
笑笑走近了一点，发觉这女孩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里噙满泪水，身上的衣服支零破碎的，裸露出来的肌肤上还带着青紫的淤痕。
“到底发生什么事？有人伤害了你吗？”，笑笑蹲下身体，看着女孩问。
“他们想要杀我！求你帮帮我！”，女孩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扩大的瞳仁里充满了恐惧。
“别害怕，我是警员，你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谁要杀你？”，笑笑扶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那群恶魔！我本来是到这里应聘兼职翻译的，没想到被他们带进了一间地下室，然后……”，女孩说到此处垂下了头，肩膀不停地哆嗦着，像是非常痛苦。
“然后怎么样？”
女孩仍没有抬头，只是略微扬起下巴，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但那突然弯起的红唇让人觉得莫名的诡异。
“然后……你就落入圈套了，裴警官！”，女孩猛地扬起脸说。
笑笑骤然发现女孩的瞳孔不知何时缩成针尖一般大小，迸出猩红的光芒，衬着死白的眼球，简直恐怖如厉鬼。她一惊，连忙想挣脱女孩的手，但手腕已被牢牢地锁住，根本无法动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感到眼前一黑，神志像被瞬间地抽离大脑。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她听到了幽幽的耳语，如情人的手指温柔地抚过自己渴睡的眼皮：“亲爱的，为了抓住你，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六十四】遇险（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