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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海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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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小城的九月,风里总裹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温知言坐在琴行靠窗的位置,指尖在琴键上滑动,教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弹《茉莉花》。
“手指要再抬高一点哦,像小天鹅的脖子一样。”他轻声引导着,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手上,手腕处那道浅淡的疤痕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笨拙地在琴键上挪动。温知言耐心地握着她的手,一点点调整姿势,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是他来这里的第三个月。没有了聚光灯下的紧张,没有了裴叙那句“这点小伤别娇气”的不耐烦,日子像琴行门口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平静得让人心安。
“温老师,明天周末,我能来练琴吗?”小女孩下课前仰着小脸问,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可以,老师在这里等你。”温知言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她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出门。
傍晚的阳光渐渐柔和,温知言收拾好琴谱,正准备锁门,就看到一辆银灰色的SUV停在琴行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男人抬头看向琴行的招牌,眉头微蹙,像是在确认地址。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又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温知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迈开长腿走了过来,声音低沉温和:“您好,请问这里是宋係说的那家琴行吗?”
温知言点点头:“是的,您是?”
“我是宋昭,宋係的哥哥。”男人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过来这边处理点事,他说您住这附近,让我过来打个招呼。”
温知言这才反应过来,是宋係提过的那个哥哥。那场侮辱人的舆论能够平息也全靠了他。
他赶紧回握过去:“您好,我是温知言。”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温知言觉得对方的手心很暖,像秋日午后的阳光。
“宋係说您刚搬来不久,还住得习惯吗?”宋昭的语气很客气,却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挺习惯的,这里很安静。”温知言侧身让他进来,“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宋昭看了眼手表:“不了,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架旧钢琴上,“您是钢琴老师?”
“嗯,教些小孩子。”温知言笑了笑,“以前在唱片公司做过编曲。”
“难怪宋係总说你有才华。”宋昭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我听过你写的《夏夜星曲》,很舒服的曲子。”
温知言愣了一下。那首曲子是他两年前写的,收录在裴叙公司的合辑里,当时反响平平,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宋昭会听过。
“是……随便写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能写出让人舒服的曲子,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宋昭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曲子里有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温知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久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的曲子了。裴叙总说他的曲子“太素”“不够抓耳”,那些合作过的歌手嫌他“不懂市场”,只有宋昭,隔着陌生的距离,看到了他藏在旋律里的东西。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宋昭看了眼天色:“不打扰您下班了,改天再过来拜访。”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白色药盒,“对了,宋係说您手腕不太好,这个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的药膏,对劳损性旧伤效果不错,您试试。”
温知言看着药盒,上面全是外文,却能看出包装很精致。他有些犹豫:“这太贵重了,而且...您帮过我太多了,我不能收。”
“只是一点心意。”宋昭把药盒放在钢琴上,语气很自然,“宋係总麻烦您照顾,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用法说明书我翻译好了,夹在里面。”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温知言拿起药盒,指尖碰到盒面,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莫名一暖。
“那……谢谢了。”
“不客气。”宋昭朝他挥了挥手,“周末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我请您和宋係。”
“好啊。”温知言点点头。
看着宋昭的车消失在街角,温知言才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打开盒子,里面果然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工整的字迹,写着药膏的用法和注意事项,连每次用量多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裴叙。以前他手腕疼得厉害时,裴叙只会皱着眉说“别总矫情,哪个做音乐的没点小伤”,后来不耐烦了,就让助理随便买了盒药膏扔给他,连生产日期都没看。
而宋昭,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愿意无条件信任他并帮助他,会记得他手腕的旧伤,会特意准备药膏,还细心地翻译好说明书。
温知言轻轻合上药盒,放进随身的包里。锁门的时候,晚风吹来一阵桂花香,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这个海滨小城,真的会给她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周末傍晚,宋係果然拉着宋昭来了。张阿姨做了一大桌菜,有新鲜的清蒸鱼,有弹牙的鱼丸汤,还有温知言爱吃的糖醋小排。
宋昭话不多,却很会照顾人。给张阿姨夹菜时会避开她不太方便的左手,给宋係盛汤时会记得他不爱吃香菜,给温知言夹排骨时,会挑那种肉多骨少的。
“哥,你怎么对小言比对我还好?”宋係不满地嘟囔着,嘴里却塞得鼓鼓囊囊。
宋昭没理他,只是看向温知言:“汤还热吗?要不要再热一下?”
温知言摇摇头:“刚好。”他喝了口汤,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饭桌上,宋係聊起城里的事,说裴叙最近像是丢了魂,公司里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还说那个被捧的新人因为没了温知言写的歌,早就糊得没影了。
温知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宋昭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听说海边的日落很漂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啊好啊!”宋係立刻举手,“我早就想去了!”
温知言抬头看向宋昭,对方正好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他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开车去了海边。初秋的海边有点凉,宋昭特意多带了件外套,看到温知言拢了拢衣领,就自然地把外套递了过去:“披上吧,风大。”
外套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很干净的味道。温知言披上外套,觉得那点凉意瞬间被驱散了。
太阳慢慢从海平面升起,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渔船成了剪影,美得像一幅画。宋係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宋昭则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拿出速写本画两笔。
温知言坐在礁石上,看着日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三年前的夏天,裴叙也曾带他去看过日出,却全程都在打电话处理工作,最后不耐烦地说:“知言你能不能别总发呆,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啊,显得我们感情好。”
那时的日出再美,也像是演给别人看的戏。
而现在,没有人催他拍照,没有人要求他笑,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太阳一点点跳出海面,心里就满得快要溢出来。
“在想什么?”宋昭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边。
温知言回头看他,阳光落在宋昭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眼神格外温和。
“在想……这里的日出,比城里的好看。”他笑着说。
宋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面:“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杂音。”他顿了顿,侧头看他,“人也一样,远离杂音的时候,才能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温知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亮。他看着宋昭,突然觉得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好像比相处了五年的裴叙,更懂他一点。
“宋昭哥是做什么工作的?”温知言好奇地问。
“演员。”
温知言有些愣住,“您是...演员?”
宋昭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很意外?”
“有一点...”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穿着浅灰衬衫、气质沉静的男人,和屏幕上那些浓墨重彩的演员联系在一起。
“我大学学的表演,毕业后拍了几年戏,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转去幕后做制片了。”宋昭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偶尔还会接些朋友的本子,客串个小角色。”
温知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想起那些被网友扒出的私人信息,想起那场铺天盖地的谩骂,想起宋昭不动声色就压下风波的手段——原来不是因为他在建筑行业有影响力,而是在娱乐圈本身就有足够的分量。
“哥!小言!快过来!”宋係举着手机在不远处挥手,“这里拍日出超好看!”
思绪被宋係打乱,回过神觉得独处有些尴尬,“啊,我马上来。”
宋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跑起来时被风吹起的衣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地漫开来。
回去的路上,宋係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脑袋时不时撞在车窗上。温知言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海岸线,手里还攥着那盒药膏。
“嗯,记下了。”温知言点点头,“等用完了,我把钱转给您。”
宋昭轻笑一声:“一盒药膏而已,不用这么见外。”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种满榕树的小路,“下次有机会,想听你弹弹钢琴。”
温知言愣了一下:“您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宋昭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真诚的期待,“就弹你现在最想弹的。”
温知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他突然想弹那首被划掉“赠裴叙”的《归期》,不是为了怀念,而是想给那段过去,弹一个真正的句号。
“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笃定。
车子停在老房子门口时,宋係还在打呼噜。宋昭把车熄了火,回头看了眼后座:“我送他上去,你先回去休息?”
“我帮您吧。”温知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宋係看着瘦,抱起来却沉得很,两人费力地把他架到二楼房间,宋係一头栽倒在床上,嘴里还嘟囔着“鱼丸汤……再来一碗”。
温知言看着他四仰八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早晨的饭桌上,宋昭因为公司临时有事提前走了,整个家里只剩温知言和宋係两个人。
“小言,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宋係吃着饭含糊的说“我哥也有公司的,你要是还想演出我帮你找他去。”
“...不用了,我现在教教孩子们弹琴也挺好的。”
他不想再回到大众的视野里了,就算那场舆论已经平息,但留下的伤疤是好不了的。
宋係一直以来都在担心温知言的心里状况,“你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温知言笑着想,原来一个人能这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