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星光恰好》十五千

2、我在 说话要学会

　　今夜的蝉鸣声淡得几乎听不见，李欲封软软地陷在房间的床里。灯光或许是有些刺眼了，他抬手用手臂盖住眼睛，小臂内侧的皮肤贴上眼睑，暖意让他缓缓闭上了眼。

　　可一闭眼，脑海里就闪过赵远星说话时扬起的嘴角，和那句再平常不过的“明天见，李欲封。”尾音里带着点没散尽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他猛地坐起身，呼吸节奏莫名乱了几分，脑子里像缠了团没理清楚的线。夜深了，睡意却迟迟不来，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见床头那台投影仪——是哥哥送他的，机身还留着浅浅的使用痕迹。他起身关了灯，走到投影仪前慢慢打开。忽然间，整个屋子被细碎的星子包裹，暗夜里浮动的微光漫过书桌、窗台，让他莫名松了口气。从床头摸出药瓶，倒了几颗在嘴里，药片带着微苦的涩味滑入喉咙，他靠着床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先是见到了离去很久的哥哥，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起玩耍的院子，哥哥正蹲在石榴树下捡掉落的花瓣，可转瞬间哥哥的身影就淡了。他着急地喊着“哥哥，哥哥！”，声音却像被风吞了，连回音都没留下。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脸上，带着清晨的暖意。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低声喃语：“又是梦啊……”愣神时，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欲封啊，下来吃饭了。”

　　他没应声，知道再大声妈妈也听不见。两步并作一步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白里还浮着红血丝。恍惚间又想起赵远星说话时，眼里盛着的碎光。他甩了甩头，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才压下那点莫名的想法，快速洗漱完跑下楼：“妈妈，我来了。”

　　妈妈把早餐递给他：“快点吧，一会儿该迟到了。”妈妈温柔地看着他，鬓角的碎发被晨光染成浅金色。

　　“好。”他接过早餐，热乎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随手抓着书包就出门了。

　　路过昨天和赵远星分开的路口，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脚边的地砖缝里还嵌着半片梧桐叶。他很快回过神，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恰巧的是赵远星也在那儿。

　　赵远星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牌下，校服拉链松垮地挂在中间，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领口。见他过来，抬手拍了拍书包带子，指尖的骨节分明：“早啊！李欲封！”

　　李欲封随便“嗯”了一声，目光轻轻扫过他敞开的领口，又落在路边的梧桐叶上，叶尖还挂着晨露。

　　“我刚下公交呢，”赵远星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在地面滚出轻响，“还差点睡过站，司机师傅喊我才醒的。”

　　李欲封默默听着，没有回话，但赵远星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安静的样子。

　　两人并肩往前走，晨风吹得校服衣角轻轻飘，带着青草的淡香。赵远星忽然从书包侧袋摸出个东西丢过来：“喏，这个。”

　　是包没拆封的桑葚薄荷糖，塑料包装在手里凉丝丝的，还印着颗胖乎乎的桑葚图案。李欲封稳稳接住，指尖碰到包装上凹凸的纹路：“干嘛？”他不解地盯着赵远星。

　　“你不是喜欢吃桑葚吗?”赵远星目视前方，脚步没停，耳朵尖却悄悄泛红，“我妈塞了两包，这个给你。上课困了能提神，恰好你也喜欢桑葚。我刚看你眼下乌泱泱的，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李欲封捏着糖没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快到校门口时，赵远星忽然加快两步，侧过脸说：“对了，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了吗？早读课借我对对步骤？”

　　“做了。”李欲封看着他后脑勺的发旋，软乎乎的像颗小毛球，把糖塞进书包侧袋，“到教室再说。”

　　赵远星“行”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前迈了两步，又放慢速度等他跟上，书包袋子在后面晃来晃去，带起一阵风。李欲封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口袋里残留的薄荷糖包装触感，比晨光还要清晰些。

　　教室后排的吵闹声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赵远星刚跟着前面的人踏进门槛，就听见斜后方传来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足够扎耳。
　　“看见没？新来的转校生居然跟李欲封一起走。”男生的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
　　“李欲封那脾气，谁沾谁倒霉，跟他玩的能是什么好人？”另一个声音接话，女生的刻薄像碎冰碴子。
　　“说不定是被他‘迷魂’了呗——”三个人的笑声刺拉拉地响起，赵远星脚步一顿，转头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没走过去，只是靠着门框，指节敲了敲旁边的桌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那三人瞬间噤声，两个男生讪讪地站起来，个子比赵远星矮了小半头，说话都发飘：“没、没什么……”
　　赵远星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低头抠着衣角的女生身上，声音没什么温度：“别人嘴巴用来聊天，你们用来喷粪？”
　　男生们脸涨得通红：“你凭什么骂我们？”
　　“凭你们嘴贱。”赵远星往前走了两步，踹了脚旁边的空凳子，“哐当”一声震得全班安静，“道不道歉？”
　　“我们道歉……行了吧？”男生们服了软，语气却还硬撑着。
　　赵远星抬下巴指了指前排靠窗的位置：“去向他说。”他瞥了眼那女生，眼神冷得像冰，转身时又补了句，“你俩不动？等着我请？”

　　两个男生只好磨磨蹭蹭走到李欲封桌前，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我们错了！”
　　李欲封正转着笔，抬眼看见他俩这怂样，嘴角刚要勾起坏笑，就听见赵远星在后面问：“他原谅了吗？”
　　男生们只好又转回来，头埋得更低：“请、请你原谅……”
　　“嗯，没事。”李欲封慢悠悠地应着，笑意藏在眼底，看得赵远星都想笑。

　　他把踹倒的凳子扶好，走到李欲封旁边时，对方还在转笔，耳朵尖却有点红。
　　“李大少爷，开心了？”赵远星撑着桌子弯下腰，故意凑近看他。

　　“滚！”李欲封把笔一放，耳根更红了，“再叫李大少爷你的数学作业别想要了。”

　　“别啊！”赵远星立刻投降，双手合十，“我错了李大学神，作业借我对对吧”
　　李欲封没好气地把作业本拍给他，刚想说“错了自己负责”，上课铃就急促地响了。
　　赵远星抓起笔，手忙脚乱地翻本子，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李欲封看着他急得冒汗的样子，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假装专心看课本——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藏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