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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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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冬,年近五十的严小雪,孤身一人前往幼时长大的地方,位于北河与西山交界处,早已废弃的安华矿区。
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她心生无限感慨,也有几分凄凉,漫无目的地走在一片荒野中,许多往事在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一一闪过
正胡思乱想时,脚步不由得停在了一个黑洞洞的矿井口,望着那如深渊般黑暗的井洞,突然眼前一阵恍惚,后背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天旋地转间摔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奔现黑暗中的她感觉身下晃啊晃的,仿佛有什么正企图打破这无边的黑,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了一旁略带颤抖的低沉男声,“小雪,小雪!”这声音如天籁般,恍如隔世,好熟悉!!
像刮过一阵轻柔的风,渐渐地,将眼前的黑雾拂去 。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处于离魂状态。此时这两声呼唤激发了她内心那失去已久又极度想靠近的情绪。
不自主的眼角滑下了两滴晶莹的泪水,如果这是梦,她不愿醒过来,如果是离魂状态,那他宁愿永远做孤魂野鬼。这声音的主人,她已失去很多年了。
“小雪,你能听到吗?小雪?我是爸爸。你醒醒!快醒醒!”独属于男性那充满磁性又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
同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上,手掌粗糙且温柔,一下下,轻轻揉着她的脸。
“闺女,小雪。你醒了吗?快睁眼!睁眼看看爸爸。”小雪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右手。虽然无力却又坚定的搭上了那双手掌。
口中下意识喊道:“爸爸,爸爸是你吗?”深若蚊呐,但一旁的男人却仿佛听到了仙乐一般,惊喜的喊道:“闺女你可算是醒了。你睁眼,你睁眼看看爸爸。”
说话间那双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严小雪那苍白冰冷的手。
严小雪艰难的睁开双眼,眼前有些模糊,有个人影晃呀晃的。她的另一只手抓向了眼前的人。
“爸爸,你回来了。不要抛弃小雪。不要让小雪一个人留在这世间。爸爸,你别走!”严小雪的眼泪忍不住的扑簌簌而下,声音也哽咽地词不成句。
“小雪做噩梦了吧?快醒醒。爸爸不会离开你的,别害怕!快醒醒!”
手掌及脸颊传来的温度提醒着严晓雪,这可能不是梦。她努力地让瞳孔聚焦。慢慢看清了眼前之人,俊朗的眉眼。清瘦的脸颊。
诶,没皱纹!没白发!哎?严小雪忍不住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再次瞪大了双眼。眼前这个人好熟悉,好年轻啊!是……年轻时的父亲?
她下意识咬了咬舌尖。咝……疼啊!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老爸?你怎么这么年轻?”嗯?不对,怎么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娇嫩嫩的。
他忙将双手举到自己眼前。好小好细致的一双手,没有皱纹,没有老茧,没有长年累月劳作的粗糙感。
再看自己年轻版的爸爸,剑眉星目俊朗出尘,啊!不愧是矿区第一美男子。
严爸爸,对严小雪的父亲严贺家,看着自己女儿一脸呆呆傻傻的样子,顿时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闺,闺女。雪儿呀!你别吓爸爸呀!你,你好好看看爸爸,还认识不认识?”
严小雪一把抓住了自己年轻版的老爸,无比真诚地问道,“老爸!你今年多大?今年是哪一年?”
严爸爸更害怕了,颤抖着嘴唇,眼泪都快要夺眶而出了,“雪儿啊!今年是1977年,老爸今年37。你知道你多大不?”
这时身下一个剧烈的晃动,差一点儿把父女俩都颠下去。严小雪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骡车上颠簸着快速前进。
她心中大惊,1977年?我,10岁那年?眼前这一幕无比熟悉,在10岁的那年夏秋交接之季,自己淘气上山摘酸枣。一脚踏空,从几十米高的陡峭崖坡上滚了下来。好巧不巧的,脑袋被沿途的石头磕了好几下,最后晕了过去。
原本还算聪明伶俐的他,被磕的有点儿狠,醒来之后就有些昏昏沉沉的,智力发育受到了一点影响。虽不至于痴呆,但却变有点憨憨的。妈妈为此与爸爸大吵一架,原本就不太好的夫妻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妈妈一气之下与爸爸大吵一架,一人带着个孩子,住到了学校。而自己呢堪称神童的弟弟,不久之后,因落水而夭亡。生性要强且有些重男轻女的母亲李秀珍,受不了儿子早夭的打击,也不堪于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双重打击下,疯了。今年1977年,就是自己乃至整个家庭的分水岭,一定,一定不可以再让这些悲剧重演
那现在是……从医院出来了,还是要去医院?
“老爸!妈妈呢?”严贺家听到女儿问起这个,眼中的星光瞬间暗淡下来。
“你妈带着你弟弟去了采矿五区子弟小学。”严贺家的声音有些暗哑。
采矿五区?那儿距离主矿区,有十多公里呢。
“老爸,咱们现在这是去哪儿?”他没有再问妈妈的事情了。因为打从她撞伤,弟弟早夭之后疯了的妈妈突然间有一天就失踪了。
将近40年过去了,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有些淡了。
严贺家看女儿不再提起母亲的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你头部受伤严重,在医院观察了几天,看没有恶化,非让我们出院,唉!现在的医疗条件也不太好。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慢慢养着,如果你能醒来。就应该没事了。如果……”好吧,现在看来没有那个最坏的如果了。严贺家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本打算实在不行,就带女儿进京治疗,结果老天保佑,宝贝闺女醒了。他决定等彻底好了,他要带着女儿上五台山烧香还原。
“我们现在是回家吗?”严小雪天真地问道。虽然内心将近50的她对此时自己的天真有些想吐。但她咽回去了,现在自己才10岁,10岁!还能要求什么?天真呗。
“我们回家。回家,老爸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
“红烧兔肉!”严小雪不顾还在发晕的脑袋,一把薅住了她老爸的袖子,顺带着身体晃了几下。
严贺家一把扶住闺女,生怕她从骡车上摔下去,然后忍不住宠溺的笑了,“你猜现在咱们家还有兔子吗?来看看我比划的啊,这是几?”
说完严老爸伸出左手的五根手指头,在严小雪面前晃呀晃,晃的她头更晕了,“老爸,你别晃了。我怎么感觉眼前有4只手,20根手指头。”
得!不但没啥,还学会乘法了呢。严老爸心下大定,嗯,智力没下降就行。想自己堂堂六零老高中生,嗯,对,自己上学晚,高中毕业那会儿已经20多岁了,正好赶上取消高考,要不然他妥妥的是被学校保送的那批学霸级人才。
哎?不对呀!记得自己家的姑娘。被撞了脑袋之后不是有点儿憨吗?怎么还学会乘法了,自己还没教呢呀。
严贺家用审视的目光再次看着自己的闺女。“你……”唉,算了。自己都能重新来过。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那就说明因为自己重新归来,许多事情都被重置了呗。
他压下自己心中的疑问,“老天保佑啊,你这一摔把自己摔的更聪明了,这乘法谁教你的?”
“呵呵呵!老爸,我要是告诉你,我晕睡的这几天梦到好多事,然后就变得更聪明了,你信吗?”严小雪搂着老爸的手臂,晃呀晃的撒娇。
“哎呀,闺女呀,你别晃了,本来这骡车就晃,你再晃我,我这头比你还晕了。”严贺家笑着打趣闺女,“你把自己晃的更聪明,更明白了,你小心把你老爸我晃成老年痴呆。”
严小雪正准备笑呢,但听到老年痴呆这个词心中一动,这个词在70年代末可还没出现呢。
不过也许只是巧合呢。咝……也许……只是……巧合呢?不一定吧?难道老爸跟自己一样?这么巧?不行,得再观察观察。
严小雪心中也存了一个疑问,父女俩顿时陷入了沉默,大眼瞪小眼。
医院离住处并不算远。,不过山路太难走,坑坑洼洼的。一路上都是拉着矿石,跑得不怎么快的解放大挂车。
灰尘四起,扑打了父女俩一头一脸,连嘴里都是土渣子。
严小雪抬头看了看太阳。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大部分人都在上班。路上行人并不多。
看着周围的景色从回忆中扒拉出小时候的记忆,那一句句安全生产100天的口号,那一面面围起的砖墙上粉碎4人帮迎接新生活的标语还未褪色。
那用铁架子支起来的垂直矿井,上面挂着安全生产的牌子。
一个个30岁后只现在自己梦中的场景,再次真实地如夏日炙热阳光般刺痛了严小雪的双眼,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严贺家看着女儿。这样的表现。忍不住心疼,急忙问道,“咋了?闺女?哪儿又不舒服呀?”
“没,没有。我就是想吃你做的红烧兔肉了。”严小雪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糊了一脸。
闫鹤佳有些心疼,又有些嫌弃的拿出自己的手绢,帮女儿胡乱的擦着脸。
晃荡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前方半山坡上密密麻麻连排的住宅。
安华矿区从1967年建成以来,整整10年的时间已经由一个1000多人的小矿区,迅速发展成了如今拥有几万人的县级矿区,虽然比不上邻县人口众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职工生活区更是应有尽有。虽然这个时候还未改革开放,但那些混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是1977年夏秋交界之际,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要吹起改革开放的号角了。
严小雪的思绪飘的有些远。对了!她老爸。上辈子因为此时的他头部受到重创。有近两年的时间都有些浑浑噩噩,父亲原本要重新参加高考,却因为照顾严小雪而放弃了。
父亲本是一个既单纯又直率的文人,却硬被搅入了一桩桩,一件件勾心斗角的漩涡中。
原本快乐自信的父亲在这一场场欺骗与失败中渐渐迷茫颓废,从而一蹶不振。
在严晓雪30岁那年,父亲终于经受不住周遭人的嘲笑与鄙夷,在困苦交加中身染重病随后撒手人寰。
“闺女马上到了。再坚持坚持啊。”父亲的声音,随着骡车的颠簸,抖啊抖的传入严小雪耳中。将她有些酸涩的心一下子拉回了眼前的现实中。
噗嗤一声,她破涕为笑,是啊,可以重新开始了。她终于可以帮父亲阻挡那些充满欺骗和恶意的嘴脸。好,就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