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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Extra IF 怦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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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ra IF 怦怦
是立惠国中和小岚一起进入了瞳所在的白茶女子学院的IF
*Summary:
如果说恋爱最快的心跳是78次/分的话,或许从见到乾君第一眼的时候起,我就已经是78次/分的心跳频率了。
怦怦、怦怦。
人类的心跳可以一直这样跳动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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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狭小。但或许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是这样的,只是我第一次来不习惯而已。这里是卡拉OK里的一个大包间,房间是一字型的,在“一”的中间横亘了一张长长旧旧的木桌,我们分男女坐在了两侧。
我面前的木板甚至是翘起的。用指甲去抠的时候,还能抠出一小块木屑下来。
今天是联谊,是阿礼非要拉我来参加的。反正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反正阿立你放学后也没有事,反正只是来凑数而已,阿立可不能辜负我从神奈川跑来的一份心意哦?因为被阿礼这样“道德绑架”了,于是我不得不在放学后就被她押到了这个从来没来过的卡拉OK里来。
房间很小,所以味道全都聚在了一起。又因为是卡拉OK的房间,因此,即便只是窃窃私语也会在房间里来回反弹,更别提这么多人同时说话。吵得有点难受,我揉了揉耳朵。
对面的男生基本都是阿礼的男朋友带来的,全都是运动社团,因此无论如何,对于我这种国中和高中都在女子学校待着的人来说,总归都有点味道。但是因为我只是凑数的,所以我心安理得地一边敷衍着对面的人,一边和我身边的阿礼聊天。
结果,第二轮换人的时候,我的对面坐了一个和我一样来凑数的人。
“你好。你是五十岚立惠吧?”换来的是一个留着根根分明的短发的高个眼镜男——非要说的话,刚来的时候,我稍稍注意了他一下,毕竟是我喜欢的类型——他一坐下来,就带着笑容地这样问道。“哎呀,”我还来不及回答的时候,身旁的阿礼就感叹了一声,“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嗯?”我不明所以地看着阿礼。她嘴里嚼着薯片,说起话来的时候薯片都在嚓嚓作响。“那个家伙是乾,也是被硬拉来的,拿手好戏是做推理。”阿礼说,“不信你就看着吧。”
“一直和森坐在一起、只和森聊天、‘嗯’和‘也是呢’一类的词语占聊天内容的75%,”果不其然,阿礼一边在我的耳边说着的时候,这位乾君就在我的面前开始了,“无论怎么看,你都100%是森唯一的好朋友、五十岚立惠。”他将“唯一的”咬得很重,听起来就像是听到了阿礼和我讲的小话而对阿礼的报复一样。“我确实是来凑数的,”他说,“我叫乾贞治,是附近青学的。”
“嗯……你好。”
对面表现得太过熟稔而让我无话可说,只能假做矜持地点点头如此回复说。“阿立才和你不一样。”阿礼插话说,这次又换了小饼干嚼在嘴里,“她是纯粹凑数的,但是乾你完全就是要靠联谊才能找到女朋友的那种吧?”
“但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那只是主观因素而已,客观就是如此。”
多亏阿礼的福,这次我不用想办法去敷衍了,只用抱着我觊觎已久的爆米花傻乐着看他们俩斗嘴。房间里灯光很昏暗,因此找爆得刚好焦焦脆脆的爆米花稍微有些难度;好吃的差不多都被人拿完了吧?正当阿礼凑到我身边来对我说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被人推进了一盘无论从形状、还是颜色都无可挑剔的爆米花来。
爆米花甚至都还散发着爆米花特有的焦糖香味。
我抬起头来,刚好和乾君对视了。
当然,说是对视也不恰当,他的眼镜依旧恰好反光,我完全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能确定我的目光和他的对上了。他对我比了个“请吃”的动作,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不知为何,我的脸和耳朵却一瞬间全都红了。
怦怦、怦怦。
心跳得很厉害,脸热得很厉害。
烫烫的,连吃进嘴里的爆米花的甜味都被这样的烫全都压了下去。我慌慌张张地一把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又慌慌张张地把碟子推了回去。“……谢谢。”想了想,我只能这样说,想把红透了的脸藏起来。
“不客气。”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他对我笑的时候露出的那一口大白牙。
“作为回报,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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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了联系方式真的是帮了大忙了——在那之后,我打心底地这样认为。
起因是发生在联谊之后的第三天。即便是说白茶女是在附近治安较好的街区,但是不可避免的是,正是因为是女子学校,所以被其他地方的男高盯上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都是这样说的,因此,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是——
没错,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是。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放学后。在和同班同学道别后,我一个人沿着附近的商店街走着,想要去新开的一家百元店买一点收纳盒。我喜欢各种各样的小饰品,因此家里的收纳盒总是很快就会被堆满了,于是我不得不又再去添置新的。
那群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男高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手里拿着烤鸡翅,嚣张地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喝杯茶。
“就在附近的咖啡店里。你是一个人吧?没有朋友没有男朋友很寂寞吧?不如我们陪你玩会吧!”
是的,就是这样老套的搭讪词,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电视剧学来的。但即便是老套,在这种时候也是一样有效。我被他们困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全部人都比我高,即便是说能够挤出去,我也有点担心他们手里炸串上的油擦到了我的衣服上。“……我的男朋友在等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低下来,显得沉稳一些。
“真的吗?那我们陪你在这里等他来吧!”几个男高嬉皮笑脸地朝我靠近——于是臭烘烘的男高味一个劲的往我鼻孔里钻,加上他们手里炸串的油腻味。“真的。”我忍不住朝后退,但又靠上了背后的人。
手机就在裙兜里。
我费劲地侧过身去,用肩膀抵开了我面前的男高,将手机攥在手里刷脸打开屏幕后立刻播出了我手机里唯一的异性的电话——乾君的电话。“别那么扫兴嘛!”背后的男高抓住我的手腕想把我的手机抢走,但是,电话已经播出去了。
乾君叫什么来着?叫什么来着?
一瞬间,我根本没有考虑过我这样突然的打个电话过去对方会不会接的问题、也没有考虑过他会不会帮我的问题。
“喂?”
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我用力地喊了出来。
“贞治君——快来接我啦~!我在商店街这边的百元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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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乾君!”
和乾君在车站前分别的时候,我由衷地说。他对着我笑了笑。“没有,我没帮上什么忙。”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落寞,但又似乎只是“好像”。
“那,我们下次见?”
“嗯,下次见。”
我转身走进了车站里,回过头去对着乾君比了个电话的手势。他朝我挥挥手,个子很高,手也举得很高,阴影在地上拉得老长。这人可真是高啊——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此时距离我在商店街被不知名男高们围住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是乾君来给我解了围。接到了我没头没脑的电话的乾君出乎意料地立刻赶到了我的身边——事后想想,但凡换个人,说不定完全不会理我嘛!莫名其妙地接到了(凑数去的)联谊会上遇到的人的电话、莫名其妙被要求去接对方……是我的话,是完全不会理会的。
但是乾君来了。
他来的时候和联谊上穿得有点不同。穿的是印有学校的logo的运动套装,看起来像是刚才还在训练。“抱歉,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一点意外,就来晚了。”还不等我说什么,他就先扒拉开了围着我的男高强硬地走到了我的身边来,自然地接过了我手里拿着的收纳盒们,又将我拉到了他的身边去。
他看起来像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
啊,阿礼说过他很擅长“推理”。难道是就凭借我在电话里的三言两语就明白了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吗?而且明白了是一回事、能够立刻整理好措辞和我对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握着我的那只手的温度很高。明明看起来就像是刚才还在训练——站在他旁边的时候,我甚至还能看见他耳侧发梢上挂着的汗珠——扣住了我的手腕的掌心却十分干燥。掌心有一点老茧,在将我拉到他的身边时擦过了我手腕的皮肤,痒痒的,让我不自觉想要再贴近一些。
刚才还跳得不行的心脏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不自觉地跳动平缓了下来,他的声音偏低,带着一股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就进入到了他的节奏里……或许只是我是如此。起码在被他拽开的男高吼起来、而将我的注意力拉回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了这件事。
“搞什么?!哪里来的四眼!!”
被推开了的男高像是觉得在外丢了脸很难堪似的,挥舞着武器——流着油的炸串——想要冲上来。应该是被油震慑到了,乾君迟疑着暂时没有行动。也难怪,这要是沾到了乾君白色的运动服就完蛋了!要说这群男高唯一的威慑力的话,也就是这个炸串而已。
在这个时候,或许是因为乾君在我的身边,我没那么害怕了。因此,我急中生智,抽出了书包侧包里的伸缩伞,抓住一头扔了出去。金属的伞头准确地打在了男高的头上。或许是没料到我才是带了武器的那个人,男高们都被我吓住了——“快跑!”乾君果断地拽着我朝后退,“就是现在。”
“啊!我的伞!”
伞被男高抢走了。我的力气既比不上男高也比不上乾君,伞不仅丢了手,人也被抓着跑了。
乾君跑得很快。明明是想让他来救我的,怎么变成了被追杀一样的逃跑剧情啦!被他拽着跑的我跑得跌跌撞撞,脚别了好几次,但还没来得及呼痛就再被继续拽着跑。
身后男高们疯狂的喊声逐渐变小,我隐约听见了几句“伞都不要了吗!”的喊声,但又很快消失在了呼呼的风声里。要啦,当然要,那是我才买的新伞!我想这样喊,却没办法喊出来。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这样和男高起冲突、这样没形象地冲出商店街、这样用不要命的方式狂奔。当然,也可能只是我这个平时基本不锻炼的人觉得是不要命而已。
——但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我们跑出了商店街、跑过了运动场、朝学校的方向又跑回去了。风呼呼的吹过我的耳边,甚至都盖过了我的喘气声。我的头发飞起来——又打在背上——再飞起来——再打在背上。“等、等一下!停一下!”从草坪旁跑过去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机会喊出了这句话,反过手去抓住了乾君的手腕。
然后反而拽着他,我们俩一起倒在了草坪上。
好累、好累。倒下来之后,我甚至没有力气去确认裙摆有没有好好地搭在我的双腿上。草坪很柔软,或者也可能是因为我太累了,根本没办法感受到倒下来摔到头的痛而已。心跳频率很高,气息也快缓不过来了,耳边也只有我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然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我的手腕还在乾君的手掌里。
他掌心的温度似乎没有刚握住我的时候那么高了。啊,或许只是因为我才剧烈运动结束,而自己的温度升高了而已。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是相同的温度了。
他没有放开我的手。
“今天是晴天,湿度44%,未来48小时没有降雨的预兆。天很蓝,云很白,风景非常不错。”
突然,乾君在我身边这样说。我抬起头朝天上看去,果然,晴空万里,天空蓝得不可思议,棉花糖似的云朵一朵朵的排列在蓝空中。我们倒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块荫蔽,因此,能够毫无遮拦地看到天空。“很漂亮,”我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没有再说话。我悄悄地转过了头去,看见他鼻尖上挂了颗晶莹剔透的汗珠。他的嘴唇抿在了一起,好像是在纠结什么,但回过头一想,好像他总是这样的表情。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呢?我又悄悄地用另一只手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想,我是和他现在看起来一样,还是更可爱一点呢?
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他都没有转过来看我一眼。
但是我的手腕始终躺在他的掌心里。
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想不出来。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草坪上躺了好一会。“我送你去车站吧。”最后,乾君对我这样说,“伞……我会赔你一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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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的乾君,和我一起躺在草坪上吹风的乾君,到底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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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伞。
抱着膝盖坐在玄关口的时候,我发呆地想着。我的伞已经在前两天和男高的搏斗中落在了男高的手里。那是我新买的折叠伞,很方便,但是很丑,是深蓝色条纹的,看起来像是街上的大叔才用的款式。不过这个时候我开始庆幸我买的是这把伞,要是掉的是最开始看上的那把白色波点的小伞的话,我可能会难受死。
“怎么了惠姐?不急着去上学,反而坐在这里发呆。”
妹妹的清夏从我旁边挤了出去。啊对,清夏也是青学的——看着清夏蹲在我面前穿运动鞋的背影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件事。
清夏是青学女网部的。乾君是青学男网部的。
“你姐姐丢了伞,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妈妈也挤了过来,拎上她挂在门口的小洋伞对我们嫣然一笑,调侃我说着。她推开门的时候,一瞬间,室外的雨声全部都涌入了这个狭小的玄关里。
妈妈穿好了皮鞋,撑开小洋伞后走进了小院子里的雨帘之中。外人总说我和妈妈长得很像,同样的发色、同样的眼睛、相似的声音,但是,撑着小洋伞、踩着高跟皮鞋、穿着修身长裙的妈妈在雨里的婀娜的背影比穿着制服和皮鞋在雨里活蹦乱跳的我看起来优雅多了。
如果我能够有妈妈那样的气质的话,会不会在那个我和乾君一起躺在草坪上的下午的时候,乾君就永远不会放开我的手了?
这个想法来得很快,等我突然意识到我在想什么的时候,我狠狠地打了个寒战。什么啦!虽然外貌上来讲是我喜欢的类型、看起来也很可靠的样子,但是毕竟才刚刚认识啦!我在清夏怪异地审视着我的目光里噌的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在发什么疯?大清早的怪恶心的。”清夏用膝盖顶了顶我,“走啦,惠姐,我有两把伞,可以借你一把。”
体贴的妹妹将大伞借给了我。真是的,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把新伞丢了呢?还和男高起冲突了……还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真是的!下次给我打电话,我来收拾他们!比我更有姐姐魄力的清夏在从我口中听说了那天的事后,一路上都愤愤不平地嘟囔着。“要不今天下午我来接你吧?”最后,在岔路口分别的时候,清夏这样对我说,“我们一起去买伞,顺便看下还会不会碰上那群人。”
“嗯……”今天下午好像也没什么事。于是我点点头答应了,“那放学的时候我再和你联系!”
……虽然是这样先和清夏约定了的。
但是,中午午休的时候,我意外收到了乾君发来的短信。那时我正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吃饭团,一边和同为学生会成员的同班同学聊着天。突然,放在裙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乾君。
“今天下雨,我们的部活取消了。我们去买伞吧。”
“啪嗒”的一声,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廊外的雨下得很大。哗哗、哗哗、哗哗,像是有谁站在楼顶拿着水盆往下倒一样。廊外的雨帘把综合楼都遮了一大半,吹进来时打在脸上,凉凉痛痛的。
我就这样握着手机张大了嘴,看着青学的方向。
乾君……真的约我去买伞了。
“怎么了吗,立惠?”旁边的同学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没什么。”我慌慌张张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再把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丢进了垃圾袋里。是为了蹭同学的便当才用的一次性筷子,掉在地上没什么可惜的。只是捡起来的时候,我的指尖沾到了地上深色的水渍。
……就像是当时和乾君手贴手、倒在草坪上的感觉一样。
凉凉的。
要和他一起去买伞吗?
即便是分别的时候说了下次见、也说过赔我一把新伞的话,我也一直认为那不过是场面话而已。本来丢伞也是因我而起,让乾君赔我算什么事啦!虽然是这样的想法,但是,当他对我发出邀请的时候,我却不敢用这样的理由去拒绝。
买伞不过是借口。想要和他相处才是真心的。
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我扪心自问,虽然说是从国中开始就一直在女子学校就读,但是平日里和陌生异性相处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问题——不会觉得害羞、不会觉得紧张,也不会仅仅是独处就会心跳加速产生恋爱的错觉。
但是这次不同。好像是从我在联谊上当时就意识到了他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开始,就和以往的情况有所不同了。因为基础好感高、所以能接受在联谊上和我们聊天;因为基础好感高,所以在他特意递给我爆米花的时候会脸红;因为基础好感高,所以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
因为基础好感高,所以忍不住开始想要用各种方法靠近他。
——啊,我应该是很突然的就这样陷入恋爱了吧。
那个时候,坐在大雨里的花园的紫藤花廊下,我握着手机傻傻地盯着青学的方向,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于是我推掉了和清夏的约定,忐忑不安地同意了乾君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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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雨还是哗啦哗啦的在下。
本来按照乾君的计划,是他到我的学校门口来接我。但是我们可是女校诶!高中部的学生也基本上是国中部的直升上去的,大家全都是熟人,要是突然学校门口出现了一个陌生男生的话——特别还是乾君这种个子高、很打眼的人——全校的人都会立马知道了。
不行不行!且不说我们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或者说算朋友吗?),就算说到最后我能够先办法得手,我也没胆量直接把这件事摊开放在全校同学面前。“我今天借了妹妹的伞,到时候我们还是在车站见吧!”我回复乾君,“车站到商店街也很近。”
这个商店街指的是离我的学校稍远的商店街。
一是不想被熟人看见、二是担心再遇上那群男高,我觉得稍微走远一点还比较好。乾君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但他越是表现得平静和理所当然,我越是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是我把他卷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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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他说了谎。
那天他问我“那些人你知道是谁吗”的时候,我摇摇头,说的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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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室外行走的时候,雨倒是感觉比听起来的小得多。和同学一起走到车站、和她挥手告别后,回过头来,我才发现不知何时乾君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他手里拿着一把收起来了的长伞。深色的,还滴着雨,湿湿哒哒的,连滑下来的雨滴都像是变成了黑色的一样。“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掌心一如既往的十分温暖。
我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心跳得很厉害。他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得一样,穿的是学校的制服。或许是才洗的吧?仅仅是站在他的身边,我都还能闻到来自他身上的好闻的柔顺剂的味道。好像是柠檬味的?我不着痕迹地用力嗅了嗅。
他的个子很高,但或许是因为瘦的缘故,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压迫感不是很重。与之相对应的是他走起来很快。步伐迈得宽,步速迈得快,即便一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是并肩同行,几步之后,他就将我甩在了身后。
也许是雨天的缘故,车站里人也很多。在注意到了我落在了他身后几步之远后,乾君才意识到了对他来说我是个需要他照顾的小个子。“我们从外面走吧?”他干脆再次拉住了我的手腕,“外面人会少一点。”
怦怦、怦怦。
在下雨,很冷,我的体表温度不高,显得被他握住的那片皮肤就烫得更加离谱了。我……我想要说点什么出来,嗓子眼却像是被蜂蜜黏住了一样,没法发声。
和乾君站在一把伞下的时候,他身上的柠檬香气便显得更加浓郁了。非常清新,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天里;是我喜欢的味道,我想,偷偷将目光移过去看着他的时候,又不期然地和他的目光对视上了。
我只看到了他眼睛的一角。眼尾上扬、睫毛浓密,深色的眼珠转到了我的这边来——怦怦、怦怦,我的心跳无法慢下来,只能用力攥住双肩包的背带,强迫自己深呼吸、然后冷静下来。
喜欢。
在来的路上,我也有想过是不是吊桥效应让我自我攻略了。但是在看到乾君的一瞬间、在站在他的身边、在和他在一把伞下、在他牵住我的手腕的时候,我立刻确定了,那绝对不是吊桥效应带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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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十岚立惠,出生以来17年,第一次陷入了恋爱之中。
对方是一个才见不过第三面的人。
是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人,但是一个一开始就让我感兴趣的人。如果是国中的时候,说不定我就已经开始展开行动了吧——但是,高中的我,却只能呆呆地和他一起步行在雨中,连稍稍靠近一点都做不到。
怦怦、怦怦。
今天的心跳的频率也在稳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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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买什么样的伞?”
站在百货商场的门口的时候,乾君这样问我。“嗯……随便吧?”我转了转手里的伞柄——清夏早上借给我的伞一路上都没有用过,现在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我的零花钱也不多了,随便买一把就行了。”
我故意这样说。乾君皱起了眉,“不,这次是我赔你的伞。”他认真地说,说完后语气又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可以随便选一把你喜欢的。”
我们就好像在说绕口令一样,把“随便”这个词在嘴边绕来绕去。“好吧,”我说,和他一起站上了手扶电梯,“那下次我请你吃饭,随便吃你喜欢的。”
“以物换物,也不是不可以。”
乾君笑了起来。
买伞的专柜们在二楼。即便是和我上次买伞的商场不一样,但品牌来来回回都还是那些。刚下电梯,我就看到了上次我最初看上的那把白色的波点伞。
它挂在店铺的最外面,撑开来,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显得很小巧可爱。“一个人走在雨里也不害怕”,这是它的宣传语,也确实如此,上次试撑的时候它就是恰好能够容纳下我的身体。它的伞柄也非常纤细修长,我喜欢纤细的东西。收起来的时候,中间的花边就可以恰好拉过来将伞圈起。
是一把非常可爱的伞。但是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我买的那把伞,一是因为折叠伞,非常方便,二是觉得这把小白伞实在是太可爱了,“会不会我和它不配呢?”撑开的时候,我会忍不住这样想。
因此这次在路过它的时候,我按捺不住心情的再看了好几眼。“你喜欢这把伞?”乾君敏锐地察觉到了,直截了当地问我,“要不要试一下?”
“诶?!啊,不用了……!”
我慌张地拒绝,有一种心事被看穿了的尴尬感。“是吗?”他露出了单纯的无法理解的表情,“但是你的表情明明就是很喜欢。”
“喜欢”这个词从乾君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仿佛有什么魔力,让我差一点就点头说是了。“是……不是!”我摇摇头,用力地说,“没有那么喜欢啦。再看看其他的吧。”
……其实是喜欢的。
但是没法说出来。我天生就是个不坦率的人,这没办法,越被问越不敢承认。
“是吗?”
乾君没再坚持和我拉扯。太好了,就这样去下一家吧,再买一把和上次买的那把老头伞差不多的伞——我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过身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双肩包的拉手被乾君拉住了。我整个人被拉了回去。
“可是我觉得这把伞很衬你。”
他仗着身高将伞抽了出来,塞进了我的手里,再将我朝前推。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赫然就是我撑着这把可爱的白色波点的小洋伞的样子——白色的、带着打滚的花边的、精致可爱的小洋伞,撑着这把小洋伞的我。
“嗯,还不错。”
乾君站在我的身后。他的手抚过了我的肩头,替我将肩发理好。然后,温暖的双手搭在了我的双肩上。
“很可爱。”
他说。
我除了点头,其他的什么也做不到。
镜子外的我看着镜子里的乾君。他仔仔细细地替我将我背后乱成了一团的长发理好,指尖插进我的发间、再稍稍用力拨开发结的时候,酥酥麻麻的感觉随之传到了头皮。我的脚趾情不自禁地蜷了起来,因为觉得害羞而想要躲开、却又舍不得这样舒服的感觉。
我将伞悄悄地放在了肩侧,好让自己能看见他的脸。
他没有看镜子,因此没有发现我的视线。在乾君低下头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刚好就落在了我的头顶。手掌轻轻地颠了颠我的发卷,就像是小时候我们玩洋娃娃的时候的那样。
“我觉得不错。”
不知何时,镜子里的乾君的目光已经和镜子里的我的目光重叠了。他站在我的身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我甚至似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怦怦、怦怦,几秒后我才又意识到了那是我自己的心跳声。
乾君说着“就这把了”,一边抽出了我手里的伞。“要不再看看其他的……”我本来还想最后挣扎,又因为手里的伞突然被抽开而有些怅然若失,又不自觉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是吗?”他转回头来,一扬眉毛。
“不喜欢?”乾君问。
“不,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稍微有点贵。”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却不小心暴露了我本就是“喜欢”的心思。“喜欢的话就没问题。”乾君说,“本来就是礼物,就不要在意价格的问题了。况且,送礼物就要送接受的人喜欢的东西,这件事的概率是84%。”
“诶?”
概率……什么什么?
“这家伙的拿手好戏是推理。”阿礼的话又出现在了我的耳边。
“84%。选到‘接受的人不讨厌及以上的东西’的概率是92%。”乾君重复了一遍,又加上了一个新的数字后,就带着伞去结账了。84%?92%?这是什么文献里面的数据吗?为什么可以随便脱口而出一个这么精确的数字?还是说这就是他胡诌的?一时间对于这件事的疑惑远超过了买伞的这件事,在乾君带着伞回来的时候,我立刻发问。
“那是从哪里来的数据?”
“现算的。大概的数据而已。”
对于我的提问,乾君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难道这才算是他的日常?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只不过是将送礼物这件事的所有情况都考虑了一遍而已。”在和我并肩下楼的时候,乾君开始解释,“送礼物这件事本身分为两大类情况,一种是送礼人买好后赠送,另一种是送礼人和接礼人一起挑选或接礼人自行挑选。送钱也算在这里面。
“送礼人自己购买的这种情况,分为了送礼人盲目购买和调查后购买这两种情况。盲目购买有接礼人喜欢、一般和不喜欢三种情况,调查后购买则基本可以看作是接礼人喜欢的情况。而另一类大情况下,无论是送钱还是让接礼人自选,也都基本可以看作是选到了接礼人自己喜欢的。
“这样粗略的考虑下来的话,‘喜欢’是10/12的几率,‘一般’是1/12的概率。因为是大概考虑的,所以大概就是84%和92%。”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啦!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能要求我第一次就能完全理解他在干什么,乾君解释到最后,甚至都没有问一句“理解了吗”。不过,说到底的话,仔细回味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但是,比这个过程更难理解的是乾君的动机。
“乾君……一直都是这样考虑事情的吗?”
我问,抱着两把伞,加快了步伐跟上了他的脚步。“嗯……85%的时候是吧。”他又轻松地说出了一个数字,又在瞥了我一眼后补充,“这个数字是估计的,没有计算过。”
“不过也很厉害了,”我钦佩地说,“这么快就算出来了一个数字。”
“是吗?”
乾君转过头来,看着我的表情有些惊讶。“难道不是吗?”比起他的惊讶,我更觉得惊讶——难道几秒内凭空算出一个11/12不是一件很厉害的事吗?
“虽然我也觉得快速心算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乾君稍一思考,“但是很久没有人这样直接地对我表示过了。谢谢。”
乾君看起来确实是相当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对我的称赞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和话语里相同的喜悦来。他说话的时候相当理性,非常有条理,连程度词的选择都会格外谨慎,不能表达的全用数据来概括。
这边的商店街离我家很近,因此,乾君提出送我回家。我们就这样闲聊着,一路朝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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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可爱的小洋伞被我挂在了床头。
回家的时候,注意到了我带了把新伞回家的清夏把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怎么回事惠姐!”她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晃,“我要听!”
“我……我要先去洗澡了!”
我慌慌张张地说,理不直气也壮地指着已经指到了八点半的时钟。“明天是周六啦!”清夏大喊,“洗了澡给我讲哦!我刚才可是看到了!”
我可是看到了——清夏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几个字,守着我逃进了浴室里。“姐姐可不能逃哦?”隔着浴室的门,清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我在房间里等你!”
“我知道啦!”我高声回答,然后将自己按进了泡澡水里。
清夏果然一直在我的房间里等我。在我磨磨蹭蹭地洗过头回到房间时,她已经无聊到拿着那把新的小洋伞开始玩击剑游戏了。“十分!”将伞头戳到她送给我的小兔子玩偶身上的时候,我看着清夏得意洋洋地乱说着。
“不要将小兔子戳出棉花来了哦?”
我将干发巾挂在了门背后,一边关门一边说着。
“才不会啦。”见我进了房间,清夏立刻将伞挂了回去,又趴在了我的床上眼巴巴地看着我,“说吧,说吧,惠姐,是谁?”
“是……大概清夏也认识的人吧?你们学校的乾贞治君。”
说着,我将头转了过去,不忍心和清夏的眼睛对视。清夏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我还来不及想象,就听见清夏发出了一声悲鸣。
“果然!我就觉得和乾前辈很像!怎么会是乾前辈啊!”
怎么了吗?模模糊糊地传来了妈妈的声音,看来是听到了清夏的叫声。“没什么,妈妈!我和清夏在玩。”我打开门回答,再迅速关上门后立刻蹦上床去捂住了清夏的嘴,“小声点啦!”
“唔唔唔唔唔唔——!!”
怎么会是乾前辈!!
清夏的表情看起来很意外,或者说是非常意外。“安静一些,安静。”我对着她比了好几个噤声的动作,才将她松开。“怎么会是乾前辈!”刚被松开、清夏就立刻把我压在了床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痛痛痛痛痛——”
被清夏压下去的时候我的头打在了其他的玩偶上,痛得我呲牙咧嘴起来。没办法,被清夏禁锢在床上的我不得不从头把整件事讲了一遍——从联谊开始。虽然对清夏是第一次讲述这件事,但因为这已经是第四个版本了,我不得不开始担心会不会有哪几个版本开始互相冲突了。
“清夏为什么对乾君的反应那么大?”
在将故事讲完后,我问道。“那什么……”侧躺在我身边的清夏还在回味这个故事,“嗯,不过姐姐遇到的是乾前辈的话还算是比较放心啦,比较……”
“清夏!”
“嗯嗯?怎么了,惠姐?”
被我一嗓子喊回神来的清夏打了个激灵,立刻扭过身子来对着我。于是我又把我的问题完完整整地重复了一遍,听毕,清夏打了个无聊的哈欠。“因为没想过乾前辈会和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扯上关系啦。”她说,“特别还是和我的姐姐——”
“清夏!”
“我可没有开玩笑哦!”听出了我恼羞成怒意味的清夏把整个头都埋进了我的被子里,然后再靠在了我的身上,“惠姐不觉得乾前辈很像个机器人吗?数据数据什么的。”
“还好吧?”我任由清夏靠着我,又稍稍侧过去蹭着她,“我是觉得还好啦……”
清夏“噌”的立了起来。
“姐姐完全已经沦陷了。”她话语里带着笑意,脸上也笑得格外开心,“不过姐姐觉得开心就好啦!”
清夏在我身边睡着了。虽然说她的房间就在隔壁,但或许是闹累了、也或许是今天她自主练习太累了,她赖着在我的床上不肯走,抢了大半张被子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但是我睡不着。
将灯关上、再从衣柜里给自己拿了床干净被子后,我侧过去背对着清夏,开始和阿礼发消息。乾君送给我的伞就在我的前面,一抬头就能看到、一伸手就能够到。
下午和他一起挑选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闭上眼,我仿佛就还能看到和他一前一后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乾君的表情。很认真,替我整理发尾的时候抿紧了嘴唇,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雕刻一样。
那个时候的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是笑着的、还是因为太紧张了而肢体僵硬?我倒是希望是前者啦。如果是后者的话,也希望不要被乾君注意到。
乾君会注意到那个时候的我的表情吗?
或者说——那个时候,他有好好地看着我吗?
“今天和乾君一起去买了伞。”我把这样的消息发给了阿礼,附上了刚买下伞来的时候在商场里照的照片。点开照片的时候,还能在角落里看到乾君的手。他手里拿着清夏借给我的那把伞,指尖被伞面上尚未蒸发的水渍蹭得湿漉漉的。
——阿礼应该会很惊讶吧?
我猜测阿礼的反应,在听到身后清夏的翻身声时又再往床边挪了挪,生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好几分钟后,我发出去的消息才变成了已读,又在几秒后,“哈???????”的大大的表情出现在了我和阿礼的聊天界面。
“和乾????啊?????这才几天??发生了什么???”
阿礼的连番轰炸比清夏的来得更恐怖,虽然阿礼相隔甚远。但是,就凭借这几个字,我似乎都能听见阿礼超大的质疑声,不得不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些,好让这些文字不要吵到我的眼睛。
“是这样的……”为了让阿礼直观地了解到整件事的发展,我开始了今晚的第二遍叙述——但是这次是真实版本的。“然后,伞丢在了那群人的手里,不知情的乾君就说赔我一把。我就顺势而行了。”我发了过去,“就是这把——锵锵!之前和阿礼说过的很可爱的那把。”
“自己买的时候就买那么丑的,他给你买你就要买可爱的了?”
“不是啦!是乾君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强塞给我的。”
“怎么感觉好恶心……啊,我是说乾。”
送给我这么可爱的伞的乾君怎么可以用恶心来形容啦!我鼓起了脸颊。阿礼看起来对这件事相当不赞同,不停地发着“后悔让你去凑数了”、“就是觉得乾那种家伙的话应该没问题才没防备的”、“那家伙该不会是蓄谋已久吧”一类的消息。
“什么啦,”我稍稍有些不满,“阿礼为什么这么激动啦!”
“因为不想把阿立简简单单地交出去。”
“都是什么跟什么啦!”
“阿立真的不觉得吗?”在我们的聊天界面里,阿礼还在疯狂发送,“要不要冷静思考一下?那家伙也不是很帅、充其量也就是高,虽然聪明但是总有点故弄玄虚的感觉,看起来也很直不懂得照顾人,阿立你现在重新思考的话还来得及哦?”
说得也是——虽然对阿礼对乾君的评价语,我不敢苟同,但是“冷静思考”这件事,确实是我现在应该做的。要上吗?还是等着?我牢牢地握着手机,视线放在了床头的伞上——伞被从没关严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映得闪闪发亮,下午随手贴上的魔术贴绑带把伞身变得鼓鼓的,晃眼一看的话像是一张小狗的脸。要上吗?我迟疑不定,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屏幕里阿礼已经又发送了一大堆话了。
“我明白十七年都没有春心荡漾过的阿立你现在的感受啦,但是也不要一激动就冲了哦!”
“可爱的男孩子多的是,要是阿立你有兴趣的话下次再带你出去玩。正儿八经的。”
“怎么没人了?消息已读,难道是去思考人生了吗?”
“虽然感觉应该不是听进去了我的意见但是阿立你在认真思考就是好的啦……”
“算了,要是阿立你真的喜欢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啦!要说的话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应该。”
“阿立倒是吃不了亏……”
“不说这些了。倒是说,阿立你应该没有把实情告诉他吧?”
“阿立应该也有所察觉了吧?那个人知道很多事哦,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虽然我们做的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是要现在就说出来、还是藏到最后被他点出来,阿立你要现在考虑好哦。”
最后一条消息就停在了这里,显示是几秒前发送过来的。“我知道啦!”前面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我来不及回复,就单纯只回了最后一条。
“希望是这样……”阿礼回复,“阿立你有时候还挺喜欢冲动做事的。下周我过来一趟吧。”
在这之后,无论我再怎么发消息,阿礼那边都是未读的状态了。看来是去睡了。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我也关上了手机,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下次就要告诉乾君那天的真相吗?
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的视线依旧是放在了伞上。
-
会让不知名学校的男高们盯上白茶女,其中大部分原因是我和阿礼。
那是大概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那天本来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阿礼有时候会在放学后从神奈川跑到东京来找我玩,顺便去购物一番,再在我家留宿。
那天也是一样,我在车站旁的咖啡厅等到阿礼后,便决定先在这家广受推荐的咖啡店里解决下午茶。毕竟是排了很久的队才进的店,不吃点什么总觉得很可惜。
首先是招牌的提拉米苏、再是我最近很喜欢的草莓芭菲。我和阿礼心情愉悦地享受着美味,正在我们讨论奇数颗的草莓应该属于谁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前面变吵了起来。“发生什么了?”我一边问着,一边直起腰、朝噪音来源望去。
是来自于一群坐在门口的男高。看起来不像是通俗意义上的不良,但却流里流气地纠缠着一个女高——尤其是女高穿着的还是我们白茶女中的制服。“阿立的后辈?认识的人?”阿礼顺着我的目光转过头去,问道。
“看样子是三年级的……不认识。”
现在是国三的话,在我从国中毕业的时候她也才只是国一。相邻上下两个年级的前辈后辈我会更熟悉一些,而这种小我两级的则是基本没什么印象了,尤其是在国中三年这种变化最大的情况下。“但是感觉她好像被缠上了。”我小声地对阿礼说,“感觉不太妙……”
坐在最边上的后辈多次想要离开,她身边和对面的男高却次次拽住她的手腕或是直接揽住肩,又将她拽了回去。急着走什么嘛,最开始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哦?我们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因此,我只能听见这些。
周围的人都对他们发出的噪音视而不见。如果是平时的话,或许我也就装作没看见了,毕竟和我自己无关,我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给自己惹上一身的事。阿礼就更不可能去插手了,阿礼基本上都是我行我素派的,褒义上的。
但是这次被缠上的人是我的后辈。在白茶女就读的这四五年里,我也被前后辈们帮了很多,因此面对一个在困难中的后辈,我没办法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当看客。
“要做点什么吗?”阿礼问我,“我倒是无所谓啦,阿立你有决定的话就告诉我。”
“……要。”
我下定了决心,“毕竟是我的后辈,没办法置之不理。”
……虽然是这样说了,但是,到底该怎么办,我毫无头绪。
替人出头或者是英雌救美这种事,我从来没有做过,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倒也不用思考那么多啦。”明明同样是没有经历过,阿礼看起来却格外轻松,“依我看,到时候就先去他们附近埋伏,反正阿立你的后辈也是坐在边上,到时候就那么一拉、我们就那么一跑,就解决了。”
“会有那么顺利吗?”
我担心地望了望那边。后辈还在被纠缠中,不过也许是因为她采取了缓和的方法,男高们没有再拽着她身体的某个部位不放了。他们开始看似平稳、但是格外紧张地博弈了。
后辈的手紧紧地抓在坐垫下,桌面下双腿摆出的姿势也像是时刻准备逃跑的样子。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一不留神,就将我和阿礼还没有争出所有权的草莓塞进了嘴里。“算了。”阿礼说,时不时地也轻松地回头去看,“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埋伏?”
“我觉得门口的杂志架就不错。”
我指了指。架子上的杂志全都卷边了,一看就是在平时有很多人翻阅的。只是今天一个人都没有,或许是都被这群人吓得不敢靠近了吧?我和阿礼分别将盘子里最后一点提拉米苏清扫干净,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后,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朝杂志架走去。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要做吗?真的要做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才又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又冲动做事了,站在杂志架前摸着杂志卷得像是大白菜一样的封面的时候,我又在想现在跑是不是还来得及。
再观察一下、再观察一下吧,说不定他们之间并没有起冲突——
阿礼安静地站在我的身边,认真地看着最新一期的彩妆杂志,研究着上面的美甲。她时不时地举起自己的手和杂志作对比,好像是在挑选哪一款最合适。“阿立,你看。”最后,她拿着杂志漫不经心地凑到了我的面前来,手指了指那一页上的两款风格完全不同的美甲。
“你看左边的。”
她凑在我的耳边低声说。
我下意识地将实现飘向了左边——也就是后辈和那群男高的方向——因此,便看见他们再度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放,表情看起来格外烦躁。“我都说了让你们放我走!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后辈这样说着,次次想要甩开男高的手,却无法甩开。
“是说好了嘛……但是我们老大后悔了。”
“那种事和我没关系吧?”
我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动静。
“算了,松开我,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僵持几秒后,似乎是后辈也意识到了她现在的局面十分被动,便将语气缓和了下来。男高们也因此窸窸窣窣地放开了她。
就是这个机会!
我放下了蹂躏封面的手,对阿礼打了个也不知道阿礼到底有没有接收到的信号。就是现在!我把杂志一把塞进了杂志架里,扭过身去,抓住了后辈的手腕。
我的手臂不小心砸在了椅背上,很痛,事后才发现撞出了淤青。但是那个时候无暇顾及,在男高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或者是反应过来之后的怪叫声中,我拉着后辈拼命地往前跑。阿礼垫后,我听见她砰砰砰地敲了好几个男高倒下去——回过头去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是拿书包去打的他们的□□。“往反方向跑!”阿礼在我们身后大喊,然后跑向了车站的方向。
我知道阿礼说的是往和我家的反方向跑。但是男高们会错了意,朝阿礼的反方向跑了——我拽着后辈冲到了附近的商场大楼的二楼去藏起来的时候,在窗边看见他们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这下应该是安全了——我靠着墙壁坐了下去,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把呼吸调整了过来。
“前辈?”
就在这个时候,后辈凑到了我的面前来。
她的脸很漂亮,带了浅棕色美瞳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刷得卷卷的睫毛也亮亮的。嘴唇上涂的是有些复古的唇釉,油油的闪闪的,此刻正圆成了一个大大的“O”。“真的是小五十前辈啊!”她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好久不见!”
“你是……?”
“前辈忘了我了吗?国一入学的时候,前辈是我的带领前辈。虽然只有一个月啦。”
啊,我好像想起来了,那是个叫秋本的女孩子。个子不是很高、留着很可爱的蘑菇头,每天都会乖乖地在我面前叫我“前辈”——但是和我面前这个烫了头染了发眼影涂得快压过了双眼皮的人完全重叠不上嘛!“秋本?”我试着叫了声,她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前辈!”
“什么啊,原来是秋本啊,幸好……”
我靠着墙壁滑了下去,庆幸自己最后真的去将她拉跑了。
“难道前辈没有认出我来也来救我了吗?”她再次凑到了我的面前来,这次更近,香甜的果香闷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把她稍微推开了些,站起来朝窗外看。
男高们已经不见了。
“秋本,你是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的?”我问,拿出手机来给阿礼发消息。“啊,其实是这样啦。”秋本大大咧咧地回答,和我一起趴在了窗台上东张西望。
“最开始和他们老大简单地玩了玩,然后觉得很没劲就甩了他……不过一开始就是说好我们都是玩的啦!小五十前辈,不要这样看着我!”
那个秋本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不禁回忆着记忆中的秋本的样子,小小的很可爱,笑起来腼腆得像一只小兔子……虽然也不是说她现在的生活不好,但是,总觉得和记忆中的不一样,而感觉很别扭。“这样啊。”我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什么叹气。
“前辈别担心啦,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的,会尽量不牵扯到前辈的。”被我推开的秋本又凑了过来,只不过这次没有这么近,因此也没有那么闷人。“我到也不是在担心这个……”我下意识地反驳,说出口后又觉得不对,“但是秋本你也确实要好好解决这件事啦。”
“嗯嗯,我会的!”
秋本再次笑了起来,笑容像一只可爱的小狗一样。这个时候,我才稍微能将她和我记忆中的秋本的脸重叠起来。“今天就谢谢前辈啦!”她摸了摸我的头,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已经长得比我高了,“那我就先回去啦!”
她朝我挥了挥手,消失在了拐弯后的自动扶梯上。
-
在那之后,就出现了男高在学校附近搭讪白茶女高的学生的事情。
只瞄准了白茶女高,或许是因为阿礼从神奈川远来,他们完全不认识阿礼的制服吧。
-
最近进入了雨季。
但是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没有风的时候有些闷热。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夏季制服,后知后觉地又想起了那天去解救秋本的时候,我好像难得穿了毛衣衫。
乾君送给我的伞在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不然我就只有每天撑清夏的大黑伞了。白色波点的花边小洋伞和我们白色的制服格外搭,我又特意在襟上夹了同样的洋红色的波点发夹,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是一对的。
……完全是一对的。
真是的!我怎么会偷偷地做这种事啦!
虽然回过神来后在心里唾弃自己这种小心思,但是,在换鞋柜后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装扮,我还是有些舍不得把这个发夹取下来。要是这样碰到了乾君的话,我的小心思会一眼就被看穿吧?
雨一直在下。
在周一的放学之前,我收到了乾君的短信。“下雨天也无法练习,我过来接你吧。”他的短信这样写,“两个人一起的话,会比分开更安全一些。”
明明是我一个人的事。
收到这样的短信,我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更有罪恶感呢?说谎来让他为我担心,这真的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要是现在拒绝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就让这件事结束在我和阿礼的手里。
要拒绝吗?
还是不拒绝?
可是,在我在输入框里输入“我”之后,接下来的词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了。如果在这里拒绝的话,我和他的关联也就就此结束了吧?我的面前好像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将计就计”,另一边是“及时止损”。
一个谎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不早点把话说清楚的话,迟早有一天这个泡泡会被全部戳破,然后打到我的脸上来。可是……不想就这样和乾君没关系了。不想要就这样和他断了联系。
我喜欢他。
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是我喜欢他。
听起来好像很蠢,但是我喜欢他。
“好啊。”
被这样的心情驱使着,我慢慢地在键盘上打字。
“那,放学后我在学校附近等你。”
-
在这之后,乾君每天都会来接我。乾君放学后有部内训练吗?我有问过他。“下雨的时候没法训练,我们没有室内场地。”乾君说,“但是送五十岚你回去后,我会顺路去附近的室内训练馆。”
“要和我一起去吗?就当是打发时间了。”他又说。
诶?为什么会邀请我?虽然听他说会自主训练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但是,这样的话不会很暧昧吗?单独带我去……还是说其实在朋友之间很常见?只是我没有怎么和男生相处过所以不知道而已?
“要……要去。”
我的大脑一派混乱。
和乾君一起去看乾君的自主训练……是只有他一个人吗?还是很多人?还是说其实还有他的队友在?那我算是以什么身份去的呢?朋友?认识的人?还是其他什么?
我忍不住开始借着脚边的水坑看自己的着装是否得体。制服没有被雨打湿,OK;刘海没有被风吹乱,OK;袜子和鞋子也没有很脏,没有很脏……大概。好像有点被雨水弄脏了,于是我偷偷把鞋稍微支出去一些,让天空上落下来的相对干净的雨来润湿一下灰色的印记。
既然已经决定了走出这一步,就不能中途说放弃。我给自己打气。
“也不需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看出了我的紧张的乾君安慰我,“那家有很多人,可以带你去熟悉一下,如果南泽的人要在人多的地方做什么的话,也容易有人帮你。”
“南泽?”
“啊,就是那天的那群男高。五十岚你不知道吗?”
比起我惊讶于乾君居然连这都知道了,乾君看起来更惊讶我的一无所知。“不过不用担心,”他说,“虽然他们在那天后抓到了我们的特征……但是形容五十岚你是说‘黄色头发的女孩’。”
“黄色……?”
我迟疑地把我的卷发拉长到了眼前。这叫黄色吗?
在乾君送我回家的路上,很多次我都想要把整件事情全都说出来。其实是乾君没必要这么帮我,是我自己的问题,自说自话把乾君卷进来了——之类的。但是,话题总是转不到这上面去。
现在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我们一人撑一把伞,并肩走在哗哗的雨里。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今天的话题本来是全球变暖,但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明天继续会下雨的概率。
乾君聊天时的思路总是跳跃得很快。“iOS系统的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的概率是83%,但是安卓系统是78%。你知道为什么吗?”他问我,显得兴趣盎然,“或者又说,对于最好的天气预报的app,五十岚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说,“一般去网站上查的是最准确。”
“是的,你很敏锐。”乾君说,拿出了他自己的手机,“嗯,让我看看现在的……”
他稍稍安静了下来。我侧过头去看,发现他暂时专注在了天气预报中。就是现在了。我鼓起勇气,忐忑不安地开口,“乾君。那个,听我说……”
“嗯?”他低下头来看着我。
“那个,就是关于之前的事情,那个,我觉得应该乾君你也知道吧……”
“啊,”乾君突然打断了我,“到了。”
他看着我的另一侧,收起手机后指了指。我转过头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栋灰色的建筑前了。入门处是玻璃门,往里面看去,能看见里面是像棒球馆一样一格一格的小方块场地。
或许是因为今天下雨的原因,里面已经很多人了。
“抱歉,刚才打断了你。你想要说什么?”乾君朝玻璃门的方向走去,回过头来示意我跟上。“嗯……”我小跑几步,跟在了他的身后,又朝里面看了看。
“……算了,没什么。”
时机不对。和我想象中的稍微有点不一样,虽然一开始猜到了会有很多人,但是没想到全都是乾君的熟人。这种时候还怎么能在这里说嘛!那也太奇怪了。
虽然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乾君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在前台拿了钥匙后,就带着我朝角落上一个空场地走去。“什么嘛,乾,”隔壁场地的人朝乾君攀谈,“来这么晚,结果是去约会了?”
我偷偷看了眼那人网球包上写的学校的名字——冰帝,不是和乾君一个学校的。
“不是约会。”乾君示意我可以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又将网球包递给了我。他弯下腰来,从网球包里拿出了运动服。因此他的脸逐渐就在我的面前放大——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又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是双眼皮。衬衣领口微微敞开,手臂朝前伸的时候,锁骨的活动格外显眼。
“要是有什么在这里很难说的话,待会在结束的时候、或者下次可以直接说。”他低声告诉我,拍了拍我的头顶。
乾君的手掌很温暖。被他拍了拍头后,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回过神来后又立马摇了摇头。不对,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说出来的事啦!机会错过了就要再仔细寻找,一想到这点,我就开始觉得头疼。
去休息室换了衣服后,乾君开始一个人在场地里训练。虽然小的时候和清夏一起上过网球班,但是,在放弃之后我基本上就没有接触过网球了。乾君现在在做什么呢?反复将球打过去又打过来是什么目的呢?我完全不懂,也不想问出来。
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了,“啊,我们大概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阿礼硬要把我拉去KTV的话——
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认识乾君。
“一辈子”意味着什么呢?我现在才只走过了人生小小的一段距离,却已经觉得要是没有乾君的话会十分无趣。恋爱究竟是什么?是这种说不清的混乱的感觉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乾君从我手里拿过水壶、又递回给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将情绪全都按了下去,对他露出了一个我认为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笑容。
不能就这样下去。
我要把全部的事情都说出来。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毕竟是撒谎,毕竟是欺骗。骗人的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呢?
-
但是,在我还没有找到下一个机会的时候,天就已经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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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尚未完全过去,但也渐渐开始不是每天下雨了。“我每天都要去参加部活,没办法送你了。”乾君电话告诉我说,“你可以让五十岚君接你放学。”
五十岚君应该是指的清夏。
“乾君果然认识清夏?”但是清夏也有部活……我很明白清夏把网球看得有多重要,根本不想用这种小事去打扰她。
“当然,女网的ACE。”乾君在电话里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短,基本都是一个简单的“呵”就结束了。但即便如此,在这个简单的单音后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怦怦跳动了起来。
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
“五十岚君上次的考试挂了三门,被暂时停了部活。”
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的乾君挂断了电话。我还愣在原处——挂了三门?!怎么会?!不像是清夏的风格——我立刻给清夏打了电话。“放学的时候清夏你过来接我吧,”我说,“挂了三门又是怎么回事?”
清夏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不爽。
“谁在告密——”清夏拉长了声音,我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难道是乾前辈?”
“这不重要,”我用力憋着笑,“总之,放学后来接我吧,然后好好学习。”
有了这样一个插曲,放学时在校门外看到清夏的时候,便看到的是满脸不高兴的清夏。“……这次是个意外啦!”她再三和我强调,“我考试的时候拉肚子了。”
“拉了一整天?还是两天?”
“两天。”
怎么会这样呢?清夏不是会拿这种东西开玩笑的人,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我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是你吃了什么零食吗?”
“……不是。”
清夏开始不回答。是和学校里的事有关吗?还是在校外惹到了什么人?我立刻慌了起来,但是软磨硬泡也得不到答案。“惠姐你就别问了。”清夏说,“我自己会解决的。”
“而且,”她说,“惠姐和乾前辈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吗?”
“我……”
我的话都被噎了回去。也是,自己都不坦诚,还哪有资格要求清夏什么都告诉我?起码她还稍微让我知道了一些——“我知道了。”我握住了她的手,“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清夏一定要告诉我!”
清夏这才笑了起来。“知道啦。”她说。
-
清夏的目标是职网。
在晚上乾君打电话来慰问我的时候,我将这件事告诉了乾君。“到底会是谁呢?”不知不觉间,乾君已经成为了我可以信赖的倾诉对象,“清夏人很好,我想不出来……”
“并不是好人就不会被陷害,”乾君说,“更何况她的目标很大,很诱人。”
“果然还是有人在陷害她?”
“唔,我还在调查中。”乾君说得模棱两可。但是,“调查”?调查什么?
乾君为什么要调查清夏的事?
——怦怦、怦怦。
“总之,五十岚你不用太担心。”乾君没在意我没有回复,接着说,“要是有什么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谢谢……”
乾君到底是为什么要在意清夏的事呢?
我想知道,但是不敢问出口,担心只是我自己多想了而打破了现在的平衡。
于是,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和乾君认识之前的状态,清夏会来接我放学,我维持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除了晚上会固定接到乾君的慰问电话外,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乾君的电话已经成为了我每天的期待。固定在九点,是我洗漱完了的时间,也是乾君回家的时间。练习那么辛苦吗?我问乾君,他告诉我说“因为想在高中的时候再拿一次IH的冠军”。
“今年的比赛,五十岚你要来吗?就在下个月有新一轮的预选赛。”
“啊,我可以去看吗?会不会打扰你们?”
“没关系,”乾君说,“到时候我先带你进内场,之后你就自由活动吧。”
我可以去看吗?那到时候将我领进去的乾君又该怎么介绍我呢?普通朋友?那又是在哪里认识的朋友呢?挂断电话后,我忍不住在床上来回打了好几个滚——我真的可以吗?
好开心,心跳得好快。
我摸了摸脸,感觉好像摸到了一大块滚烫的石头一样。
我好像陷入了蜂蜜做的陷阱里一样——是时候回到现实来啦,是时候醒醒了——即使心里有个小人这样疯狂摇旗呐喊,我也完全不想抽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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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直这样拖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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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阿礼来过一次。是穿着便服来的,看来一向大胆的阿礼在这个时候还是认了怂。“我可是为了阿立你好哦?”被我指出来的时候阿礼狡辩,“要是因为我穿的制服让阿立你被盯上了,那不就危险了吗?”
“总之我也暴露得差不多啦。”
我把最近的事给阿礼讲述了一遍。“南泽?”阿礼把面前的吸管吸得呼呼作响,眉头皱紧,“都是完全没有听说的学校……”
“不管是什么,都已经让我们很紧张了。”
阿礼的东京之行毫无收获,除了又带走了一堆在我看来毫无区别的灰色系裙子以外。不过,倒是将我从短暂的美梦里面拉出来了。
南泽的那群男高会简单地放过我们吗?
我稍微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是南泽的老大,要是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突然拉走了自己拼命挽回的前女友,我应该也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吧。好不容易把前女友约了出来,结果被拐跑了,这算怎么一回事?
更何况,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还用伞袭击了“我”的小弟。简直没有被放过的理由嘛!
事情到底会怎样发展呢?
我在忐忑不安的同时,冲动的性格又稍稍占了上风。因此,在清夏某天告诉我说“有事只能车站前碰面了”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我想要自己做点什么。
不是躲在后方静观其变,而是主动出击解决问题。一直这样躲下去想要等时间或者是秋本来解决一切实在是太被动了,不如让我暴露出去,看看是不是会发生什么。
我打定了主意。
因此,放学后,我假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混在人群里,朝车站的方向走去,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天的那样。
没有下雨,天气稍微有点热,但即便如此也是大部分人都穿了毛衣衫,显得仅仅是穿着内里的连衣裙的我格外显眼。我戴了一只耳机放着音乐,同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从学校到车站的路上,再没有其他学校。我们是女校,因此要是在一群穿着白裙子、或者杏色毛衣衫的女生中间出现但凡一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男生的话,都会十分醒目。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学校里简单调查遇见男高的地点的时候,发现基本都集中在车站或是商店街。其中以车站的比例最大,几乎达到了70%。
今天我就要自己去试一试。
-
越接近车站,周围的白色杏色也被稀释得越多。我小心地环顾四周,发现穿黑色立领制服的男生也是挺多的——也难怪,青学高中部就在这边。
南泽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吗?
我站在车站广场前的雕像前,等清夏的到来。没有下雨,但是天气预报说预计下午五点后会有小雨,因此我还是把伞带上了。背靠干燥的雕像后,我不由自主地按了按耳机缓解压力,才稍稍安心下来。
没有人注意我。
我假装在玩手机,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可乘之机一些。耳机里放的是轻音乐,没有太分散我的注意力。
和清夏约的是三点四十。还有十分钟,我举起手机来假装补妆,实际观察身后——
有几个人在朝我靠近。
我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
“那边的那个,借一步说话呗?”
一只黑袖子从我身后伸了过来,搭在了我的肩上。手抓得很稳,好像我但凡有想要逃跑的企图、就会立刻把我抓回来一样。
“找我有什么事吗?”
冷静,不能慌。我深呼吸一口气,转回了头去,假装自然地取下了耳机。在我身后的雕塑旁站了四五个男高,我扫了扫他们胸前的校徽,勉强辨认出了一个“南”字。
为首的将手搭在我肩上的男高一脸假笑。他戴了眼镜,个子不高,也就和我差不多。我尽力将他的长相映在我的脑海里,同时不忘和他露出一样的假笑。
“哎呀,只是想聊聊天罢了,干嘛那么紧张?”假笑男高说,“要不要请你喝杯咖啡?”
他的手依旧牢牢地搭在我的肩上。“不用了,”我稍稍抬高音量想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同时抱着伞想要朝后退,“我在等我的妹妹。”
“那就让妹妹也一起吧?很好玩哦!”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咖啡。”
我抱着伞,想要用伞柄一点点撬开他的手。要解决这件事不能靠别人,冷静一点,找一点其他办法——我深呼吸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小心地寻找漏洞。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见雕塑后面出现了两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背着写有“冰帝”的网球包、穿着冰帝的巧克力色制服,一个红发一个棕发的两个身影走进了我的视线。“在看什么呢?”站在我背后堵住了我的退路的男高推了我一下。
“我在看……我朋友!”
我抬高了音量,但是那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我。也难怪,只是那天在室内训练馆见过一次而已,对我的声音毫无敏感性才是正常的。但是这个时候的正常可不行,他们必须要在现在注意到我。
“朋友?该不会是和上次一样假装的男朋友吧?”假笑男高再次对我露出假笑。果然,他们的目标就是我……!我对他回敬假笑,“你在说什么呢?”
在这个时候不能漏了怯。
那两个身影越走越近。
“……向日君!”
在他们走到我们的附近的时候,我猛地用伞柄一撞假笑男高的手腕,再迅速抱着伞冲了出去。
两次的武器都是伞,只是这次不能把伞丢了,所幸的是车站广场人多,刚冲出去、冲到了他们两人的面前后,我基本上就算是站在了人群里。
Safe!
我牢牢地抓住了向日君的手臂。“谁?!”他一开始被我吓了一跳,在注意到我身上的制服、又看了眼我背后的男高们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什么啊,是你啊。改变主意要和我们一起去了吗?”
向日君看起来完全没想起来我的名字。但是没关系,记得我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有了向日君和宍户君的加入,男高们悻悻而归。“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我松了口气,退开半步,退出了亲密社交圈的距离,“抱歉,突然就叫住了你们!”
“没事,本来也没什么事。”
宍户君说,把他因为吓了一跳而歪了的帽檐再次拉到后面去,“不过,原来南泽的男生在骚扰白茶女是真的啊。你怎么被他们缠上了?”
“我也不知道诶。”
我开始装傻。
“不过这么危险的话,干嘛不让乾来接你?”向日君不解地问。我连忙摆摆手。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我说,“再说,要是只是让白茶女戒备他们的话,不就本末倒置了吗?应该先解决了南泽的男高才对。”
“就是这样嘛!”宍户君出乎意料地很赞同我的观点。
他们俩和我一起走到了车站站口。“我要在这里等我的妹妹。”我这样和他们解释说后,便和他们在站口道了别。与此同时,清夏也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她从青学的方向朝我气喘吁吁地跑来。
今天的小实验就到此结束了。
无论如何,起码我确定了南泽的目标果然是我和阿礼。或者说就是我——毕竟没法找到远在神奈川的阿礼嘛!我又是显眼的白茶女,简直就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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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后,我谨慎地复盘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假笑男高甚至知道乾君是被我临时拉来做群众演员的,明明我都靠一面之缘骗过了乾君的熟人。
他们一定有调查过我,或者是“我们”。
这件事必须要尽快解决了。
清夏为期一周的补考也即将结束。雨季也几乎走到了尾,不会有人来帮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在那个时候、身体动起来的时候,我应该是做好了这样的觉悟的。
——不知道南泽的男高们找我到底有何贵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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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说的是,我是一个很容易冲动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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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本的事情,我在学校里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刚入学的时候还是个乖巧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二年级开始就开始和校外的不良玩到一堆去了,虽然听说之前低调了很多——低我一级的后辈们都这样告诉我,“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呢?”
“嗯,不过只是自己选择了那样的朋友的话倒也没什么错啦。”我说。
“小五十前辈真成熟啊!”
“不,只是因为有一些类似的经验而已……”
本来还想说“只要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的话”,但是,主动去找麻烦的人明明就是我。真是让人头疼,自己都没做好的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
“不过听说最近秋本又开始和南泽的男高们来往了。”
再朝一年级的后辈打听的时候,我意外得到了这样的信息。哎呀,是这样子吗?我假装很惊讶的样子,准备问更多出来。
“有好多人都看到他们在校门外拉拉扯扯的了。”后辈说,“好像是因为之前南泽的在骚扰我们学校的女生?秋本看起来超生气。”
果然,不知道这些八卦的人只有我——不过还好我们是女校,想要知道这些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这样啊!”我假装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好像也看到过,还有点担心呢。”
“怪不得前辈来打听秋本的事?”
“是哦,毕竟国中的时候我是她的带领前辈嘛。”
我们白茶女子学校很注重前后辈的关系。新生入学的时候会随机分配一个三年级的前辈来做“家长”,在新入学的三个月内,前辈们必须要承担起让新生们熟悉学校的任务。我曾经就是秋本的带领前辈。但是和她只相处了短短的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自己家里的变故都让我应接不暇,冲淡了和秋本的回忆。
她真的有好好的解决了这件事吗?
或者说,我有全身而退的几率吗?
南泽的男高们找我的目的无非是想要找回面子。如果秋本回到南泽老大的身边的话,对我的报复还会有那么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但是顺势而行说不定就知道了,我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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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放学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接我。清夏稳过补考,因此在部长的默许下偷偷提前开始参加部活了。乾君照例来关心我的时候,我撒谎说清夏会来,蒙混了过去。
对不起!乾君!我又撒谎了!
用无数个谎去圆第一个谎,只是为了不再撒谎,想想来还真是有点讽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个谎言圆满落下帷幕呢?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
乾君说过我的坏习惯是叹气。“总是叹气的话好运会溜走的。”我想起乾君曾经一脸严肃地对我说,“这不仅仅是俗语,更是墨菲定律。”
“但是没办法改掉嘛。”那个时候的我是这样狡辩说的。
“也不是需要你改变,”乾君告诉我,“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吧,只是需要你调整你的思维模式。”
如果是乾君,在这个时候会笃定自己一定能够解决问题吗?
抱着伞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差点被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逗笑了。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气预报说的是40%的降雨率,但这都是我早上看的数据,说不定到现在又上涨了。天很阴,云很低,黑沉沉的压在头顶的时候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我抱着伞随着人群朝车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毫无异常。
直到走到车站前的广场上时也是如此。但是在我路过雕塑前时,就被人拍了拍肩。
我回过头去,刚好和假笑男高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