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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Episode.039 三阳道·05 三阳道·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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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阳道·05
05
集训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或许是因为即将进入尾声,也或许是因为前一天才接受了大学教授们的指导,在今天的晨训里,所有人都格外卖力,口号声从六点开始响彻云霄,哪怕窗户紧闭、又用被子遮住了头,依旧能听到不间断的“1,2,1”。如此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她实在是忍无可忍,只能起床,早早下楼准备早餐。
然而,才刚到楼梯上,她便看见若林刚好站在楼下。曾根同学也在吗?一想到昨晚她野兽般的目光,她心有余悸,下意识就想要躲开。若林却先注意到了她,依旧是面带微笑,朝她挥了挥手。
“这么早就起来了,五十岚同学?”
“……早上好,若林老师。”
她硬着头皮,挤出微笑,手紧张地搭在扶手上,慢慢下楼。前几天都没遇见过他,怎么偏偏就今天——还是说前几天没碰见他,就只是因为时间问题?“若林老师才是,这么早在这里干什么呢?”她站在楼梯最后几阶上,攀谈时和若林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留心曾根又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是啊,还这么早。若林摸摸皱巴巴的脸颊,脸上的笑容不变。“我正准备去球场。”他说,“先排查一下今日的安全隐患……哎呀,曾根,你终于下来了。”
“早上好,若林老师。……和五十岚前辈。”
立惠转回头去,在看到曾根火红的发丝的同时,她冷冷的声音也凛然传来。她站在右侧楼梯上,望着立惠,视线的温度比话语里的更冷,箭矢般的目光审视着立惠,判断她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此处又有何目的。“二位辛苦了!”只是巧合而已!立惠慌忙下楼,甚至从若林身边跑过去时,都刻意和他留出了一臂远的距离。
“着着急急的……”
若林的声音被她甩在了身后。她三步并作两步,一头冲进了厨房里,又因为转弯太急险些扭到左脚,单脚跳了几步,站在了冰箱面前。牛奶还够,鸡蛋还够,培根——勉强还够。地上还堆着前几天没用完的土豆,她看了眼手表:还差几分钟才六点半。既然这样,那将培根和麦片换成土豆泥好了。她打定主意,举起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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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午餐时,曾根都风平浪静,连半个眼神都不分给她。立惠想,看来只要自己不去做招人误会的事情,就不会让曾根生气。算下来,到离开别墅为止,也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从妄想得知清夏的未来到放弃,也只经过了72个小时而已。还是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就回归到正常生活吧,单纯做清夏的情绪后盾,在能帮上忙的时候再尽心尽力,她想。
再调整心态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下午在别墅里散步的时候也放松了不少,随意在三栋建筑里穿行,也不管是左侧右侧还是中间。又刚好,从最右侧楼梯间的窗口看出去,能将球场一览无余;她趴在窗沿上,数着他们障碍跑时乱七八糟的队型的数量,又眼尖地找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乾,却发现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站在队伍最前,进行指挥和调整。
这么说来,国中的时候,他也几乎都是这样的工作吧?
回想在国中,每次偷偷旁观他们的训练时,都总是会在教练的位置找到他。拿着笔记本,时而看着队员、时而在本子上记录,到重要的时候就推推镜框,伸手指挥。他的声音音调不高,若是在嘈杂的环境里,总会很容易就被周围吞没。但是,只要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会停下动作,仰着头,等待他给出新的方案。
所有人都信任他。
我也信任他。立惠想。
那么,贞治君自己呢?他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呢?是站在幕后成为所有人的支柱,还是也渴求登上世界的舞台?又或者是,觉得青春参与了就足够了?他有幻想过举起奖杯,望着台下所有人为他欢呼的场景吗?不对,他根本不会“幻想”。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当做问题递给他的话,大概他也只会说“她对太遥远的未来做假设没有意义”——大概,70%,还有30%又会如何?连立惠自己也不清楚。
看着周围的人都在追逐明日的朝阳,他自己又作何打算呢?
没意思。一厢情愿的游戏毫无意义。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看见球场里埋头跑得起劲的其他人,立惠情绪逐渐低落,干脆转过头去,准备回房间去继续看书。而她才走几步,又发现在自己前面,曾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们目光短暂相对——之后,立惠先移开了视线,又转过身去,想直接下楼避开。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其他人,她说话时毫不客气,勉强只在句尾加上了敬词,好像表示自己还不是那么的咄咄逼人。但是,这样反而更让立惠生气:为什么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采用截然不同的态度?就算总是鼻孔朝上,若人前人后都是统一态度的话,她还不会如此厌恶。“只是在这里看看训练而已。”立惠指了指窗外,又后退几步,“所有人共用的集训基地,我做什么应该不需要和曾根同学你报备吧?”
……好像是不是太强硬了一点?
话一出口,立惠就有些后悔。但反观表情毫无波澜的曾根,她又觉得过分的不是自己——毕竟,是她无礼在先。“只要别是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就行。”不知不觉间,曾根和她之间越拉越近,她从昏暗的走廊走到了光线充足的楼梯间,如同名字一样色泽绚丽的红色短发折射出水晶般的宝石光泽,伸手搭在护栏上朝立惠走来时,仅仅一两步,就和她面对面。“你们姐妹二人真是如出一辙。”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细小的划痕在阴影里一闪而过;那是伤痕吗?立惠想进一步观察,却再也没能找到。
“为什么?”
“想要什么、或者在想什么,就坦荡地说出口啊!连一句话都懒得说,是在把谁当傻子看了?”
“不是,曾根同学,我觉得是你误会了……”
“比赛也是,名额也是,想要哪个位置就直接说啊!想要名额就直接说啊!摆出一副苦瓜脸到底是想给谁看?还让自己的姐姐来集训找若林老师刺探情报,真的是笑死人了。”
“所以说,是曾根同学你误会了……”
是积怨已久吗?是一直以来忮忌清夏的才能却又运势先她一步,所以更加惶恐不安吗?但是全都是她自己的脑补。清夏根本不是这样的!她或许是认为局势既定、没有抗争的必要,或许是只想用实力说服所有人,或许只是单纯懒得辩驳……更何况,她根本没有让自己到集训来!哪怕立惠告诉了她这件事,她都只是随口答了句“那还挺累的”,之后什么也没说。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曾根还在继续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直到她低头时就能和立惠的头相撞,“她很想要成为职业选手吧?她很需要——进入马齐的名额吧?”
“她是想,但是没有人窥觊曾根同学你的名额。”立惠瞪了回去,“再说,清夏又有什么资格能够左右老师的决定?”
“不然还能是什么?不然为什么你一直追着若林,不就是为了给你妹妹解决问题吗?”
“我要是有这个能力能让若林老师听我的安排,就不会在这里纠缠若林老师了!”
被钱和权链接的你们缔造的关系不是才是最紧密的吗!
“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想要名额的话,就直接对我说啊!我才是当事人啊!”
像是透过立惠将怒气发泄给清夏,曾根挥舞手臂,手指笔直向前。手指多次险些戳到立惠脸上,她侧身避让,不知究竟是哪个姿势出了问题,一瞬间,左脚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换脚支撑,一不小心,右脚只踩在了台阶上。
她整个人朝后倒。她看见曾根的双瞳急速放大,刚才还想将自己推开的手臂在眼前如同电影慢放镜头一样缓慢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红色的发丝滑过的路线在半空中、乃至她的视网膜上都留下了鲜艳的痕迹,五-十-岚-前-辈——!她的喊声在很久之后才传入她的耳中,先是音波,好几秒之后,她才分辨出了内容。是自己的名字。
后背靠在坚硬的地板上,冰凉得很。
眼镜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脸贴在地板上的时候,她眼前全是模糊的。面前是侧门,她半个身体在门后的阴影里,整张脸都在门后漏出的白色日光里,模糊的草地,模糊的天空,模糊的树林,和远处模糊的球场。头后知后觉痛了起来,同时,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她:好像是自己的名字。五十岚前辈?五十岚前辈!红色的物体在她面前不断晃动,等到头没那么晕的时候,曾根的脸在她的眼前才凝聚成形,又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没见过的房间里,往上看,还能看见斑驳的灰影。
“清醒点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想吐吗?”
曾根的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舞出了数十道细长的残影。
“想吐……没有。这是在哪里?……”
“医务室。说是‘室’,就是杂物间改造的而已,放了点应急药品。”
听见不想吐后,曾根明显松了口气,又在她身上拍拍打打,确认哪都不痛后,表情更是放松了一些。“幸好只有几级台阶。”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话出口后,她发现深具歧义,但越是解释越是奇怪,索性闭口不提。立惠无心在意,揉了揉头顶,又发现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曾根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对自己。
身旁递来了她的眼镜。她戴上后世界重归光明,将这个小小的房间环视了一圈:除了她身下的这张床、旁边的桌子椅子和半开的门外,房间里几乎再塞不下其他东西了。“前辈,真的没问题吗?下床来看看?”视线回到初位,映入她眼帘的,是桃城的一张大脸。她吓了一跳,朝后退开,但意外的没有感到任何痛感。
“……应该,没问题。”
在看到除了曾根之外的其他人后,她终于有了些实感,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是摔下了楼梯。能说是摔下来吗?其实也就三四级,说是摔了一跤好像更恰当——她一边思考,一边顺着桃城说的下了床,踮着右脚走了几步、跳了几下,确认除了着地的背有些痛以外,没有其他地方还有疼痛。“除了右脚。”她把右脚踩了下去,立刻,踝关节就传来了钻心的痛,“右脚好痛,好像是扭到了。”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骨折了吧?”
我还是去把乾前辈和若林老师叫过来好了——他正要闪身出门,立惠立马拽住了他。“等等,桃城君,我想应该没骨折。”她强硬地抓着他坐回了床边,小心翼翼地试着扭了扭脚踝,“皮肉痛的感觉而已,不要去打扰他们。而且,为什么你在这里?”
集训对接下来的IH很重要。回想着下午在窗边看到的队员们的累到浑身湿透也舍不得停下来休息的样子,又想着站在最前方——始终将目光放在球场里的乾的侧脸,她抓着桃城的手就一点不放松。不要去打扰他。潜台词是这个。将桃城牵连进来,她已经有些愧疚了。
“曾根把我叫过来的,”桃城挠了挠后脑勺,“来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我还是去叫个人来吧,小五十前辈?万一骨折了……”
“都说了没问题啦。”
话又说回来,曾根呢?
他们面面相觑,在无法再容纳第三个人的狭窄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立惠很确信那时是自己脚滑了,也庆幸此时在这里的是桃城;要是来的是乾或者若林,万一误会是曾根把自己推下去的,那真是说不清楚了……
“那个啥,小五十前辈,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是曾根把你推下去的?”
……果然!
“不是这样的。”她有些头疼,扶住额头,却被桃城误以为是撞到了才导致的,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被塞了一个冰袋。好吧。她手握冰袋,悄悄地将冰袋转移到了脚踝上。“是我自己没踩稳。曾根同学只是恰好和我在楼梯上说话而已,就是这么简单。”她再三强调,直到看到桃城脸上懵懂的恍然大悟后,才暂且松了口气。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该怎么糊弄过剩下的十多个小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