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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Episode.039 三阳道·04 三阳道·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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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阳道·04
04
一整个下午,立惠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完作业后就一直看书。手腕还在痛,虽然偷偷从医务室里拿了块冰敷,但在冰镇的效果后,疼痛更明显了——又直到快晚上的时候,痛感才慢慢消散。
她并不是没想过去和若林继续上午的对话,但曾根实在是盯得紧,哪怕她只是站在距离若林三步的距离内,曾根就会立刻隔在他们之间,不留任何一丝缝隙。那么紧张干嘛?她忍不住犯嘀咕,想,又不是要将你从名额上拉下来,我只是想知道在今后清夏有没有机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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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恐惧被清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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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思考后,这是立惠得出的唯一的答案。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始终将清夏的名字挂在嘴边、又为什么那么害怕她和若林老师接触。是害怕若林老师改变心意了吧。但是这个结论带给她的,比起生气,更多的却是兴奋:是不是这就意味着,对增根来说,清夏是比她更强大的选手?
她一直都知道清夏战绩卓越,但毕竟她对网球了解不深,又和清夏关系太亲密,只能将她的成绩单纯地解读为“是学校社团里的明星”。但是如今一个手握职业网球门票的人明晃晃地表示出了对她的忮忌,从另一方面来说,是对清夏的最大肯定。
只是……
明明有如此实力,却无法达成梦想,岂不是更可惜了?
因此,在晚餐后,她以想要先去大浴场泡澡为由,拒绝了乾散步的邀请。若林在晚餐前就跟着车一起,送教授们下山。他说会晚点回来,只是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时候,立惠便在走廊里来回张望,竖起耳朵留心外面的动静。
但是,男生们实在是太吵了。
昨晚在外散步了好一会才回来,那时应该打闹已经结束,她回房间后看了会书就直接睡了,没听见什么特别吵闹的动静。但现在,和室的方向传来的笑骂声不绝于耳,她凝神倾听窗外的声音,却只能听见不知究竟是谁的骂声,接连不断,虽然听不清骂的内容,但声音从左到右骂了个遍,吵得她根本分不清窗外的是风声还是汽车的声音。既然如此,只能去右边转转了……?她小心翼翼地出了门,观察走廊。
楼下有聊天的声音。是几个二年级生,聊着马上要到来的修学旅行,拿着洗漱盆,自浴场的方向而来上楼。在楼梯口,他们对着立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拉开和室时室内的喊声豆子般倾倒而出,“我要把你们的头全埋到枕头里!”,不知道是谁这样喊着,几乎破音的喊声直挺挺地砸到立惠头上。
……真是好热闹。
已经高中生了,怎么还这么热衷枕头大战?在那几个二年级生将吵闹声关回门里后,立惠在楼梯口缓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总之还是继续去右边看看吧。她沿着走廊最外侧,生怕门缝里突然就飞出一个枕头来,又从护栏朝外朝下望着。楼下大厅此时空无一人,只有浴场的方向隐隐绰绰有几个人影。她顺着护栏,走到右侧建筑的楼梯前。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曾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出现得悄无声息,站在走廊上,深色的双瞳注视着立惠。右侧走廊没有开灯,唯二的光源便是另一侧走廊上灯光的投影,和从曾根房间里的漏出的明亮的白色。她似乎是才泡了澡上来,发尾湿漉漉的,垂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之上,晕出一团团灰色的印迹。立惠注意到了她手臂上晒出的肤色差——再与她对视的时候,又朝她微微露出笑容。
“晚上好,曾根同学。”
她佯装是才从楼下上来,站在楼梯间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曾根。而曾根依旧紧盯着她,将右侧走廊挡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别靠近老师。”她说,清亮的声音在嘈杂的打闹声里格外突出,“离他远点。”
立惠没有反驳。
没有什么意义,过度伪装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心想热脸贴冷屁股,又在走到和室外时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被曾根误解,又有什么想躲的?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以为曾根也该回到房间里了,却发现她依旧站在远处,连双手环胸的姿势都没有任何改变。不,还是稍有区别,她几乎将整条狭窄的走廊挡得严严实实,仿佛在说,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
“别做无用功!”
突然,她对着立惠大吼一声,似乎是误以为她还恋恋不舍,松开双手上前一步,一副立马就要冲过来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在她脸上摇摇晃晃,深色的双眼凶狠地瞪着立惠,狼一样的;吓得立惠寒毛竖立,掉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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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房间里,听见门销传来清脆的一声响后,立惠终于放下心来,靠在门上,缓缓地坐在了地上。我只是想问问老师对清夏的看法而已——她不甘心地想。被曾根阻拦几次后,理应该放弃,但是一想到她根本连沟通机会都不给自己,就这样放弃了的话,总觉得心生不快。她留心听着门外的声音,怕她追了上来,但又觉得不至于如此。
手机突然就震动了起来。
她刚才出门时,为了不引人注目,将手机打开了静音模式。此时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里嗡鸣不断,吓得她翻找手机时手滑不断,险些将手机扔到了地上——伸长了手,才将飞到前面去的手机救了回来。是乾,白色的蜜柑头像在屏幕上不断跳动,她重新靠在了门板上,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吗,贞治君?”
电话那头吵得惊人,不知是谁在说他的眼镜不见了,惹得一阵兵荒马乱。乾好像说了些什么,瞬间就被其他声音覆盖。于是声音由大变小、由近及远,“唰”的一声后,他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刚才我回房间的时候,不二说似乎你和曾根起了点冲突。”
“没有冲突那么夸张啦……”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
说起来还有些复杂。她打开扩音,将手机放在了地上,又抱着双腿,将脸贴在了膝盖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她说,又用指甲挠了挠屏幕,“该说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说甚至都还没发生……”
和人聊聊的话,说不定能冷静思考更多,乾也是个最佳人选去;但毕竟是隔着屏幕,她总觉得很难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表达出来,不禁有些进退两难,只能对着蜜柑磨爪。“哒哒哒”,门外又传开了敲门声,她的手立刻顿住,下意识以为是曾根找了过来。
“是我,”手边传来了乾的声音,“可以进来吗?”
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时清晰明朗,隔着一道木门的原本的声音反倒显得像是余韵,慢一拍才抵达她的声鼓。她挂断通话,翻身站起,挂上保险栓后,小心地推开了门。门外,乾探进来头发的一角,晃了晃手机。
“立惠,你现在还方便吧?”
她取下保险栓、打开门、将他拉进屋里、再迅速关上门锁上,一气呵成。打开门时,她朝楼下看了眼,刚好看见有人从正门。玄关进了大厅,而从身材上来看,大概率是若林。如果不是因为曾根的话……她用力将乾推到门上,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受到冲击力,乾顺着门板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立惠也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将这几天和曾根之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磕磕绊绊的,说到后面又补充前面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但是,我本来就不想把她的名额抢走……”她用头蹭了蹭乾,贴在胸腔下,听着自己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回荡,“再说了,我也根本没法抢走啊。”
“对曾根来说,如果没有动用家里的关系的话,清夏就是唯一的竞争对手,也是最有力的。”
“是吧?我隐约也猜到了。但是金钱关系明显更可靠。”
“还真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我一直以为你会认为实力至上。”
乾笑了起来,笑声和立惠说话时留下的颤动交织在一起,震得她的脸痒痒的。“那只不过顺口说说而已。”她喃喃,“听见别人抱怨机遇被有钱有势的人抢走的时候,当然只能和别人一起抱怨了。”
“所以现在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吗?”
“是啊。”
但是也只能说是因为无法改变才接受了而已,说不上是什么赞同与否……会觉得太功利了吗?她抬起头来,望着乾的绿色双眼,头倒是暂时离开了,双手还紧箍着他的腰。“功利是针对结果而言,”他说,“对社会资源配置的优先问题,不该用‘好’或者‘不好’来形容。”
“如果是我的想法的话?”
“也没有对我们两人之间造成任何损失,好像不需要有特别的看法。”
“是吗?”
她稍微更贴近乾了一些。乾的手在她的头顶拍了拍,又用整个手臂圈住了她的头。“曾根的事情……我的建议也的确是不要再和若林老师接触了。但是86%你的想法是相反的。”他的手还不断地拍在她的发侧,好像是在安抚,但好像本人并没有这个自觉。“不,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立惠重新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卷发蹭在他的手臂上,一圈一圈的,“曾根同学对我的误解太深了,我不想再去增加误会。”
“那你——立惠,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总得对现实妥协啦。”
她的声音很小,好像只是在对自己说。
“总有努力了也无法成功的事情……”
就好像今年被推荐入俱乐部的名额。
就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坎坷的清夏的职业生涯。很突然的,她就想到了新年在浅草寺里抽到的那张凶:道行未成时,何期两不宜,事烦心绪乱,翻作徘徊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