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望那广玉兰》桥本知清

2、相识 202

　　2024年，9月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穿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在跑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远传来，夹杂着少年们嬉笑的叫喊。我坐在广播站外窗边的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褪了漆的扶手。窗框将这幅画面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跃起投篮，汗水在夕照下闪着细碎的光；几个女生抱着课本匆匆走过，发梢被染成金棕色。
　　我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想起去年此时，自己也曾在同样的位置，看着上一届高三生最后一次在操场上奔跑。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钻进窗口，吹动窗台上盆栽中的绿叶。
　　“又送走一届啊……”
　　这句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惊起了窗台上停驻的麻雀。远处，一个篮球骨碌碌滚到了场边，无人拾取。
　　“清莳！”
　　一声清脆的呼唤在我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将目光移到身后，凌玖拿着一张报名表靠在门边，长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一晃，“又发呆？今天可是周四面试了，想好等下该拿什么当稿子了吗？”
　　我回过神，凌玖把那张报名表递给我，我顺手接过凌玖手中的纸看了看：“今年怎么才这么几个人，大部分还是高一的。”
　　凌玖轻笑，将早已准备好的招人通知单塞进我手里：“所以才要你亲自去招揽啊，王牌播音员的魅力——”她故意拉长音调，指尖点了点窗外。
　　“比如那个。”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我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穿过操场。那人校服敞着，手里转着篮球，在夕阳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得了吧，他那样的人看起来是会来我广播站吗？”我调侃地说。
　　“哎呀，不要管那些了，我们的王牌播音员快去念通知吧，你要是再不念我们广播站就真的没人来啦！”
　　“行行行，我去。”
　　我走进办公室来到广播设备前，打开播音系统进行调试。没过多久，夕阳渲染的校园里又一次响起我的声音：“呼呼，下面广播一则通知，广播站今日开始招新，请有意向的同学到综合楼一楼大办公室进行面试。通知再广播一遍……”
　　招人的通知念完后，我和凌玖闲聊起来。
　　“凌玖，我有个问题。你和姜穗是什么关系？”我问。
　　“姜穗啊，我跟她是同班闺蜜，怎么了吗？”凌玖回答。
　　“啊～这样啊。没怎么没怎么，就是她会来广播站吗？”
　　“她之前说是要来的，但她今天不来，不过她说要我占个位，你就当她是我们的‘评委’。再说了，除了我们三个人是高三的，就没谁了。”
　　“这倒也是，其实她占不占都没关系，现在这么缺人，以她的功底说声要来就可以了。”
　　“过了这么久，我还只在广播站看到过你们，你们是哪个班的啊？”
　　“没有吧，我在三楼看到过你好几次了，我是你隔壁9班的。”
　　“什么！9班！我是10班的竟然没看到你，难道这就是不爱运动的后果吗？！”
　　“……”，凌玖没有回答，只是做出一副看××的表情看着我。此时的办公室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好在没过多久这份寂静便被打破。
　　“你好，我来面试”一个稍矮的女生站在办公室门口说。
　　我和凌玖连忙走过去，难掩兴奋又异口同声地说： “好的，我来给你面试！”
　　我看向凌玖，她也看向我，但她又做出一副狠厉表情看着我，无声地说：“我来！”。我只好作罢，走到一个椅子上坐下，看凌玖给这个女生面试。凌玖表现得很高兴，从桌上拿起了“百年演员”——《宁安日报》！凌玖翻来翻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篇文章《网络安全进校园共筑青春“防护墙”》，接着又请出“百年流程”——看、试、读、选！流程走完，照例询问姓名，女生回答：“杨佳倩。”
　　凌玖正让她在纸上登记时，门口传来一道男声：“广播站是这面试吗？”
　　我朝门口看去，一个高大的男生站在门边，头顶离门框只相隔一拳多，校服外套随意地套在他身上，发梢带着操场上沾来的汗水，男生的眼睛还只盯着我，盯得我心里怪怪的。我仔细看看这个男生，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在他欲再次张口说些什么时我认出他。
　　“啊——，是蒋明啊！你要来面试是吧，来来来，我来给你面试。”
　　说着，我便把他从门口拉进来，把他按在椅子上叕请出“百年演员”——《宁安日报》。
　　杨佳倩看我如此“认真”，虽不想让我知道，但还是出声告诉我：“呃，学长，我和他是一个班的，他平常在我们班上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也是不怎么标准。就在上星期，他读课文，把‘石拱桥’读成‘施拱桥’！”
　　蒋明听到杨佳倩的话，面色变得冷淡。
　　我听杨佳倩这么说，又把报纸放回桌上，同时心中升起些许担忧，如果蒋明太差，那我们广播站就只有我一个男生！思至此，我在心中有了想法：蒋明只要没有口音，我就让他进！
　　于是，我让杨佳倩回去，杨佳倩也只好离开。接着我又把凌玖拉到我身边，背过身去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你等下配合我，我希望他能进，不然广播站就只有我一个男的了！”
　　凌玖表示OK，并让我放心。
　　我转过身来，凌玖则随便找个椅子坐下看着我和蒋明。
　　我从桌上重新拿起报纸，站在他面前指了指杨佳倩读的文章，示意他读这篇。同样的文章，我很好奇蒋明这回会读出什么“风味”。
　　蒋明对于刚刚办公室内的对话不感兴趣，他只在心中思考：为什么刚开始还对他表现得很激动的男生却在刚才将他晾在一边。他感到些许委屈。
　　蒋明没有把心中所想表现出来，只是冷淡地回应：“好，我先看看。”便低头看报纸，嘴中默念文章。我看着蒋明的嘴唇微微翕动，干燥的唇纹在默读时若隐若现，下唇无意识地轻抿了一下。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蒋明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那微抿的唇线就在眼前，脑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亲上去！我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不可能的想法摇出去。
　　好在此时蒋明出声：“我看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我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接着办公室里响起一道低沉又带点沙哑的男声：“网络安全进校园，共筑青春‘防护墙’。9月10日上午，副市长晏××到市第七中学现场指导国家网络安全宣传周‘校园日’……”
　　等到蒋明读完我都还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我没有想到蒋明一年时间过去声音竟然变得如此低沉而富有磁性，与杨佳倩描述的截然不同。凌玖在我还未回神时，猛地站起来把椅子带出刺耳的摩擦声，大声宣布：“蒋明，你通过了。下周一准时来上班，哦不，来广播站！就和你面前的许清莳一组！”我偏过头去看凌玖，此刻我的左脸写着茫然，右脸写着惊吓。最让我意外的是蒋明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在我转身去走向凌玖，和她说些什么时，蒋明的眼中闪过只有他知道的意外与欣喜，随即又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
　　我侧过身，佯装反对道：“凌玖，你这也太宽松了吧，你让其他人怎么办！”
　　凌玖强硬的回怼我：“其他人？哪还有其他人！再说了，这人这么好，不留着干嘛！”
　　我又装出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摆手认下。
　　我走到蒋明身边，“无奈”的道：“你听到了吧，下周一你这个时候过来，我顺便还给你做个培训，教你怎么用广播系统。”
　　“可以，我会来的。”一个简短有些冷淡的回答。
　　“那下周见。”我回答。
　　蒋明听到我的回答后就起身走了，我和凌玖则继续等待来面试的人。
　　面试结束后，我带着一丝窃喜从办公室出来，脑中还在不住的回忆刚才和蒋明相处的场景。而我和他的相识，就这样在那个夕阳下的广播站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