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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禁闭室 但此刻姜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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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生,姜先生!”
从姜崇房间出来后,姜悦拉着徐经眠一路走。他对这栋房子太熟悉了,走路的速度比顾汀快好几倍。徐经眠甚至来不及看清沿途的景致,就被他带出几百米远。
“姜悦!”徐经眠无可奈何地吼一声,姜悦的脚步才停了。他回头看一眼,徐经眠赶紧说:“我的手很痛!”
“啊!”
姜悦这个讨厌鬼,闻言居然更加重力道,狠狠捏了他一下。徐经眠感觉手骨都要被捏碎了。他愤怒地抬起头瞪向姜悦,姜悦不知道为什么又消气了。
他松开徐经眠的手,转而拉住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这回力道很合适,不疼,徐经眠没有再说话。
走到一扇漆黑的铁门面前,姜悦打开门,带徐经眠进去。
门里的空间特别小,只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正上方有一扇带铁杆的窗子,整个房间仅此一扇,像关重刑犯的禁闭室。
姜悦把徐经眠丢在床上,关了门,借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看他。
看着看着,愤怒就怒不可遏制地烧灼起来。
徐经眠揉着被捏痛的手,根本没空去猜姜悦又发什么脾气。
他受了惊吓,很严重,必须先照顾好自己。
而且他觉得姜悦面对姜崇的时候挺会管理情绪的,一出门就发火,根本就是故意在欺负他。
“这里是姜宅的禁闭室。”姜悦靠在门边,深沉地说。
徐经眠抬眼看向他:“哦。”
“正常人关三天就会精神混乱,哭着求姜诚磊把他放出去,然后道歉求姜崇原谅他。”
“井和死了之后,我被关在这里,三个月。”
“……”
徐经眠一下子没说出话。
他站起来,在禁闭室内环顾一周。
太小太小的一个房间,床很硬,桌子很小,墙壁是冰冷无机的苍白。室内黑得吓人,那扇窗子透过来的光相当有限,毕竟它只是一个送饭口,连接着的是另一个房间,而不是明亮开阔的室外。
徐家也很小,但他和小义的房间有一扇没有栏杆的明亮窗户,床也够睡下两个人。每天早上推开窗,就看到隔壁楼奶奶的蓝布红花衬衫在风中飘扬。
徐经眠看向姜悦:“姜先生……”
姜悦不肯接收他的目光,冷硬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可怜我,而是想让你知道,井和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的确,姜悦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抬起目光,和徐经眠对视:“你刚刚犹豫了吗,徐经眠?”
“听见他能给你一切,只要你离开我,你很心动吗?”
……
原来是发这个脾气。
徐经眠叹一口气,无奈地说:“我没有。”
仿佛没听见徐经眠的回答,姜悦自顾自地往下说:“他不可能放你自由,苏越泽长得不过三分像井和,就被他留在身边四个月。不明不白,不给身份。精神病发作的时候就拉着他上床,清醒过来再把他关起来打。”
徐经眠诧异:“他不是你的……”
“要是把苏越泽打得怕到骨髓里的人是我,他就不敢在宴会上那样给我难堪了。”
姜悦上前两步,抬起手,摸了摸徐经眠的侧颊,凑近了,眉眼就压迫下来:“刚刚,他把你当成井和了吗?”
和在姜崇面前时不同,徐经眠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悦,读他眼睛里的情绪。须臾,徐经眠不答反问:“你希望他把我当成井和吗?”
姜悦没有说话,那只虚扶的手握紧了,按在徐经眠脸颊下方。
“回答我的问题,徐经眠,”他说,“我没有给你质问我的机会。”
“他刚刚一直抱着我,叫我小和。哪怕我跟他说我不是,推他,打他,他都不听。在你进来之前,他哭了,他哭着想要过来亲我。”徐经眠一字一句地陈述完,问他,“这样,姜先生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
姜崇比姜悦想象中的更中意徐经眠,他甚至愿意给徐经眠一个拥抱、一个吻,而不是任凭狂躁泛滥的一场性虐。
从替身情人的角度来说,徐经眠比苏越泽高明太多。单单是一个眼神,几滴眼泪,就足以让深陷幻觉,把徐经眠当成井和的姜崇心软珍爱了。
那么,当姜崇清醒过来,又该有多痛恨这样一个栩栩如生,破坏他对井和“忠贞爱情”的赝品?
甚至于,这个赝品,还是由姜悦亲手送到他身边的。
胸中堵塞着的东西已经接近极限,姜悦仿佛在一瞬间被姜崇传染了精神病。他重重抚摸过徐经眠的脸,眼前忽而浮现姜崇把一个人不停往水里按的情景。
痛苦、求饶、窒息、死亡……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姜崇自私的厌恶。水里的人被拎出来,已经快要失去呼吸。旁观者姜悦不留情面地断定:他根本熬不过这场刑罚。
他的呼吸管道脆弱而无用,助听器会飞快地掉进水里被泡坏。池水呛进他羸弱的肺部,又再一次淹没他的头顶。
他会成为姜崇手里的一具尸体。
他是——
徐经眠。
徐经眠的脑子很乱很乱。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姜崇是什么,井和是什么。
就在刚刚,一个困扰他许久的剧巨大谜团解开了。初初拨云见雾,他还来不及厘清头绪,就被排山倒海的难过突然袭击。
难过,不是失望。
姜悦预警过那么多次,他早该有心理准备。
可人类的情绪总是那么不讲道理,再怎么有心理准备,难过都像滴进水里的墨团,“啪”地一声氤开扩大。
徐经眠不想要这样的。他该做一个懂事的情人,像他昨天承诺的那样,拿走自己想要的,然后心怀感激、义无反顾地接受姜悦赐予的命运。
但此刻姜悦看他的眼神根本在助纣为虐。
心疼、怜惜、适可而止……徐经眠不敢用这样的词汇。他只是觉得心底很酸,姜悦的面目让他不想看又忍不住去看。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姜悦捧在他侧脸的手——那么宽厚的,温暖的,干燥的手。
一如往常到,就好像,手的主人曾给过他一个难以忘怀的拥抱。
所有的底气汇聚在一起,徐经眠突然勇敢到胆大包天。他看着姜悦黑沉沉的眼睛,轻声问:“姜先生,你从来不碰我,是想要留给姜崇先生吗?还是想到要和姜崇先生睡同一个人,你就恶心到无法接受了?”
“徐经眠!”
第一次听到姜悦这样气急的怒吼,胸中疯长的情绪居然是畅快。徐经眠暗自得意地想,原来姜悦也不是那么泰然自若,步步为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他想不到徐经眠会讲这样的话。
徐经眠扯出个笑:“好在刚刚他没有那么做,不然被姜先生看到多不好,这种事情……唔,姜……”
吻粗暴地压制下来,徐经眠的胜利连同他的话语一起中断了。
下巴整个被捏住,嘴巴根本合不上,徐经眠齿关大开,姜悦的唇舌一下就能闯得那么那么深,深到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步。
徐经眠惊慌地往后逃,但他忘了身后就是禁闭室窄小的铁架床。小腿撞在床边,他吃痛闷哼一声,重心一个不稳,人就后仰着倒下去。
“啊!”
只一声短促的惊呼,唇舌又被剥夺了。姜悦这个小肚鸡肠的暴君,不过被占了两句话的上风,就再也不许徐经眠讲出一个字。
两个人在床上摔得乱七八糟,谁也不知道那么小一张铁架床怎么装下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徐经眠搞不清楚自己的头在哪里,脚在哪里,只知道嘴巴很痛,下巴很痛,舌头被姜悦吮到快发麻。
这块“通常不会疲劳”的柔软肌肉第一次被使用到发酸,徐经眠连吞咽都快控制不住,有溢出来的唾液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可即使洁癖如姜悦,也没能腾出手来擦。
一吻结束,徐经眠已然双目涣散,神情空茫。他如姜悦所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姜悦从西装口袋中掏出手帕,难得温柔地掰过他的脸,替他把脸上纷乱的痕迹擦干净。擦好,姜悦起身退开,随意靠在一旁的小桌上,等待徐经眠回神,也等待身体的反应消退。
差点死掉……
徐经眠躺在小床上,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找回的呼吸。嘴唇和舌头好像不是属于身体的器官了,下巴倒是在,但两颊酸得要命,他试着咬合牙齿……
痛!
算了,再躺一会儿。
姜悦一声不吭,等待的姿态沉默又耐心,简直都不像他本人。过了好久,徐经眠才意识到他在——
他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往旁边一转头,姜悦就靠在桌边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那么小,两人之间只有高低的落差,没有水平的远近。
徐经眠噎了一下,只觉得呼吸不畅,赶紧把脑袋转回去。
许久之后,徐经眠终于找回神智,手脚的力气也回来一点。他撑着床慢慢坐起来,转头,看向姜悦。
姜悦垂眸回看他。
姜悦一直在看他。
天色有点晚了,隔壁房间没有开灯,小窗子透过来的光源本就有限,现在愈发地稀薄下去。姜悦挡住了遮光口,光线给他的身体周边打出一圈朦胧的晕。徐经眠看不清姜悦的脸,可他就是要仰着头,一定要看,好像姜悦有火眼金睛,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他眉目似的。
“订婚仪式要开始了。”
在最后一丝光线被背影吞没之前,姜悦开口——
“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