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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忠诚 不会再有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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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悦很少在十点以后醒来。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室内漆黑一片,只有朦胧的光晕,大概知道是白天。
但身体的感知不同以往。他估计自己睡了很久,现在去回想昨天的事,有一种朦胧的隔世之感。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醉过。
下巴顶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不刺,柔软,很舒服。他伸手摸了两把,怀里的人这才醒了。
“徐经眠。”他得出答案。
徐经眠没有反应。
他睡觉前把助听器摘掉了,随手塞在没有人睡的那个枕头下面。此时醒过来,两耳的空白给予他极大的不安全感。
他往上摸,禁锢了他一夜的手臂终于放开。助听器只有一点点电了,开机就在红灯警报,徐经眠塞进耳朵里,从床上跪坐起来。
姜悦已经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最厚的那一层窗帘,阳光透过浅色的衬布照进来,明亮,但不刺眼。
回身拿起手机,他看一眼时间。
10:17,还好。
放下手机,他看向徐经眠说:“我昨晚喝醉了。”
徐经眠点头:“嗯。”
紧张让他很快地从初醒的迷蒙挣脱出来,他仰起头看向姜悦。
“我把你留下来的?”姜悦问。
“是。”
姜悦视线下垂,紧盯住徐经眠的脸。
徐经眠在心里叹一口气。
他果然不高兴了。
清醒的姜悦有着很多神秘的情绪和不容违逆的指令,比醉酒的姜悦难应付一百倍。好在他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徐经眠可以尽情省略一些会让他勃然大怒的部分。
他酝酿了一下,小心地解释:“我来给你送醒酒汤,姜先生。不是甜的,是咸的。你喝完,我就想走,但是你把我拉到床上,抱着我睡着了,我没有力气挣开。”
他下床,赤着脚跑到地毯边缘,抓起倒扣在那里的空碗,举起来,用这珍贵的证据急切地证明:“就是这个装的醒酒汤。”
姜悦目光幽深,最先看向的却是徐经眠光裸的脚。
“穿鞋。”他说。
“……哦。”徐经眠放下碗,找来拖鞋穿上。
姜悦完全没有质疑徐经眠的说法,他的关注点落在徐经眠想也想不到的地方:“怎么喂的?”
“啊?”
“醒酒汤,怎么喂的?”
徐经眠看一眼姜悦,尴尬地笑了一下。
手指在身后偷偷绞紧在一起,慌乱地互相勾缠,他说:“我递过去,姜先生自己就喝了,没有喂。”
他抬头撞进姜悦的眼神,里面是深深的不信任。
但姜悦没有继续追问。徐经眠开口的那个瞬间他意识到,无论真相是什么,结果都只令他失望。
他道:“我知道了。”
徐经眠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那……我先回去洗漱了。”
“嗯。”
徐经眠转身,第一步刚迈出去,毫无征兆地,手臂被人拉住了。
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疑惑地往回看:“姜先生?”
“徐经眠,”姜悦的声音骤然变得警觉,压迫感重,“除了睡觉,我们还有没有做别的?”
徐经眠哪里知道姜悦问的是哪个别的,但无论接吻、对话,还是确实没发生过的那个别的,答案都只能是一个。
“当然没有。”
姜悦的眼睛微眯起来,落在徐经眠颈侧。
徐经眠的脖子很细,皮肤很薄,细腻的皮肤下面是淡青色的血管。此时此刻,那里十分突兀地,烙着一枚将要褪尽的红色牙印。
“真的?”他问,“不要说谎。”
徐经眠的脸颊有点红了,一面是被追问的紧张,一面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漫长的吻。
他点点头,别开眼睛说:“真的,姜先生,只是睡觉。”
许久,姜悦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手。
徐经眠始终低着头,没有和姜悦对视一眼。助听器的电量岌岌可危,已经在做最后警告。他飞快地说:“姜先生再见。”然后跑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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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姜悦,进入卫生间洗漱时,徐经眠看到镜子,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嘴唇红得异常,细看还有点肿。
想想也是,昨天亲了那么久,铁嘴巴也要被磨肿一层皮的。
他拉开睡衣看了一眼脖子,牙印还在,但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姜悦应该……没有发现异样吧。
应该是没有,他这么难说话的人,却轻易放过徐经眠了。
徐经眠接一捧冷水拍在脸上,让发热的脸颊降温,头脑跟着清醒过来。
不要多想,不要庸人自扰。
徐经眠默默自语。
姜悦不记得的事情,他也不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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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给助听器充一会电,徐经眠就要开始念书了。
他今天起得晚,已经错过了上午的直播课,得看回放补。这套课程的老师讲课都非常厉害,深入浅出,风趣幽默,与之匹配的是课程价格,一套课上三个月,收费八千八百八十八。
向绍祺眼睛都不眨就扫码付钱的时候,徐经眠的心在旁边滴血。
钱都付了,不辜负好意的唯一办法是物尽其用。徐经眠听课很认真。他要带助听器,所以平板是外放的。
姜悦进来的时候,正听见徐经眠跟着平板电脑里的人,一问一答地解一道数学题。
“把这一项消掉之后,那么x就等于几?”
“三分之四。”
“对了,三分之四。”
一唱一和的。
他走过去。
身后的光源突然被遮挡,书桌上投下一道把徐经眠笼罩进去的阴影。徐经眠站起来,一转身,脸差点撞上姜悦的胸膛。
“姜先生,”他往边上挪了一步,“你饿了吗?”
姜悦摇头。
他看向还在播放的网课,老师是一个年逾四十,身材丰腴的中年男子。
只是声音有点年轻。
“录播?”他问。
书桌上的笔记本还摊着,旁边的草稿纸上有徐经眠昨晚走神时画的小青蛙。姜悦的目光落在上面,徐经眠的脸蓦地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本子合上收起来,网课暂停后熄屏。
“对,八点到十点的课,我睡过头,只能看录播了。”
徐经眠拿起平板,慌乱地解释道:“这个,是向先生送给我的,课也是他买的,还有那边的书,也是他……”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姜悦道,“我欠他一个人情。”
徐经眠咬到舌头一样地停下来。
为什么是姜悦欠向绍祺一个人情?因为……徐经眠是他的所有物吗?
倒是应了向绍祺的话,所有东西,就当姜悦送给他的。
脸红退下去,徐经眠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姜先生找我什么事?”徐经眠问。
“徐咏华的手术安排在下个月,她最近几次化疗结果都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月初就能做。”
徐经眠腾一下站直了,神情好认真:“手术那几天,我能去陪她吗?”
姜悦:“可以。”
!
徐经眠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谢谢。”
姜悦的手指紧了紧,须臾,不着痕迹地收至身后。
“我向你申明过很多次,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总是不听,我也懒得继续重申。但你应该明白,我迟早要从你身上收取利息。”
徐经眠当然知道,他没有天真到把姜悦给的好处当成天上掉的馅饼。
现在姜悦突然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时机将至?
他坦荡地问:“姜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忠心。”姜悦上前一步,迫近了,垂头看着徐经眠,手抚摸上他的颊侧,情人说爱一样的姿势。
他声音很低:“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吗?”
徐经眠喉头紧缩,一字一顿,回忆道——
“做姜先生的人、听姜先生的话、不背叛……”
“很好。”姜悦捧着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颊侧。他习惯用这样的姿势固定住徐经眠的视线,保证他能全神贯注听自己说话。
徐经眠的嘴唇很红,对于他这样苍白贫弱的身体来说,这抹红艳得异常。
其实昨晚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徐经眠离开后不久,姜悦脑海里就闪回了一些记忆片段。具体的他想不起来,但结合徐经眠落荒而逃的反应来看,所谓的“什么都没做”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徐经眠不蠢,相反,聪明。他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天才本能,帮助他存活至今。也正是这份天才,促使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姜悦面前说谎、隐瞒、自以为是。
通常而言,欺瞒意味着麻烦,姜悦需要费力气拆穿徐经眠的心思,这个过程往往让他心烦意乱。
但这一次,姜悦决定将错就错,纵容徐经眠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事情已经发生了,姜悦无法否认自己对徐经眠有欲望,尽管这欲望不合时宜,注定无法声张,但确实存在。
喝醉后做出一些越轨的事非他本愿,却也情有可原。
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捧着徐经眠的脸,眼神里的目的性越来越明晰。
“我的部分快要尘埃落定了,徐经眠,”姜悦低声问,“你能做到吗,你的职责?在徐咏华的手术做完,我不再掌握你的软肋后?”
“我……”
徐经眠自己都不明白有什么好紧张的,那些乱掉的心跳声又是怎么回事。嗓子第一下就失了声,他缓了两秒,勉强找回说话的方式:“我会的,姜先生。”
他用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言语,向姜悦表达自己的立场:“只要奶奶得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我保证。”
“你还不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姜悦说。
徐经眠看着他,眼神是完全的懵懂、单纯和一种不知所谓的坚定。
“对,我不知道。”徐经眠说。
姜悦的手松开一瞬,下一秒,又重新握在徐经眠的颈侧。
“不怕你承受不了吗?”他问。
“……怕。”
徐经眠说:“但是害怕没有用,我会做好我的事,那是我们约定好的那样。姜先生,奶奶要求我言而有信,我不想让她生气,所以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好。”
话音落定,姜悦终于认证徐经眠通过了这场忠诚度考试。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以平常的声音和姿态说:“向绍祯,向绍祺的姐姐,上次宴会你已经见过她,她在向家话语权很高。”
“她和姜崇要订婚了,消息已经通知媒体,下周办订婚宴,在姜宅。她邀请了我。”
“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