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的繁人》小猫钓鱼岛

2、我和她成为了同事 兆繁踢

　　兆繁踢着路边的石子，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转身往习冰家走去。七月的阳光毒辣地照在他的后颈上，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那个男人的样子——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高挺的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还有那双带着不耐烦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啧，长得帅了不起？"兆繁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男人的影像甩在脑后。
　　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半小时前那场荒谬的相遇。他不过是走路时看手机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那个叫沉雨的男人，对方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沉雨连一句"没关系"都没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走路看路，蠢货"就转身走了，留下兆繁站在原地，既尴尬又愤怒。
　　"混蛋..."兆繁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二十块钱，那是他今天的午饭钱，现在连买杯奶茶都不够。失业三个月以来，他的积蓄早已见底，只能暂时寄居在好友习冰家。
　　晚上七点半，习冰下班回家时，兆繁正窝在沙发里啃着泡面。廉价调味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客厅，习冰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你就吃这个？"习冰把公文包扔在玄关，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
　　兆繁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然呢？我又不是你，有工资。"
　　习冰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传单丢在茶几上："喏，明天开始找工作吧，总不能一直赖在我这儿。"
　　兆繁放下泡面桶，拿起传单翻了翻。大多是些餐厅服务员、便利店店员之类的短期工，薪水微薄但至少能糊口。他撇撇嘴："行吧，总比饿死强。"
　　第二天上午，兆繁按照传单上的地址来到一家名为"雨声"的咖啡店。店面不大但装修精致，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店内飘散着浓郁的咖啡香气。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T恤，推门而入。
　　门铃清脆地响起，兆繁刚踏进店内，就听见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应聘的？"
　　兆繁抬头，瞬间僵在原地——站在柜台后面擦拭咖啡机的，正是昨天骂他"蠢货"的那个男人，沉雨。今天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皮肤更加冷白，鼻梁上那颗小痣在咖啡厅柔和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沉雨显然也认出了他，眉头微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怎么，昨天被讹不够，今天还想来打工？"
　　兆繁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攥紧拳头，瞬间炸毛："谁稀罕你这破店！我——"
　　"沉雨，这是来面试的？"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兆繁即将爆发的怒火。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从后厨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沉雨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去整理咖啡豆，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店长热情地招呼兆繁："来来来，填个表，我们正好缺人手。"
　　兆繁咬牙切齿，心里疯狂挣扎——要钱还是要面子？他瞥了一眼沉雨挺拔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个硬币，最终黑着脸拿起笔，恶狠狠地瞪了沉雨一眼："行，我干！"
　　沉雨背对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接下来的日子，兆繁和沉雨成了"被迫同事"。每天早上九点，兆繁都会不情不愿地出现在咖啡店，穿上那件深棕色的围裙，开始他笨手笨脚的咖啡学徒生涯。
　　沉雨是店里的首席咖啡师，话少得可怜，但做事一丝不苟。他对咖啡的要求近乎苛刻，对兆繁这个新手更是毫不留情。
　　"杯子没擦干净，重擦。"沉雨头也不抬地说，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杯壁上几乎看不见的水渍。
　　兆繁翻了个白眼，夺过杯子用力擦拭："显微镜成精了吧你..."
　　沉雨置若罔闻，继续低头调试咖啡机的参数。
　　下午茶时间，店里客人最多的时候，兆繁手忙脚乱地试图完成一杯拿铁拉花，结果奶泡打得太厚，倒出来像一坨不成形的云朵。
　　"拉花歪了，重做。"沉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兆繁手一抖，差点把整杯咖啡打翻："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沉雨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直到兆繁不情不愿地倒掉失败品重新开始。
　　最让兆繁恼火的是磨咖啡豆的时候。那天早上，他困得眼皮打架，随手抓了一把豆子塞进磨豆机，按下开关。
　　"蠢货，咖啡豆不是这样磨的。"沉雨突然出现在他身旁，修长的手指按停了机器。他靠得太近，兆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粗细要根据冲泡方式调整，"沉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这么粗的颗粒只适合法压壶，而我们要做的是手冲。"
　　兆繁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猛地后退一步："知、知道了！不用靠这么近说话！"
　　沉雨挑了挑眉，退后一步，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兆繁读不懂的情绪。
　　每天打烊后，兆繁都累得想直接躺在地上睡觉。这天晚上，他瘫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沉雨却还在有条不紊地清点库存，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禽兽..."兆繁小声嘀咕，"都不累的吗..."
　　沉雨突然转身，手里拿着什么走了过来。兆繁警惕地坐直身体，以为又要被挑什么毛病。然而沉雨只是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他面前。
　　"？"兆繁抬头，困惑地看着他。
　　"喝完再走。"沉雨淡淡地说完，转身继续整理货架，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例行公事。
　　兆繁盯着那杯牛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喝。他狐疑地嗅了嗅，确认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蜂蜜的甜味，意外地好喝。
　　"……谢了。"兆繁别扭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沉雨背对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清晨，兆繁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提前出门，可能是昨晚那杯牛奶让他觉得欠了沉雨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想证明自己没那么废。总之，当他推开咖啡店后门时，发现沉雨已经在了。
　　男人站在操作台前，修长的手指正专注地调整咖啡机的压力阀，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冷冽的轮廓。听到动静，沉雨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早。"兆繁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沉雨"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工作。
　　兆繁默默换上围裙，开始准备开店前的琐事——擦桌子、摆椅子、检查糖包和纸巾的库存。他偷偷瞄了沉雨几眼，发现对方工作时专注得近乎苛刻，连咖啡粉的克数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强迫症吧这人……"兆繁在心里吐槽，但手上却不由自主地学着沉雨的样子，把咖啡杯摆得更整齐了一点。
　　中午，店里迎来了一波客流高峰。?
　　兆繁手忙脚乱地应付着点单，而沉雨则负责制作咖啡，两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直到——
　　"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加双份糖浆，不要奶泡。"一位妆容精致的女顾客笑眯眯地看着沉雨，指尖轻轻敲着柜台，眼神直勾勾的。
　　沉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女顾客却不依不饶："帅哥，你调咖啡的样子真好看，能加个微信吗？"
　　兆繁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烦。
　　沉雨头也不抬："抱歉，工作时不加私人联系方式。"
　　女顾客撇撇嘴，又转向兆繁："那你的微信呢？"
　　兆繁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沉雨冷冷地插了一句——
　　"他也没有。"
　　"？？？"兆繁瞪大眼睛，心想"关你屁事"，但碍于工作场合，只能干笑两声"对，我没有。"
　　女顾客悻悻地走了，兆繁忍不住小声嘀咕："你管得真宽。"
　　沉雨淡淡扫了他一眼："不想惹麻烦就闭嘴。"
　　兆繁气得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沉雨说得对——如果加了客人微信，后续可能会有一堆麻烦事。
　　下班后，兆繁累得趴在桌上装死。?
　　沉雨收拾完最后一台咖啡机，走到他旁边，敲了敲桌子："起来，送你回去。"
　　兆繁猛地抬头："啊？"
　　沉雨已经拎起外套，语气不容拒绝："顺路。"
　　兆繁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沉雨顿了顿，眼神微妙地移开："……习冰告诉我的"
　　"你认识习冰？！"兆繁更懵了。
　　沉雨没回答，径直推门走了出去，只丢下一句："跟上，不然自己走回去。"
　　兆繁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抓起背包追了出去。
　　夜风微凉，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谁都没说话。兆繁盯着沉雨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烦躁——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沉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明天别迟到。"
　　兆繁一愣："……哦。"
　　沉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