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嗣】五十二赫兹的蓝》482474664

2、红｜粉笔、随身听、明天见（2） “真嗣，明

　　那群学生看着碇真嗣身后的人，和他们同一学校的制服，无从知晓向来只身一人的碇真嗣为何突然多出一个主动叫住他的朋友——又或许是个与他们一样同样不爽他，想要趁夜深报复的陌生人，此刻并不适合动手，于是他们只恶狠狠留下虚张声势的一句“你等着”，便骑自行车快速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力量瞬间流失出身体，碇真嗣甚至没有更多的能力去支撑自己站稳，但还是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去，和那帮人的想法一样，但他清楚自己不可能有朋友，所以答案只能是后一种情况。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或许比刚刚一群人更好对付吧？碇真嗣怀着这样的想法，看清了来者的脸，不由怔了一下。

　　月光下的少年笑着望向他，眼睛里是黑夜都无法抹去的温柔，似乎在听歌，白色耳机摘下了一只，垂下来晃动着。见碇真嗣终于看向自己，他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径直走到碇真嗣身旁，在他问出“我们认识吗”之前，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薰，渚薰。”

　　没有恶意。

　　碇真嗣陡然松懈下来。

　　他确信自己和眼前这个人从未有过交集，但他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让碇真嗣忍不住地被吸引，忍不住地想靠近。“渚……”

　　“叫我薰就行了，碇。”渚薰笑着看着碇真嗣，仿佛能和碇真嗣交谈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产生愉悦的情绪。

　　碇真嗣不得不承认，渚薰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长相最为出众的一位。被那样一双看起来格外动人的眼睛注视着，很容易迷失自我。碇真嗣控制不住自己的脸红，垂下眼帘避开和渚薰视线的接触：“我也是，那个，叫我真嗣就好了。”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人交流，说过这么长的句子了。碇真嗣磕磕绊绊，说完后脸上更是烧得厉害，忐忑地等待着渚薰下一句话，又在暗暗懊恼自己嘴笨不会和人说话。渚薰一定会觉得他很无趣，毕竟这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的一场搭话罢了。

　　要说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让谈话结束，他想和想和渚薰再说点什么。碇真嗣试图去调动自己的大脑搜刮任何一个可以开启的话题，却在渚薰的下一个动作后彻底宕机。

　　渚薰又向他走近了半步，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拨开他的手指，将原本被他紧攥着的美工刀拿出。碇真嗣自己都忘记了美工刀的存在，刀片由于他的紧张被推出了几分，森冷的刀片在月色下泛着白光。

　　“不要伤到自己啊，真嗣。”渚薰将刀片推回至最低端，放进了碇真嗣书包的侧边口袋中，微微低头时离碇真嗣很近，语气近似呢喃，最后称呼碇真嗣时更像是一声叹息。

　　仅仅是一声“真嗣”，却让碇真嗣感到心脏达到了沸点，原本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脉搏声在这一刻骤然不被听见，脑海中只能一遍又一遍循环渚薰那句“真嗣”。

　　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温和地称呼了，这段时间以来，碇真嗣本人能听到的最多的称谓只有：“那个转校生”“怪胎”“笨蛋”，语气或为好奇或为厌恶或为不屑。

　　起初这会让他痛苦，后来便是无感。以至于他都快忘了，他的名字是碇真嗣，应该有人叫他“真嗣”。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刚认识的人会让他产生怎么多想法，以至于他一时忘了解释拿着美工刀的原因。如果是班上那些同学，只要看见刚刚的情形，稍加联想，这时候可能就会说他是杀人犯了。

　　可碇真嗣反应过来后，也没有向渚薰解释。他相信他不会被渚薰误解。这样的信任让碇真嗣自己都感到惊讶。

　　渚薰还捧着碇真嗣的手。刚才碇真嗣惊出了一身冷汗，用尽所有力气攥着那把美工刀，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着白，此时微微颤抖着，透着凉意。渚薰的手很温暖，碇真嗣后知后觉他在盯着自己手心里那几个月牙状的掐痕。

　　白天时尚未留意，此时他才发现这些痕迹已变成了可怖的青紫色。碇真嗣已经不觉得痛了，他不想让渚薰过问，可又难以割舍这份温暖，只是沉默地和渚薰一同低头看着他手心中那几枚紫色的月牙。真正的月亮在他们的头顶，无言地洒落他们满身银辉。

　　渚薰最后同没有过问他那群人是什么情况一样，没有过问他手中的掐痕，这点让碇真嗣分外感激。他慢慢地将碇真嗣的手放回身侧，抬头，脸上依旧是和煦的微笑，暂时驱散了笼罩在碇真嗣心头数月的阴翳：“我送你回家吧。”

　　“渚家和我家很近么？”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开启的话题，碇真嗣问。

　　“嗯，顺路，之前有见过真嗣你一个人回家。”

　　不确定什么时候见过渚薰，碇真嗣确信如果渚薰在过去真的出现在过他的记忆中，他不可能毫无印象。

　　他们并肩穿过那个黑暗的巷子。

　　“真嗣，听音乐吗？”渚薰递来那只空着的耳机。碇真嗣再次感到惊人的热度袭上他的耳朵，他闷闷地点了下头，接过耳机。手指无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一瞬间碇真嗣很想握住那只手，又或许说想被那只手握住……

　　碇真嗣你在想什么！对着一个刚认识的人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碇真嗣想，他的脑子一定是被烧坏了。为掩饰心底的慌乱，碇真嗣匆匆将耳机戴上，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随身听中放的是纯音乐。碇真嗣听了几秒，侧过头说：“是《欢乐颂》。”

　　“对，真嗣知道的好多。”渚薰笑道。

　　大概是太久没有被人赞美过，这样一句微不足道的称赞都让碇真嗣感到耳朵发烫。他说道：“没有啦，我拉大提琴时学过而已……”

　　“会拉大提琴？真嗣好厉害。”渚薰似乎很不吝啬于自己的赞美，碇真嗣反问道：“渚呢？渚一定也会乐器吧？”

　　“对啊，你猜是什么？”在月光的照耀下，渚薰的皮肤呈现出和月色相近的颜色，好像碇真嗣在很小的时候向往过的橱窗里的瓷娃娃，只是他比瓷娃娃更灵动，眼睛里闪烁着光，有些狡黠地看着碇真嗣。

　　碇真嗣并没有认真思考太久，几乎是脱口而出：“钢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来由地笃定渚薰会弹钢琴。

　　“猜对了，真嗣看人眼光很准。”这是渚薰第三次夸他了。碇真嗣许久没有被人肯定，觉得渚薰再夸赞他，他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些赞美了。

　　渚薰却又转而说道：“真嗣不会弹钢琴吧？以后可以我教你。”

　　以后。

　　碇真嗣的脚步顿了顿，险些没跟上渚薰，和他连在一起的耳机堪堪没掉下来。渚薰抬手将差点滑落的耳机轻按回碇真嗣耳中。碇真嗣的脸在今夜不知第几次红起来，低头小声应了一句：“好。”

　　渚薰的手很漂亮，弹钢琴时一定更显纤细修长。碇真嗣没头没脑地发散着思绪。

　　路上渚薰又和他聊了很多，都是些平淡的日常。碇真嗣很惊异于自己那么久没有和同龄人交流，竟然还能和渚薰无障碍沟通。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渚薰很随和，不会让聊天冷下来吧。

　　碇真嗣从未觉得由学校到家的距离这样近，时间这样短。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到了他家楼下。他将耳机还给渚薰，渚薰将随身听收了起来，安静地看着碇真嗣。碇真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攥着衣角，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到家了。”

　　“嗯。”渚薰依旧盯着碇真嗣。碇真嗣踌躇了一下，看了眼手表，二十二点五十二，往常他到家都是四十五分左右，于是又添道：“我上楼了。我妈妈规定十点前必须到家。”

　　“噢，有门禁时限啊……”或许是朦胧夜色的缘故，渚薰的语调显得有些慵懒，碇真嗣莫名觉得口干，后退了半步，作出一副要转身上楼的样子：“那，再见了渚。”

　　“嗯。”渚薰说。

　　临别前，碇真嗣又说了句“谢谢”。谢谢渚薰今晚的出现，陪他度过一段脆弱的时光，没有追问令他紧张，分给他另一只耳机，谢谢渚薰为他所做的所有。

　　碇真嗣没有回头，慢慢踏上楼梯，走过转角，心脏紧了紧。

　　渚薰没有和他说“再见”。

　　这一切似乎都将成为他这一夜的幻想。

　　从此以后他们再无相见的可能，没有丝毫渚薰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不可能会有人对她这么好的，他配不上，不可能的。碇真嗣无比清楚这一由他人对他态度反馈得出的现实。他又一次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

　　手心里的掐痕似乎在渚薰看过之后就开始疼痛，所以他不敢再去掐那一块地方。他整个人的柔软似乎都在被渚薰注视之后展开，毫无保留。

　　所以他现在感受到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疼痛，并且无法用任意疼痛来覆盖。

　　不会再有渚薰的出现，温柔的凝视，随身听中的《欢乐颂》，相连着的耳机，温暖的手指，松弛的谈话，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的笑意，久违的赞扬，并肩的影子了。

　　碇真嗣没有问渚薰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和再也没有机会去听渚薰解释知道他家住哪的原因一样。

　　二十二点五十七分，并未回家的碇真嗣转身，下楼。

　　不用他跑出去追，渚薰仍然站在原地。黯黄的路灯下，他的面容一半隐没于阴影，还未来得及对碇真嗣露出笑容，碇真嗣奔到他面前，呼吸有些急促：“渚，明、明天一起回家，好吗？”

　　渚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最后说：“好。”

　　“不、不对，不只是明天，以后都一起回家，好吗？”

　　“可以。”

　　“以后我可以教你拉大提琴。”

　　“好。”

　　最后还是渚薰结束的话题，他说：“真嗣，明天见。”